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五行殺人案(五)(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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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避免不必要的恐慌,杜絕模仿者的出現,也為了不讓連環殺手產生與警察競賽的畸形心理甚至出現自豪感,為了博取眼球展現力量而造成更多的案件,在畢衍的要求下,這起連環殺人案其實並沒有被大規模的報道。而畢衍看著頁面上的瀏覽記錄,鄒騁對這個案子的關心已經到了痴迷的程度。他利用自己的專業知識,在全網搜尋任何與這個案子有關聯的關鍵詞,哪怕是一樁小小的論壇資訊也做了標記。而順著這些頁面的開合,那些曾經發生的謀殺案,一樁一件又重現在畢衍腦中,他的臉色越來越差,手不受控制地握緊了椅背上的橫槓。有一個人一直躲在螢幕後窺伺著警察的一舉一動,若不是鄒騁已經死了,他幾乎就要覺得這個人是兇手了,而從現在的情況來看,這個人也看到了兇手的動作。

“那個文件呢?”眼前的畫面肆無忌憚地嘲笑著畢衍的無能,他閉了閉眼,想要趕走腦海中不斷變換的受害人的臉龐,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案件上來。

鄒堃聞言將鋪滿螢幕的瀏覽器縮小到了最下方,然後開啟了畢衍一直期待著的那個文件。

“這是?”畢衍剛開始還有些不確定,但隨著頁面的下拉,他一把奪過了放在桌上的電腦,不可置信地看著出現在眼前的記錄,“這是警方的案件記錄?”

“怎麼可能?”鄭元浩下意識地反駁了一句,隨後覺得氣氛不對,他看看畢衍,又轉過頭看看鄒堃,內心掙扎著不知道該不該相信這荒繆的話,“這是警方的保密檔案?”

“小騁真的很關心這個案子。”鄒堃沒有正面回答,但兩個人都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他……黑了警方的檔案系統?”畢衍聯想到鄒騁的工作,面前的材料出現的不可思議,卻又理所應當。這些檔案他已經看過無數遍了,每次都想從中找出些突破口,可每次收穫的卻都是失望。他機械式地繼續下滑,幾乎閉著眼睛就能知道對應的內容,直到檔案來到了最後一頁。不對,畢衍眉頭一皺,這應該是檔案的最後一頁了,可進度條卻還沒有走到盡頭。他不會記錯,唯一的可能就是……畢衍想著,把檔案拉到了最新的一頁,果然,鄒騁把自己的分析加入了這份檔案。檔案的最後一頁,寫著幾個受害人的名字,而把他們連起來的,是他昨天才想通的事情——這幾個受害者的共同點——他們都是好人。

對的,“好人”是死去的那幾個受害者唯一的共同特徵。幫助失足人群的居委會主任,為弱勢群體發聲的記者,公益慈善團體的大學生志願者,還有一個捐助了好幾個山區孩子的大學教授,都是社會認可度極高的好人。而鄒騁,來之前,畢衍認為兇手匆忙之間沒有找到最合適的替代品,所以最終選擇殺害了一個好人的兒子,他的死是受累於他的父親,可現在看來,鄒騁遇害的原因更有可能是他已經觸及到了隱匿在黑暗中的兇手。

但是一個秋田市的計算機從業者是怎麼對省城的連環謀殺案產生興趣的呢?畢衍終於放下嘴角一直掛著的笑容,板著臉孔陷入了沉思。

“你覺得他的推測怎麼樣?”鄒堃扣了扣桌面,電腦拿在畢衍手裡,鄒堃和鄭元浩都看不到檔案的內容,但憑藉畢衍的表情,鄒堃知道他已經看到最後一頁了。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畢衍終於把目光從電腦上挪開,他看著已經轉過身重新拿起茶杯的鄒堃,總覺得自己遺漏了什麼,“這些材料你都看過了?”

“什麼推測?”沒等鄒堃回答,鄭元浩先站了起來,急性子的他已經受不了兩人的啞謎了,但他也沒指望從兩人口中聽到什麼有用的內容,乾脆起身繞到畢衍身後,企圖從螢幕上獲得一星半點資訊,可沒想到畢衍竟然“嘭”得一聲合上了電腦。

“你什麼意思?”這下,被排斥在外的感覺讓鄭元浩真的生氣了。

“啊,不好意思。”畢衍一副如夢初醒的樣子,彷彿完全沒注意到鄭元浩剛剛的動作,但他也並沒有因此把電腦重新開啟,只是再次問道:“堃哥,這些材料你也看過了嗎?”

