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五行殺人案(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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謀殺還是自殺?雖然鄭元浩聽到這個訊息的第一反應是“胡鬧”,但他內心知道無風不起浪,省城的專案組不會無緣無故關注到鄰市的一宗意外,一定有什麼資訊被遺漏了。可當他看完全部檔案思考再三後,還是看不出這宗意外和再查的連環謀殺案有什麼必然聯絡,甚至連出事地點都挨不上邊,前四個死者都在省城遇害——除了最後一個受害者應該死於“火”之外。

“這樣也太牽強了吧?”鄭元浩自言自語著。案件有限的資訊已經不能給他提供更多的線索,他決定先不讓鄒堃知道這件事,轉而研究起專案組組長的簡歷。

畢衍,男,32歲,中共黨員,畢業於首都刑偵大學……

“真是漂亮的檔案。”鄭元浩嘖嘖著,他越往下看越覺得熟悉——後於美國馬里蘭大學進修犯罪心理專業,畢業後就職於省城刑偵大隊,接連破獲大案,6年時間實現三級跳,現任省城刑偵大隊隊長,工作能力堪稱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首都刑偵大學、馬里蘭大學、省城刑偵隊隊長,是不是後無來者我不知道,但一定前有古人了。”鄭元浩關閉了搜尋頁面,靠著椅背陷入了沉思,他似乎即將見到一個年輕版的鄒堃。

可是他錯了,見到畢衍的第一眼,鄭元浩就知道自己之前的猜測全錯了。雖然有著相似的成長經歷,身高體貌也相差不大,但眼前這個人的氣場和鄒堃卻有著天壤之別——他從未在鄒堃臉上見到過這種笑容,明亮的,熱烈的,露出六顆牙齒,裹挾著門外的春風和暖陽的微笑,讓鄭元浩本想繃起來的臉都有些繃不住了。鄒堃待人客氣,但一向不拘言笑,即使是微笑,也是帶著剋制和距離的。鄭元浩以為這是成功刑警必備的條件,他們不該對生活投入太多感情,所有的喜怒哀樂都是浪費,如果有多餘的力氣,再去現場看一看,再去和旁觀者聊一聊,再多往前想一想,而這也是他無法成為一個好偵探的原因——他太容易囿於私人感情中而邁不出關鍵的一步。

“鄭隊,久仰大名,今天能和你探討工作真是太有幸了。”鄭元浩還在想著,畢衍已經走到了他面前,林凱也在後面跟著。

“客氣了。”鄭元浩不鹹不淡地回了一句,“小林,你先出去吧,我和畢隊聊聊就行了。”

“我這次來主要是想了解一下這起案子。”畢衍說著就要把手裡的材料指給鄭元浩看。

“不急,”鄭元浩並沒有接過材料,而是朝著一旁放熱水瓶的矮櫃走去,“先坐吧,喝點什麼?”

畢衍吃了個軟釘子,但沒有放在心上,還是很開朗地回答道:“不知道鄭隊這裡有沒有咖啡呢?”

鄭元浩回過頭有些詫異地看了看坐在會客椅上的年輕人——真的一點都不一樣。鄒堃從來不會提出與人為難的要求,他理智、清醒、自持,看似溫和實則冷硬,有序地保持著與他人之間的距離。而這個畢衍,他應該是知道這裡沒有咖啡的,卻故意提出了這個要求。鄭元浩搖了搖頭,還是回答道:“那是年輕人的玩意了,我這紅茶勁也挺大的,要不試試?”

“鄭隊推薦一定不會錯的,那就紅茶。”畢衍還是樂呵呵的。

熱氣騰騰的茶水端到了桌上,畢衍順手拿起來嘬了一口:“哇,真燙。”

鄭元浩看著他誇張的表情,幾乎就要把舌頭也伸出來扇扇風了:“忘記提醒你了,這紅茶要用滾水泡才好喝,要不我先給你去弄瓶礦泉水。”

“不用了不用了,”畢衍連忙站起來攔住了作勢要離開的鄭元浩,“水可以等等喝,不過那個案子,我可真等不了了,要不我們先聊聊這起殺人案吧。”

