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南宮商號(1 / 1)
君行遠看了一眼南宮适。
南宮适目光中有痛惜,也有不捨。
身為南宮家三方唯一的嫡孫,南宮适今年也才二十歲,還是一個心地柔軟的少年郎。
這一路行來,所有的掌櫃和夥計全部都死了,唯有一個半路貼上來的卓石虎不離不棄,就是石頭人也難以無動於衷。
南宮适知道眼下情況危急,也知道他們一回頭,可能就再也走不了。但與卓石虎這十幾日形影不離,一起面對過最強大的敵人,一起面對背叛,一起面對生死,一起面對黑暗,一起捱過餓,一起殺過人,實在不想就此丟下他。
但他畢竟是世家弟子,從小受到最良好的培養,知道世間沒有兩全法,有些取捨必須要做。
君行遠那一眼他看到了,他知道這個農家少年在等他做決定。
這一行人中,他身份最高,他當仁不讓。
他不能為了救一個人,讓三個人一起陷入險境。
幾乎是一瞬間,他就做出了決定:“走!”
君行遠微微一笑,他看出了南宮适的不捨,也看出了南宮适的決斷。
他很欣慰,欣慰於南宮适的決斷。
但他還是想試一試。
對一個做了三十年太平天子的君王來說,他太知道怎麼安撫人心。
越是這種時候,越要對下屬不離不棄。
他將手中神弩遞給南宮适,低聲說:“咱們最多隻有一息時間。”
南宮适眼前一亮。
君行遠手一抬,三支袖箭連環射出,分別射向掌櫃的上中下三路。
袖箭輕巧卻急速,毫無聲響,但那掌櫃功夫高超,愣是在將身體扭成一條不可思議的曲線,三支袖箭全部落空。
但為了躲開三支袖箭,他到底慢了一線,密不透風的刀光露出了一絲縫隙。
卓石虎能做西州礦產之家的一家之主,功夫不弱,眼光也十分了得,愣是抓住這一線機會,錯身而出。
那掌櫃避開袖箭,迅即追來,正要將卓石虎再次攔住,但這時,君行遠已經到了。
君行遠手中的闊背刀重達六十斤,攜著君行遠一身神力猛劈下來,風聲如雷,刀光如雪。
刀未至,猛烈的刀風已經掀翻了木屋裡的茶葉和香果。
在漫天飛舞的茶葉和香果中,刀光如閃電,將陰暗的小木屋映得雪亮。
連勇猛如掌櫃,也吃了一驚,後退不迭。
更不用說那些追出來的蠻夷女子,不由自主地止步不前,身體後仰。彷彿這樣一來,就能避開那閃電般的刀芒。
這一退,卓石虎便徹底擺脫了掌櫃和蠻夷,運轉身法,一步來到了南宮适身邊。
“走!”
君行遠一刀驚退蠻夷,趁著木屋周圍的蠻夷還沒能合攏將,急速抽刀後退,掠回南宮适身邊,抓住南宮适的手臂,往人多的地方竄去。
只有混入人群之中,他們才有一線生機。
現在兩國正在和平期間,這半月湖又是互市所在地,只要蠻夷不願立即與大黎撕破臉,他們就不敢在大街之上隨意殺人。
而從蠻夷要藉助西山下面的暗河,偷偷摸摸潛入大黎的行動來看,蠻夷暫時還不想和大黎撕破臉。
南宮适左腳骨折,運轉身法不便,君行遠幾乎是拎著他在街道上飛奔,虧得皇家的游龍身法了得,竟然沒撞倒任何一個人。
卓石虎也知道現在情況緊急,不顧肩膀和手臂的傷口,將家傳身法運轉到極致,緊緊跟著兩人,一步不落。
在他們身後三丈遠的地方,掌櫃已經追了上來,後面還跟著足足一百餘名蠻夷。
他們雖然不敢當街隨便砍人,但個個舉著彎刀,一臉殺氣,也驚退了大街上的商人。
來來往往的商人不明情況,有人喊,有人罵,但更多人卻是趕緊閃開,以免受到無妄之災。
由帳篷和木屋圍城的長街之上,人群一鬨而散,眼看三人就要全部暴露在蠻夷眼中。
只要街上沒了旁人,蠻夷就可以肆意甩出他們的彎刀,再不濟,出動弓箭手亂箭齊射,以三人現在的狀態,也只好乖乖受死。
南宮适奮力運轉身法,藉著君行遠的力量,在慌亂的人群中快速穿梭,低聲喝道:“右邊!前面百步,最高的那棟木樓,是我家的商號。”
卓石虎抬頭一望,眼前一亮。
那是一棟足足有五層高的木樓,雕樑畫棟,鶴立雞群,“南宮”兩字做成碩大的金字招牌,熠熠生輝。
在這帳篷和木屋雜處的互市之上,簡直就像一座王府!
