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龍首金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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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行遠生來身處上位,與萬千黎民隔著無數階層。哪怕他努力禮賢下士,但能來到他面前的“下士”又有幾人完全身處底層?

那些萬民書上的歌功頌德,又有幾個字是“黎民”的真心話?

若非以農家少年的身份走這一遭,他壓根不知道,真正的黎民百姓過的什麼日子。

就拿王大炮來說,一個在軍中拼殺多年,好不容易掙了一個“鎮將”的職位,他想要一點錢,想要一個溫柔漂亮的夫人,算得上什麼大錯呢?

如果不是因為蠻夷入境,他這樣的日子,也就是普通人所能謀求的極限了。

說來說去,還是皇朝不夠強盛,黎民不夠富庶。

若人人都能過上好日子,有充足的衣食,能輕鬆嫁娶,能骨肉團圓,又何必動這些歪心思?

說來說去,都是自己這個皇帝沒做好。

他認錯的那一刻,掌心劇烈發熱,一股暖意傳遍全身,他偷偷低頭一看,掌心小金龍的龍首之上,一片龍鱗發出紅色的光亮。

整個小金龍突然感覺有了靈氣,彷彿想要活過來一樣。

在地底藏寶洞,他捱了南宮家先祖許多時的痛罵,將小金龍的龍身全部點亮,增加了無數力氣和靈敏,也增加了氣運空間第一層的容量,延長了預演下一刻的時間,還開啟了第二層的兩個小格子,獲得了君氏先祖的闊背刀和刀譜,可謂收穫巨大。

但無論收穫有多大,都只是增加了外在的力量,那麼龍首的金鱗點亮,又會給他帶來什麼呢?

君行遠進入氣運空間一看,好像什麼變化也沒有,空間裡依然黃燦燦的一片,既沒有增加空間,也沒有增加物品。

但過了一會兒,他突然感覺,好像沒有那麼寒冷,也沒有那麼飢餓了。

難道,龍首的金鱗,改變的是身體的內部?

果然,當他再次出來氣運空間,只見南宮适和卓石虎已經冷得瑟瑟發抖,哪怕運轉內功心法也無濟於事。

正是一年中最寒冷的時節,又在地底深處,暗河之上,水流之中,那寒氣簡直侵入了骨縫。

但君行遠卻覺得渾身暖洋洋的,猶如置身陽春三月。尤其是運轉雲磯道士所傳授的呼吸法時,更是神采奕奕,精神百倍。

沒過一會兒,君行遠全身衣服就被烘乾,整個人冒著騰騰熱氣。

卓石虎首先忍不住了,問道:“君小兄弟,你師承何人?心法竟如此神奇?”

君行遠哪能說是因為老祖留下的升龍玉佩、金龍氣運,含糊說道:“這心法也並不神奇,你們也可以學。”

問人功夫心法,本來已經是大忌,但至此生死關頭,卓石虎也只是碰一碰運氣。

他沒想到君行遠如此胸懷,立刻就要將保命的心法傾囊相授,一時反倒不好意思起來,連忙推辭。

君行遠說:“心法管不管用,我也不知道。也許還有其他緣由也不一定。二位不妨試試,如果沒有用,也不要怨我。”

果然雲磯道人的呼吸法也不管用,兩人仍然是冷。君行遠只好握住兩人的人,將熱氣傳遞一些給他們。

為避免他們睡過去,君行遠還教了他們幾句蠻夷語,萬一後面遇到蠻夷,還能矇混一陣。

好不容易熬到一點微光從前方傳來,三人俱是精神一震。

木筏隨著河水出了一個剛剛容得下木筏透過的山洞,眼前風景與西山完全不同。

低低的河岸兩旁,全是高低錯落的巨石,低矮的灌木,冷硬的枝椏,滿目冷厲荒涼。

天空低垂,灰濛濛一片,近處是鉛灰的雲,遠處是迷濛的沙。

這裡已經是極西州之外的戈壁,再往外走三百里,就是蠻夷盤踞的茫茫沙海。

“找個地方上岸吧,”君行遠有氣無力地說,“暗河的終點只怕已經被蠻夷盤踞,咱們現在的狀態,敵不過。”

卓石虎連連點頭,他也擔心這一點,這一路行來,他的心一直提著呢,就怕碰到逆流而上的蠻夷。

南宮适卻搖頭:“上岸之後,你們認得回城的路麼?”

兩人一臉茫然,他們只看出這是州城外的戈壁,但具體是戈壁的那個方位,離州城還有多元,一概不知。

“所以不能從這裡上岸。”南宮适沉思,“戈壁之中,情況不明,一樣可能碰上蠻夷。即便不碰上蠻夷,就是遇到馬匪,我們一樣敵不過。不如順著這河水,看看終點到底在哪裡,蠻夷又是怎樣進入大黎境內的。”

南宮家奉行多走路多見識多歷練,才能在商場之中洞察先機,無往不利。三年前,大黎和蠻夷簽訂合議,在極西州設立互市,南宮家自然是互市裡最大的商家。

為了瞭解蠻夷,更好和蠻夷打交道,南宮适曾經和家中子弟去過蠻夷,走過極西州城外的三百里戈壁,對這戈壁的荒涼、混亂和貧瘠深有感觸。

要想在戈壁裡安全趕路,必須有強大的護衛隊伍,還要有熟悉地形的嚮導,否則,十分容易悄無聲息地死在戈壁之中。

卓石虎猶豫:“東家一腔熱血,在下十分佩服!若是實力允許,卓某願追隨東家,一探敵營,為州軍送上更多情報。但眼下,咱們的力量實在太虛弱,遇上蠻夷,丟了性命事小,誤了情報事大啊。”

卓石虎心中知道,他能搭上南宮家,完全是由於地底藏寶洞局勢混亂,又有這一路同行的情誼。但這點情誼,在利益面前,在巨大的勢力差距面前,也抵不了多少事。

卓石虎更知道,只要回了城池,南宮家有數不清的產業,南宮适有數不清的掌櫃、夥計、護衛,小小西州卓家,根本不夠看。

他當然希望在南宮适回到城池之前建立更多情誼,所以一路上,只要是南宮适所做的決定,他都全力支援,哪怕明知危險,但天塌下來,有南宮适頂著,他什麼都不怕。

但眼下,三人都已經是強弩之末,而蠻夷個個兇殘,他就是有冒險的心,也沒有冒險的力氣了。

南宮适眺望亂石叢生的岸邊,沉聲問道:“你們能保證,上了岸就遇不到蠻夷嗎?如果你是蠻夷,這暗河既然是他們進入大黎的重要通道,不會派人沿途駐守嗎?”

君行遠心中一震,他自小精通政務,熟讀兵法,垂拱九重,運籌帷幄,但畢竟沒有真正上過戰場,的確沒想到這樣一條通道的重要性。

經過這多日奔波,他只想快快上岸,快快到有城池的地方,快快回到神京,壓根就沒想過,上岸之後,會遇到什麼。

“是我的錯。”君行遠立刻認錯,所謂書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這一刻,他覺得自己又明白了一層為君之道。

掌心再次發熱,小金龍的龍首金鱗又亮起一顆。一股熱量湧遍全身,腹中飢餓之感一掃而空,君行遠覺得,自己還能大戰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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