第141章 再回黃家村(1 / 1)
冬日天氣短。山林之中,天黑得更早。
說話間,夜幕降臨,林中很快朦朧一片。
君行遠已經學會打掃戰場,在四名蠻夷身上摸索了一陣,沒摸索出什麼值錢的東西,只有四塊刻著奇怪筆畫的獸皮。
君行遠藉著火摺子的光辨認了一番:“這是蠻夷文字,相當於大黎的‘探’字,莫非這是蠻夷的探子?”
南宮适也看了看:“據說蠻夷軍中有一種‘探馬’,專門負責探聽訊息,在沙漠中尋找綠洲,避開流沙,戰爭中也負責探聽訊息,相當於大黎軍中的‘斥候’。莫非這些人就是蠻夷的探馬?”
“管他是不是,咱們快趕路吧。”卓石虎將麻六父子的繩索解開,又將解掌櫃的遺體背上。
南宮适對君行遠充滿希望:“君兄弟就是本地人,必定知道怎麼繞過這些蠻夷。”
君行遠苦笑,他滿打滿算,在黃家村的日子也不到半個月,哪裡知道村子的具體佈局?
幸好還有麻六和麻蛋。
麻六右腿耷拉,呲牙咧嘴,顯然幫不上忙。
君行遠看向麻蛋。
麻蛋又驚又怕,壓根不敢吱聲。
麻六低聲勸道:“阿遠,你殺了那麼多人,少爺肯定對你恨之入骨,你還是不要回村招惹少爺。”
君行遠哼了一聲:“敢帶蠻夷進入我大黎境內,就是誅九族的大罪!”
“可現在村裡有一百多人呢,你們......身體又不好,還是從哪裡來回哪裡去。”
連續經歷生死之戰,又在山裡走了這幾日,四人都是破衣爛衫,形容狼狽,連麻六也看出他們狀態不好。
“別說了,我們要去極西州。你自己找個地方躲起來,叫麻蛋帶我們繞過村子,到了南山我就知道路了。”
麻六苦苦哀求:“阿遠,以前都是我不對,你不要丟下我。這山裡寒冷,我走不了路,會死的。”
君行遠皺眉,他們都身上帶傷,又揹著一個解掌櫃,根本沒有精力再帶一個斷了腿的麻六。
唐旭不耐煩,一把拎起麻六,拖在地上就往村裡走:“走一步算一步,怕什麼!”
麻蛋趕緊跟上,想伸手去扶父親,又不敢,只跑得踉踉蹌蹌。
君行遠三人沒辦法,只好跟上。
君行遠想起一件至關重要的事,問麻六:“幾天是什麼日子?”
麻六呲牙咧嘴,說話含糊不清:“什麼什麼日子?”
“今天幾月幾號?”
麻六奇怪地看了他們一眼,心想,跟君行遠混在一起的人,果然不是什麼正經人,連日子都過不明白。
果然是沒見識的小子,哪怕出去混了一圈,還是沒見識。
“快說!”
這下,連南宮适都不耐煩了。
任誰在暗無天日的地下溶洞待了許多時間,對時間的流逝都失去了概念。
而南宮适還有一件大事,就是趕回神京為外祖母慶祝壽辰。
“今天臘月初十,還有二十天就過年了!”
一說起時間,麻六也發愁。
他在黃家莊當長工,伺侯了黃老爺伺侯黃少爺,雖說辛苦,但總比君志忠這些小農民強,比起那些佃農,更是好上許多。每到逢年過節,黃老爺心情好,總得賞點殘羹剩肉,讓一家子過個節。
可一個多月前,黃老爺突發奇想,要買全村的地,導致君行遠這小子倒反天罡,勾結里正老爺家的武師,愣是殺了黃老爺夫婦,逼走了少爺,一家人的生計都沒了著落。
現在雖然少爺回來了,可性情大變,連他也不認了,還要把他和兒子綁起來送到西山去。
聽說西山上都是苦力,這一去,有死無生,簡直沒給人留活路!