“都坐吧,”鄒堃拉了拉鄭元浩,示意他坐回位置上,然後才慢悠悠地說道,“我都看過了,我同意小騁的看法,所有的連環殺手都會有固定喜好,而你們面對的是一個極度仇恨‘道德’的人。”

“你們的意思是,省城五行殺人案的受害者都是道德楷模?”鄭元浩也有些回過味來了,“這不可能啊,我見過誤傷好人的,但沒見過逮著好人害的啊,會不會哪裡搞錯了,他們沒有別的關聯了嗎?”

“受害者年齡最小才20出頭,大學還沒畢業,最大的已經快60,臨近退休,從年齡上來看沒有相似性,性別不同,職業不同,社會層次不同,生活軌跡沒有相交,互不相識。但經過前期排查,發現他們都是在生活中非常熱心的好人,周圍人或多或少受到過他們的恩惠,得知死訊都很難過,而且他們本身從事的工作也多少帶些公益性質。”案件受害者的身份畢衍已經倒背如流,他簡明扼要地回答了鄭元浩的疑問。

“按照五行順序殺人,本來就帶有邪教的色彩,而選擇物件又都是道德感極強的人,會不會是什麼宗教儀式?”鄭元浩到底是幾十年工作經驗的老刑警了,他迅速就從之前的懷疑中跳脫出來,給出了合理的猜測:“據我所知,很多古老的宗教活動選取祭品,都會要求純潔無暇的人。”

“是的,我們要找的罪犯極有可能是一個非常危險的宗教狂熱人士,他藉助金木水火土的力量殺人,以期完成某種輪迴。技術組的同事們針對這個特性做了大範圍的搜尋,包括警方的資料庫,網路和各種社交媒體,確實發現了一些涉及這種儀式的宗教教派,但……都是鍵盤俠的小打小鬧,成不了這種氣候。”

畢衍和鄭元浩你一句我一句地討論著,坐在一旁的鄒堃卻在此刻摸著下巴搖了搖頭,畢衍立刻發現了這一細微的舉動,對正在進行中的對話按下了暫停鍵:“堃哥,你有不同的想法?”

“我還沒去犯罪現場看過,但是圖片也是有情緒的,”鄒堃說著,將合起的電腦重新開啟,朝向對面兩個人,“你們看這些照片,充滿了仇恨,但完全沒有處理完一樁樁任務,逐漸完成儀式的快感。而被極端宗教控制或者說有惡魔信仰的人相信他們是在執行某種更高的旨意,他們是能從殺戮中獲得快感和成就感的。”

說到這裡,鄒堃停頓了一下,他看了看還在仔細感受現場照片的畢衍,喝了一口水接著往下說:“而且兇器的選擇很微妙,金那一環,你們至今還沒找到兇器,但如果是宗教儀式,現場沒有和‘金’相關的物品豈不是個很大的漏洞?然後是木,兇手選擇了草本毒藥,你們在他的引導下也覺得這種殺人手法確實與木相關,但其實這並不符合宗教儀式的特點——選用最具有象徵意義的兇器。”

“對,用烏頭鹼下毒來聯絡上‘木’,反倒有了些……”畢衍在鄒堃的提示下逐漸看清了案件裡隱藏的脈絡,但一時想不起該怎麼形容這種感覺,於是換了種說法:“受困於極端宗教的謀殺案應該更加簡單粗暴,一目瞭然,他們會更注重兇器的功能性和代表性,削尖的樹枝會是更好的選擇。”

“是詩意。”鄒堃幫畢衍給出了他前半句的答案。

雖然畢衍覺得用詩意來形容一樁謀殺案有些不妥,但又找不到更合適的詞替代,他只能點了點頭。

“然後就是土,如果我是個失去了理智的邪教徒,我會使用活埋,而不是瓷器。”畢衍漸入佳境,“所以這可能不是一樁涉及邪教的案件,他所挑選的兇器,留下的文字,只是為了迷惑我們。”

鄒堃點了點頭:“這是我的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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