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五行殺人案(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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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週之內,鄭元浩第二次來到了“一蓑煙雨”。

上一次他來的時候悽風苦雨,不過這裡的主人悠閒自在地在田裡忙活,這一次已是春暖花開,但這裡的主人卻彷彿被埋葬在那個逝去的冬天了。

鄭元浩站在圓形拱門前躊躇,黃昏正越過東邊的山頭,白牆黑瓦沒有一點變化,牆內已是物是人非。5天前他告訴鄒堃,你的兒子自殺了,而如今,他要帶來的訊息是——你的兒子可能被謀殺了,他不知道哪個訊息更讓鄒堃痛苦,命運的離奇多變讓他只想苦笑。

“進去吧。”或許是他在門口站得時間太長了,畢衍出言提醒道。鄭元浩點了點頭,企圖振作起來,兩人才邁開步子,拱門就從裡面被開啟了。鄒堃站在門後,已經不見前兩天悲傷潦倒的模樣,他的目光越過鄭元浩看向遠方,中間似乎在畢衍身上停留了一下,淡淡地說了一句:“來啦。”然後也不多招呼,自顧自地轉過身朝裡面走過去。

“走吧。”鄭元浩看著前方漸行漸遠的背影,拍了拍畢衍,跟上了鄒堃一瘸一拐的步伐。

鄒堃沒有走向自己房間,而是把他們帶到了正對院門的住客登記大廳,不知道是不是時間關係,這裡空空蕩蕩,連住客登記的工作人員都不見蹤影。鄒堃獨自站在茶几旁並沒有立刻坐下,他將幾個合蓋在桌面上的小茶杯翻過身,滿上了茶水,才對跟上來的兩個人說了一聲:“坐。”

鄭元浩給畢衍使了個眼色,坐到鄒堃對面,他一口氣幹掉了茶水,又給自己續了一點:“不看到茶杯都不覺得渴,堃哥,你的膝蓋又犯啦?”

“整個冬天都沒這麼疼過了。”鄒堃揉了揉自己的左腿膝蓋,話語間帶著幾分無奈。

“沒再去醫院看看吶?配點止疼藥。”

“藥膏都貼出抗藥性了,我一個人也懶得去醫院。”

“我們那三院的運動損傷科挺有名的,大主任剛好是我老師的同學,要不哪天我陪您去看看?”畢衍不留痕跡地搭上了話。

“中醫西醫都看過,不折騰了,和平共處吧。”鄒堃不軟不硬地擋了回去。

“堃哥,今天人怎麼這麼少啊。”鄭元浩見狀連忙轉移了話題。

“好幾個訂了房的客人提前退了單,我也樂得清閒。”退單的原因大家心知肚明,鄒堃不用說落座的另外兩人也知道。鄭元浩直怪自己說話不過腦子。不過還好,鄒堃似乎沒有放在心上,緊接著又問道,“你們這次找我,是因為小騁的死還有疑點吧。”

“也不能算是疑點,我電話裡和你介紹過,這是省城刑偵大隊的畢隊,他們覺得這事故可能和在辦的案子有些牽連,所以來了解下情況。”鄭元浩儘量婉轉地回答道,同時用胳膊肘悄悄推了推畢衍,示意他可以開始說了。

畢衍並沒有立刻說話,他從最開始就在觀察著眼前的人,起初距離太遠只覺得這是個普通的50歲男人,穿著打扮並不講究,頭髮中摻雜著些灰白顏色卻不顯老,腿腳不方便但做起事來仍然乾脆利落,談吐行事間頗有些雲淡風輕的味道,彷彿兒子的死已經放下。但坐下後畢衍才發現痛苦並未真正放過鄒堃——紅血絲在他眼睛裡遊蕩,濃重的陰影渲染著眼圈,血色從抿緊的嘴唇處逃離,下巴已經被青色胡茬佔據,這是一個把傷痛都壓到了心臟深處的男人。

“是五行殺人案吧。”鄒堃拿起面前的茶杯晃了晃,輕飄飄地搶先說了一句。

“你……你怎麼知道?”鄭元浩驚訝地說道,他懷疑畢衍提前越過自己聯絡了鄒堃,於是又轉過頭看了看畢衍,後者也是一臉不可思議。

不過畢衍只驚訝了一瞬,很快就回過神來。他想到對方的身份,即使不是警察了,要知道自己正在追查的案子也不是難題。“沒想到鄒隊都提前瞭解過了,倒省了我這辦案的好多功夫,我這次來主要是想了解一下您兒子的社會關係,以及事發前他的異常動態。”

“我早不是鄒隊了,你要不嫌我老的話就隨小鄭叫我堃哥吧。”