這一切都怪君行遠,往日唯唯諾諾沒出息的小子,怎麼一下子變成了喊打喊殺的天棒小子!
哼!
“臘月初十?”
南宮适頓足後悔,他本來有充足的時間趕回神京討外祖母歡心,結果因為聽了老七的鬼話,去地下藏寶洞尋什麼長生果、駐顏花,結果花果沒帶出來,人差點交代在裡面,還足足耽擱了十幾天,現在可怎麼趕得回去!
唉!得趕緊到有車馬貨行的地方,趕緊回神京。雖然外祖母不會怪罪他,但父母肯定要被舅父們責問,面上無光。
“臘月初十!”
君行遠沒露聲色,實際上他心裡,比南宮适更焦急。
距離他附身農家少年,已經過去了二個月零十天,皇城裡必定生出了亂象,只是沒有訊息傳到民間來罷了。
他回去之後,還能把控住皇城,把控住皇位嗎?
他心裡已經不像之前那麼自信了。
他在外面多耽擱一天,皇城裡、皇宮裡的變數就越大,他就越難以掌握他的帝國。
他比南宮适更歸心似箭!
“到了!”
麻蛋喊了一聲。
四人抬眼一望,都是渾身一震。
天已經黑透了,可村子裡火光沖天,映紅了半邊天。
原本綠油油的麥苗被剷除,露出了黑黝黝的泥土。
村子正中的農田裡,燃起了數堆熊熊的篝火,篝火四周,數十名身穿獸皮的蠻夷正手持彎刀,逼迫村裡的老弱婦孺連夜舂米、烤面、做胡餅。
寒風凜冽,這些老弱婦孺一個個衣衫單薄,卻忙得滿頭大汗。
有人動作稍慢,蠻夷上前就是拳打腳踢,農田裡打罵聲、哭泣聲響成一片。
在最明亮的那堆篝火旁邊,鋪著一張虎皮,地主少爺黃士人頭戴貂帽,身披虎皮,蹺腳踞坐,正一邊喝酒,一邊揮鞭打向腳下的一名農女。
那農女頭髮披散,遮住了面孔,只見她渾身衣衫都被打成了布條,露出黝黑的肚腹。
君行遠瞟了一眼,低聲道:“繞過他們,走火光照不到的地方。”
麻蛋對村子的路很熟,搖頭說:“繞不開,那裡是到南山的必經之路,橋就在他們身後。只有過了橋,才能到里正家,上南山的路,就在里正家的屋後。”
他一邊說還一邊瞟了君行遠一眼,心說這農家小子就是傻,他就是村裡長大的,居然不知道去南山必須過橋。
他哪裡知道,君行遠滿打滿算在黃家村也只待了十幾天,對村子的佈局,僅僅知道大概,具體哪條路通往哪裡,大多不知道。
君行遠想起村裡的那條“凹”字形的河流,剛好將黃家村分為兩半,他們所處的地方,是西山腳下,而南山正好河對面。
河寬三丈,現在是隆冬,積水不深,卻也有兩丈,憑四人的身手,本來沒有問題。
可現在四人傷勢未愈,還帶著麻六、麻蛋以及解掌櫃的屍體,在這黑夜之中,實在沒辦法凌波而過。
“要不,找個農舍休息一下,他們這麼鬧,也要休息。等他們鬧夠了,火熄了,再想辦法?”
“也不行。”麻六低聲說,“少爺一回來,就把大家抓了,房子也全部燒了,只剩下原來的黃家莊還有一些房舍,大家不幹活的時候,就關在裡面。”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難道幾人只能眼睜睜看著南山就在眼前,卻無路可去嗎?
“噤聲!”
唐旭突然招呼了一聲,隨即盯著篝火旁的黃士人。
只見黃士人突然摔了酒杯站起來,一把抓住腳下那名農女的頭髮,喝問:“你到底說不說?”
那農女被迫仰起頭,露出一張黑黝黝的臉蛋,赫然竟是張貨郎的女兒黑荊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