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五行殺人案(一)(1 / 1)
無論鄒堃怎麼想,對秋田市的人來說,這宗意外已經蓋棺定論了。少年天才戲劇化的隕落在之後好幾天裡成為了城中人們的談資,大部分人的第一反應都是惋惜,畢竟新聞將鄒騁曾經的經歷捧得天花亂墜,對比之下那場慘劇更令人痛心。可幾天後輿論就轉向“忽視了心理健康的教育制度”,甚至有些人借題發揮轉而抨擊現行教育制度下那些所謂“高分低能”的孩子。鄭元浩一度很擔心鄒堃的心理狀態,還好,這種熱度只持續了三四天,一個明星的婚外戀立刻轉移了看客們的注意力,真正受傷的人這才被允許在安靜中獲得療愈。
但此刻,與秋田市相隔不遠的省城仍暗流洶湧,年初才成立的專案組一刻都不得清閒,人人都忙得像陀螺似的。2008起始至今,已經整整四條人命了,隱匿在黑暗中的兇手有條不紊地收割著無辜的性命。由於至今都沒有找到受害人之間的聯絡,案件進度幾乎停滯——沒有聯絡就沒有動機,沒有動機就沒有有力嫌疑人,專案組掌握的所有線索就像一粒粒精美的琉璃珠,缺少了那一條絲線,空有色澤流轉,卻永遠沒法連線成最初的項鍊。每次犯案後,兇手都有半個月的冷靜期,不知道是在回味上次的案件還是在物色下個人選。最近的一起案子發生在2月19日,眼看截止日期越來越近,可他們一點頭緒都沒有。這也不一定是個壞訊息,因為今天已經是3月9日了,按照兇手的作案習慣,下一起兇案最晚會在明天凌晨前發生,這給了專案組極大的壓力,但同時也提供了更明確的偵破方向。
目前看來,這個兇手始終按照五行相剋的順序選用兇器製造謀殺案,像是怕警察發現不了似的,這個自大的兇手還在每個屍體旁留下了對應的文字。
最初,也就是1月1日的那起對應的是金,雖然他們到現在還沒找到兇器,但是根據受害人致命傷的形狀和傷口殘留的顆粒,法證推測出兇器是一個銅製錐狀物,兇手用受害人的鮮血在她白色外套一角畫下了一個“金”字,這件外套疊地整整齊齊,被受害人枕在腦袋下,這是兇手最初的記號。
金克木,然後就是木。兇手這次用的是草烏,一種塊根植物,若不是在受害者上衣口袋裡塞著一張寫有“木”的字條,第一次出警的派出所差點把這起謀殺案歸類為心臟病突發的意外,犯罪現場也因此被破壞的七零八落,無法為破案提供任何有用的線索。
木克土,接著就是土。受害者被發現的時候,半截身子都被埋在了土裡,一塊鋒利的碎瓷片割斷了他的喉嚨。之所以知道是瓷片,是因為在屍體旁邊溼潤的土地上還用瓷片劃拉了一個“土”字,這一次兇手把兇器都留給了他們,可惜兇器上沒有留下任何兇手的痕跡。
土克水,最近一起是水,受害者的家屬剛報了失蹤沒多久,那具溺亡的屍體就在城郊的一個溼地公園裡被發現了。兇手一定也曾留下了有關“水”的線索,不過都消失在夜半的池塘裡了,直到法政發現受害人肺部積水主要成分與池塘不符後這宗案件才被列入了連環謀殺案中。還好這時他們已經對這系列案子提起了警覺,大部分證據都被保留了下來。
水克火,沒有頭緒的專案組一直被動地等待著,可惜2月19日最近一起案件後,整個城市平靜的彷彿一杯白開水,連普通的失火都沒有,可大家都知道,這是暴風雨之前的寧靜。如果他們估量的犯案模式沒有錯,這個案子終於走到了輪迴的最後一關,他必須在今天終結。火,太容易轉化成致命的兇器,但也太顯眼,太容易被發現,這是專案組最後的希望。如今離截止時限還有4個小時,整個城市的警力傾巢出動,埋伏在各個角落,只要有任何風吹草動,這個兇手都會被立刻逮捕,絕沒有逃脫的可能,現在留給大家的,就只是等待了。
這個案子最後要以這樣的方式結束,畢衍很不甘心,可是也沒有其他辦法,至少,一切都要結束了。此刻他正在一輛巡邏車裡,一邊留心街邊行人,一邊協調布控工作。他已經整整兩天沒有閤眼了,可卻絲毫不覺得困頓,相反他的大腦運轉地異常活躍——今晚,絕不能再有無辜的人喪生。