南宮家是大黎最大的商人世家,擔任著大黎皇室的皇商職務,不僅有錢,還有人。
南宮家在兩國互市之中,自然也放置了大量物資,安插了大量人手。
只要進了南宮商號,以南宮适的身份,調遣一二百高手,足以對抗這些蠻夷。
君行遠卻搖頭:“不行,不能去!”
那藏在地下室上方木屋中的神秘人認識南宮适,那人一定會預判他們的行動,一定會派遣最厲害的高手去南宮家的商號設伏。
他們的秘密通道,不能被大黎人知道,更不能被南宮适知道。
南宮适知道了,就相當於大黎皇朝知道了。
這樣一來,不管蠻夷有什麼計劃,都只能被迫提前或終止。
大黎與蠻夷的和平來之不易,但世代爭戰的結果告訴雙方,蠻夷固然戰力驚人,但大黎也從來不怕。
大黎一怒,是真有可能犁庭掃穴,將蠻夷趕到沙漠深處的。
所以,今天,他們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將南宮适殺死在這互市之上!
死了一個南宮适,他們只需要應對一個南宮家。
可若南宮适將蠻夷潛入大黎的訊息帶回去,那他們要應對的,就是整個大黎皇朝的怒火!
所以,他們不能去南宮家的商號。蠻夷一定會在那裡佈置天羅地網,讓南宮适有去無回。
南宮适皺眉,他們三人疲於奔命,已經是強弩之末,如果不進南宮家的商號,只憑他們三人,遲早會被蠻夷追上。
難道他堂堂南宮家的嫡孫,要過家門而不入,成為那被蠻夷追逐的喪家之犬嗎?
卓石虎也想不通。
為了跟上君行遠和南宮适的腳步,他已經拼了老命,肩膀和手臂的傷口全部裂開,血灑長街。
他現在迫切需要一個歇腳的地方,喘口氣。可眼看南宮家的商號就在身前,卻不能進去,這不是要他的命嗎?
君行遠心中一沉,是了,蠻夷中的話事人認識南宮适,那是他從氣運空間看到的。
而在真實世界中,這一幕並沒有發生。
或者說,在南宮适被認出之前,君行遠就強行改變了行程,並沒有進入地下室,而是提前逃出了蠻夷的包圍圈。
但南宮适和卓石虎並不知道這一點。
他們既不知道地下室的情形,更不知道地下室之上的木屋中,有一個蠻夷認識南宮适。
那他們在被蠻夷追逐之時,首先選擇進入南宮家的商號,利用南宮家的高手對抗蠻夷,就是上上之選。
畢竟在兩國交好之時,互市之中,南宮家有足夠的力量對抗蠻夷。便是不對抗,還可以派人和蠻夷商談,無論什麼價碼,南宮家都出得起!
說話間,他們離南宮家的商號已經只剩下十丈遠!
只需要一個瞬間,他們就可以衝進“南宮”商號,脫離長街。
但君行遠分明看見,那埋伏在樓梯雜物間的神弓手,已經躍向了商號隔壁的一間木屋,只要三人進了南宮家的商號,他就可以用神弓堵門,繼而等待其餘蠻夷將“南宮”商號層層包圍。
而此時,“南宮”商號裡的人對南宮适的處境一無所知,倉促之間,必定召集不了太多人手。
他們進入毫無準備的商號,面對有備而來的蠻夷,豈不成了甕中之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