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大方的蠻夷(1 / 1)
木筏又漂流了大概一刻鐘,河岸旁突然傳來一陣呼喝,十幾名蠻夷張弓搭箭對準了三人。
一個身高八尺的蠻夷越眾而出,用蠻夷語喊道:“停下!報來歷!”
君行遠立刻用蠻夷語回答:“我們鐵牛鎮黃千戶麾下,有重要訊息稟報。”
對方大喊:“可有信物?”
君行遠大腦急速轉動,黃美娘和對方到底以什麼為信物,胡亂出示信物容易穿幫,如果說信物丟失,只怕立刻就是亂箭當頭。
他立刻說:“沒有信物,事發緊急。”
這話一出,南宮适和卓石虎都暗暗捏了一把汗。他們三人的模樣,一看就是大黎人,又沒有信物,怎麼取信蠻夷?但凡這些蠻夷莽撞一些,當場就會下令射箭。
但偏偏那蠻夷驚疑地盯了他們幾眼,一揮手,那些弓箭手居然乖乖地收起了弓,藏起了箭。
對話的時間,木筏並沒有停,依然順水而行,那些蠻夷也沒有攔下他們,而是任他們越走越遠。
君行遠抹了把冷汗,暗呼僥倖。在他的設想裡,蠻夷肯定要仔細盤問,到時候,他就將通道垮塌一事說出來,這麼大的訊息一衝擊,蠻夷便是有再大的懷疑,也要先向上級彙報,他們也就有了充足的時間,要打要逃,都好計劃。
誰知竟然如此順利。
君行遠凝望河岸,問道:“兩位怎麼看?”
南宮适思索了一陣:“兩種情況。要麼,這些蠻夷粗心大意,輕信每一個從暗河出來的人。要麼,你提到的黃美娘其人,在蠻夷中身份地位極高,他們還達不到過問我們的級別。”
君行遠點頭:“第一種情況顯然不可能,那麼黃美娘在蠻夷中到底是什麼身份?千戶這個身份,顯然還達不到這種程度。”
南宮适攤手:“這我就不知道了。對她,你應該比我熟悉。”
君行遠苦笑,他與這黃美娘也只有鐵牛鎮上那一面之緣,之前,僅僅聽黃翠花說過一次而已。
也許農家少年君行遠會比自己更熟悉一些,但想必也不會知道黃美娘在蠻夷的真正身份。
“還有一種可能。”南宮适沉思,“黃美娘所行之事,極為隱秘,只有特定的人才能過問。所有蠻夷都接到過指令,遇到黃美孃的人,一律放行,自有專人來甄別我們。”
南宮家是商業世家,在商場之上,各種刺探訊息,佈置細作,都有一套秘不外出的方法。如果他要往競爭對手的商號派人刺探對方商業機密,肯定有專人接洽,其他人絕對不敢過問。
所謂商場如戰場,以商場的手段推測戰場的佈局,想來是一樣的道理。
君行遠明白了:“除非是這些蠻夷粗心大意,無論是那種情況,我們都很難矇混過關。”
“不錯。”
“那我們必須在見到能甄別我們身份、過問此事的人之前,想辦法離開,進入極西州。”
“不錯。”南宮适眺望東方,“只要進入極西州,南宮家就能出手,無論是稟報州府,還是給州軍送去詳盡的情報,都十分方便。”
君行遠點頭,大黎和蠻夷簽訂合約之後,極西州設立互市,事關兩國貿易,南宮家自然是其中的主要勢力。
這個勢力,不僅是因為南宮家自身的實力,還有大黎皇朝的支援。
更何況,南宮家與皇家、皇甫家世代聯姻,鎮守極西州的皇甫濟,按照輩分,還可以稱南宮适一聲表弟。
可以說在極西州,無論是州府府尹還是州軍將領,都得給南宮家幾分面子。
南宮适說到了極西州,無論做什麼事都很方便,還是謙虛的說法。真實的情況是,只要到了極西州,就算到了南宮家的地盤,南宮适無論是要錢還是要人,都能做到一呼百應。
卓石虎眼中藏著深深的擔憂:“可是,現在我們已經進入了蠻夷的視線,越往後,只怕人越多,級別越高,越難以離開。”
早知如此,還不如一出暗河就離開,戈壁中縱然危險,但以三人的本事,總能找到地方暫避、休息、療傷,然後慢慢回到極西州,豈不又穩當,又安全?
君行遠低聲說:“見機行事吧。”
果然,木筏穩穩隨水而流,河道兩旁,不時有蠻夷喝問,但君行遠皆回以同樣的回答,蠻夷也同樣輕易放行。
第三次碰到蠻夷詢問的時候,南宮适突然低聲說:“問他們要一點食物和傷藥。”
君行遠愣了愣,立刻反應過來,用蠻夷語問道:“我們一路行來,受傷頗重,能否給些吃食和傷藥?”
岸上的蠻夷看了他們一眼,喝道:“等著!”
少頃,便有騎馬的蠻夷從岸邊跟上他們,丟了一個獸皮袋下來。
卓石虎撿起獸皮袋,開啟一看,裡面竟然是六張胡餅、一壺清水、三塊烤肉和一小瓶傷藥,這傷藥竟然是大黎的白藥,治療一般的刀傷箭傷甚是有效。
卓石虎一下子喜形於色:“這些蠻子,還挺大方。”
君行遠和南宮适卻心中一沉,蠻夷如此大方,說明黃美娘在蠻夷中的地位,比想象中更高,蠻夷要在大黎謀的事,也比想象中更為重大。
只怕他們深入蠻夷之中,見到的人,也一定比想象中更有地位,更精明謹慎。
三人想矇混過關,還要打探情報,只怕根本沒有機會。
南宮适低聲說:“先吃飽喝足,處理傷口,養足精神。”
不錯,三人飢寒交迫,傷上加傷,根本不可能從重重戒備的蠻夷駐地離開,只有吃飽喝足,養精蓄銳,才有一戰之力。
木筏又前行了一個時辰,南宮适突然低呼一聲:“極西州!”
只見東方不遠的地方,灰沉沉的鉛雲之下,一座城池巍然聳立,城牆高達三丈,城垛方正有力,一望既知堅固異常,易守難攻。
這正是大黎最西邊的極西州城。
大黎抵抗蠻夷的最前線,十萬州兵常年駐守在這裡,與西域沙漠中的蠻夷對峙,用無數將士的鮮血和生命,昭示著大黎皇朝的強盛與不屈。
哪怕大黎和蠻夷簽訂了合約,大黎也從來沒有放棄過對城牆的修繕與加固,隨時準備迎戰突如其來的敵人!
可眼下,就在這座城池的眼皮之下,蠻夷卻在悄然佈局,從地下暗河進入了大黎境內,而州軍卻渾然不知。
這固然有蠻夷陰險狡詐的原因,但何嘗不是三年的和平,讓大黎放鬆了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