“好的,謝謝堃哥。”畢衍毫不推辭,從善如流直接就用上了,他又狀似不好意思地朝鄭元浩一笑,“這下我可和鄭隊平輩了。”

“我沒提前打探過你的案子,”鄒堃沒頭沒腦地對著畢衍說道,但接下來的話卻喚醒了兩個人的注意力,“是小騁調查的。”

“你是說鄒騁死前在調查五行殺人案?”畢衍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睛,鄒堃提供的這個資訊打亂了他所有準備好的提問。

“對,”像是為了佐證自己的說辭,鄒堃指了指門外自己的房間對鄭元浩說道,“你幫我去下小騁的書房吧,把他書桌上的膝上型電腦拿來。”

鄭元浩看了看坐著的兩個人,嚥下心中的疑問,走了出去。他的背影一消失,畢衍就迫不及待地問道:“筆記本里有什麼,調查記錄嗎?”

“算是吧,”鄒堃沒有立刻肯定:“大部分是搜尋記錄,還有個文件標記了一些時間線,總之你看到就明白了。”

“我聽說鄒騁是秋田市有名的少年天才,15歲就考上大學,20歲已經拿到計算機碩士學位,實際水平應該遠遠不止文憑描述的那樣。之後他拒絕了很多企業的橄欖枝,而是選擇做一名自由職業者,你覺得他會不會有自閉症之類的精神疾病啊?”筆記本暫時還沒到,畢衍在這等待的時間裡根據剛剛得到的訊息重新整理了想了解的內容,他怕這個問題冒犯到鄒堃,又做了補充說明,“我沒有別的意思,主要是天才似乎都有些和常人不一樣的地方。”

“他確實不太喜歡與人交流,但只是怕麻煩,不是不會。我問過他,他覺得計算機比人類更真實更好溝通而已。”

“我查過,他目前跟進的幾個專案都很順利,生活環境又……”畢衍看了看四周,像是再找合適的形容詞:“舒適清淨,花草環繞,非常療愈,不易激發情緒問題,更別提是激烈到去自殺的問題了。”

鄒堃摸了摸下巴,認同地點了點頭。

“他現在同時幫好幾個網路公司做系統測試,會不會惹上什麼商業保密問題或者金錢糾紛?”

“我認為不會。他和那幾家公司合作的很好,本來就是第三方測評,都有嚴格的保密協議,你要不放心的話也可以查一查。”鄒堃並沒有把這條路完全堵死,反倒有點鼓勵他去試試的意思。

畢衍的想法和鄒堃是一致的,他們查案本來就是一點點排除可能性的過程,就像福爾摩斯的那句名言——一旦你排除了所有不可能的事實外,那麼剩下的,不管多麼不可思議,那就是事實的真相。

“我會通知同事去查,不過現在看來最可疑的還是他電腦上的搜尋記錄。”

“還有那個文件。”鄒堃補充道。

“他……不會把兇手找出來了吧?”對方畢竟是少年天才,聽到鄒堃的強調,畢衍一時間被自己的猜測嚇了一跳。

“沒有,”鄒堃從喉嚨裡發出了兩聲渾濁的笑聲,像是覺得畢衍一驚一乍的樣子很有趣。當然,這點笑意遠不足以抹平他眉間的憂愁,片刻後他給畢衍的茶杯滿上了水:“鄧局說你和我年輕時很像。”

“那可真是鄧局抬愛了,堃哥一直是警界傳奇,睿智、幹練、還平易近人,我只能說努力向堃哥看齊。”畢衍一副真心實意地樣子。

“別像我,你這樣挺好。”鄒堃淡淡地說完,不等畢衍反應,就別過頭朝門外看去,鄭元浩的腳步聲已經傳來了,“麻煩你啦。”

鄭元浩把筆記本遞給鄒堃,也不回自己的位置了,挨著他迫不及待地坐下:“到底怎麼回事啊?”

鄒堃並不回答,取而代之的是開啟了膝上型電腦,他揮了揮手示意畢衍站到自己身邊,一聲熟悉的開機音樂後,鄒騁的秘密花園在他們面前徐徐展開。電腦桌面十分乾淨,但不像是被清理過,也沒有設定開機密碼,倒是十分符合主人效率優先的風格,也從側面可以看出鄒騁對他身邊人的信任。鄒堃熟練地開啟了瀏覽器,翻查到瀏覽記錄裡的收藏夾,映入眼簾的竟然全是五行殺人案相關的報道。

“我平常不會碰他的電腦,他出事後就更加沒有動過,也是接到小鄭電話後我才發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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