“是一起自殺案。”鄭元浩態度強硬地說道。

“服毒、溺水、上吊、割腕、煤氣中毒抑或是爆炸,其實所有的自殺都有可能是製造出來的。據我所知這起案件的受害者鄒騁,他沒有留下任何遺言,而他的家屬也一口咬定他沒有自殺傾向,為什麼鄭隊這麼肯定他是自殺呢?”畢衍已經做好了功課,顯然不是能被隨意打發的人。

“我們有目擊證人,他能證明在車禍發生前,車主獨自在車上,他自主啟動了車輛引擎開下了斷橋。”

“我看過那些照片和口供,這隻能說明案發時是車主在開車,但我覺得車主的精神狀態並不正常。”

“自殺的人精神狀態能有多正常!”鄭元浩沒好氣地回覆道,他因為簡歷而對畢衍產生的一點點好感已經所剩無幾了,現在他面對的只是一個空有文憑,盲目自大還急於邀功的年輕人而已,“我知道你急著破那起連環謀殺案,但是也不能牽強附會,強行把一樁不相關的案子扯進去,你知道這樣會對受害者的家屬產生多大的傷害嗎?”

“哈哈,鄭隊您別生氣,可能是我沒表達清楚,”畢衍並沒有因為鄭元浩的指責而翻臉,反而笑了笑,重新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水,企圖緩解緊繃的氣氛,“心急喝不了好茶啊,鄭隊推薦的確實不錯,入口不刺激,回味還悠長,我回去了也要試試。”畢衍說完,又晃了晃水杯,像是十分享受的樣子,但他也沒停止解釋,“有沒有可能鄒騁當時處在被人威脅的狀態,不得不開車躍下高架,又或者他意識並不清醒,受到了某種暗示?”

鄭元浩有些摸不清面前的人了,像是受到誘導,汪樂寧的名字突然在他腦海中閃過,但立刻又被他否認。鄭元浩的注意力重新轉移到面前人的身上,他本以為自己的指責會讓畢衍翻臉,至少也要流露出些尷尬的神情,誰知道他喝了口水竟然完全不在意的樣子。他看著畢衍狀似隨意地放下水杯,但水杯後探究的眼神卻像是也在觀察著他。

“我們查過鄒騁近階段的通訊記錄,沒有什麼不妥,至於你說的意識並不清醒,你的意思是他被操控了嗎?”鄭元浩搖了搖頭,“這種事情只能在電影裡拍拍,太天方夜譚了。”

“或許他有兩部手機呢?而且這個案子裡還牽扯到一位心理醫生吧,”畢衍步步緊逼,“現在車毀人亡,手機的事情沒法確定了,但是意識是否清醒並不難證實,你也知道的,驗屍就行了。”

“不可能。”在鄭元浩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之前,否定的話就脫口而出。隨後他覺得有點不妥,又畫蛇添足地解釋道,“沒必要,你說的這種可能性太低了,人都已經……人都已經那樣了,讓他早點入土為安不好嗎?”

“入土不一定能安,只有查出真相,死者和生者才能找到真正的安寧,”畢衍也知道自己提出的要求違背了國人的傳統價值觀,但他不得不說,“鄭隊,你和死者的父親,也就是鄒堃關係很好吧。”

鄭元浩聽出他話裡有話,於是保持了沉默,他垂下眼睛不表態,只是等待畢衍繼續說下去。

“鄒老師也是我的前輩,或者說我的學長,我職業道路上的引路人。他比我們任何人都更早接觸刑偵科學,我相信他會同意我的看法——屍體會告訴我們答案。”

鄭元浩還是沒有說話,他剛剛才覺得畢衍和鄒堃有著天壤之別,現在又覺得他們的形象重疊在了一起。

“我知道鄭隊的疑慮,鄒騁和前面一系列受害者似乎沒有關聯,但連環殺人案的受害者之間的聯絡不一定都是表面社會關係,我看過檔案,鄒騁和他們有相似的人物畫像。”

“是什麼?”鄭元浩眯起了眼睛。

“我想先見見鄒老師,”畢衍直視著鄭元浩的眼睛,“我在來之前就和……和那個剛走出去的小夥子,叫小林吧,說過想見見他,有些事還需要當面確認。”

“我不確定現在能不能聯絡上他。”鄭元浩終於鬆口了。

“我可以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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