一張看不見的網已經撒下,可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畢衍沒有收到任何可以收網的訊息,他巡邏的街道也是一片風平浪靜,他的眼皮跳了幾跳,有些不好的預感——我們是不是錯過了什麼。
像是為了印證他的猜想,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對講機裡始終沒有傳來任何好訊息。寂靜的黑夜像是一隻巨獸,在城市裡逐漸膨脹,一點點擠壓搶奪掉他們賴以生活的氧氣,不安佔據了畢衍的內心。
“收隊。”12點的鐘聲已經響過很久,畢衍對著對講機下達了最後的命令。
“頭,不再等等麼?”大家為了這個案子起早貪黑了大半個月,誰都不想就這樣放棄。
“不用了,他不會出現了。”畢衍語氣篤定,又充滿了失望。
“是不是因為我們逼得太緊了。”有人猜測道。
“我覺得不是,這種連環殺手都有一定的強迫症,一旦啟動了謀殺,即使知道危險,也無法拒絕殺人的誘惑,必須按照固定的模式繼續下去。”畢衍眯著眼睛倚靠在駕駛座椅上說出了自己的判斷,危機暫時解除,疲倦加倍襲來,他緊繃的神經無法再繼續工作,“至少今天沒有人受傷,也算是個好訊息,大家辛苦了,回去洗個熱水澡好好休息吧。”
雖然這樣說著,畢衍卻沒有絲毫開心,他的第六感告訴他——案件已經發生了。而對於這些不好的事情,他的第六感一向該死的準確。他重新看了眼手錶,心下有了主意,不過這個時間點不該去打擾任何人了,就讓他同這個城市一起享受一晚的安眠吧。畢衍調轉車頭朝家裡開去,就像他自己之前交代同事的那樣,先回去洗個熱水澡,然後好好休息,明天還有一場硬仗要打。當然在真正入睡前,他還是沒忘記編輯一條簡訊發給了專案組的資訊聯絡員周青——“醒了記得幫我在系統裡查下週邊城市這一週與火災或者爆炸有關的案件,特別是引起死亡的。”
第六感果然沒有欺騙他,第二天,當畢衍頂著黑眼圈拖著沉重的步伐來到辦公室時,周青已經在等他了。
“我是不是又讓美女久等了?”畢衍沒正經地說道,他半彎著身體,一隻手接過周青捧在懷裡的檔案,另一隻手則在桌子抽屜裡摸索著什麼。
“找咖啡啊,我剛剛在樓下便利店買早餐的時候倒是順便多買了一罐。”周青手裡的材料被拿走,掩蓋在底下的罐裝咖啡露了出來。
畢衍立刻把伸在桌肚裡的手抽出來,站直身子,一把撈過咖啡,整套動作一氣呵成,剛剛的疲態一掃而空:“還是青青最好了,等案子破了請你吃大餐。”
“少喝點吧,早晚咖啡因中毒,”周青皺著眉頭,彷彿忘記了畢衍手裡的咖啡是自己提供的,言語間充滿了關心,“昨晚沒休息嗎,這麼累?”
“連著幾天沒休息了,睡一晚上沒法改善的,這叫延時疲憊,不充分的休息只會導致更加勞累。”畢衍迫不及待地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滿意地咕噥了一下,然後開啟手裡的檔案,“甜了點,可能是因為青青的心意太甜了。”
“油嘴滑舌,不過說起來你確實應該欠我一頓飯,但不是因為咖啡,你看到了吧,”周青說著又往畢衍身邊走了兩步,兩個腦袋一同湊到了檔案前。像是怕畢衍看不到似的,周青特意指了指檔案上的幾個段落:“3月5日,剛好在我們這個兇手的作案時間段內,這起車禍最後引發了巨大的爆炸,車毀人亡,現場照片十分慘烈,很像他之前的風格。而且秋田市就和我們接壤,雖然當地警方還是以自殺結案了,但是受害者的家屬似乎並不認可。”
“嗯。”畢衍沒有立刻下結論,他聽著周青的敘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