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五行殺人案(七)(1 / 1)
“知道了!”畢衍揮揮手,頭也不回地朝來時的路走去。其實畢衍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再回到“一蓑煙雨”,他與鄒堃的那番交談已經結束,新的線索將會指引他走向真相還是背離真相,他總要踏上新的道路才知道。他不應該再去打擾那位獨自療愈的父親,但那扇圓形拱門後的世界對他有著致命的吸引力,那種吸引力甚至比真相更讓他著迷——他並沒告訴鄒堃,20歲那年,他坐在首都刑偵大學的報告廳裡,仰望著講臺上那個旁徵博引、幽默儒雅的客座教授。彼時,他正處在對自己能力的深深懷疑之中,漸漸消沉、怨天尤人、甚至想要放棄。可那個講座改變了一切,那是他真正愛上刑偵的起點,也是他坎坷大學生活裡的轉折。
後來,他瘋狂的學習,買他的書,聽他的講座,看他推薦的電影,去他去過的大學,甚至在他工作過的地方工作,可惜,等他能做到這一切的時候,鄒堃已經離開了。儘管他從未對人說過,但他一直在追隨著鄒堃的步伐——成為更好的人。
門被推開,畢衍的思緒戛然而止,門裡走出來一個四五十歲的女人,她打量著畢衍似乎覺得眼生,不確定地問道:“你是新來的客人?”
“現在還不是,不過我確實想來住幾天。”畢衍客客氣氣地回答道。
“你來的可真不巧,我們最近不接待新客了,你到附近看看吧,”這個女人說著,又往外走了兩步,雖然是在攆他離開,語氣卻十分熱情,“我正要出去,要不我給你介紹幾家吧,都是這的村民開的,環境挺好,我可不是黃牛啊,你要不信也可以自己去找。”
“哪的話,”畢衍聽出了對方的淳樸和關心,連忙解釋道,“我剛剛來過,鄭隊帶我來的。”
“鄭隊啊,”女人的聲音一下子明亮起來,顯然和鄭元浩十分熟悉,但隨後似乎又被什麼不好的回憶牽制了心神,心情低落地嘆了口氣,“哎,你是鄭隊的朋友啊,那我帶你進去找老闆吧。”
“不麻煩了,我自己進去就行。”畢衍知道自己算不上鄭元浩的朋友,但也不想透露身份,他知道對方突然心情低落的原因,只好打著哈哈,“您去忙吧,不用管我。”
“我剛出來的時候看到鄒老闆回屋了,”女人也不再客氣,而是又往門內跨了一步,向院子的右側指了指,“就那屋,你去找他吧。”
“多謝了。”畢衍連忙道謝,可等那個女人離開後,他沒有急著朝右手邊走去,而是真像個遊客一般,先在院中的木質鞦韆上坐了下來。坐在大廳裡的時候他沒發現,院中除了幾顆高大的樹木外,還精心種植著許多多肉植物,圓滾滾、胖嘟嘟、色澤十分豔麗,他叫不出名字來,但經常在單位女同事的辦公桌上看到。當然,他眼前的這些可比白熾燈下奄奄一息的植物們粗壯多了,畢衍看著好奇,乾脆站起身走近點拍了幾張照片,準備回去給周青對標找差。院子裡很靜,靜的能聽見他自己對焦時的呼吸聲,這讓他又想起了汽車飛躍在空中的那幾張照片。畢衍闔了闔眼,太陽懸掛在山頭將落未落,炊煙升起,飯菜飄香,已經到了歸家的時候。他的目光再次在院中轉了一圈,還是回到了放著虎皮蘭的窗臺上,鄒騁的屍檢已經安排下去,但鄒堃最後的話語和神情還是纏繞在他心頭,原來再靜謐的環境也安定不了人心。
他這才向院子右側的小屋走去,敲了敲門。
“堃哥。”
“進來吧,”再次看到畢衍,鄒堃並沒有驚訝的樣子,他往屋內退了一步,給畢衍讓開了一個空間,“我剛做好菜,一起吃晚飯吧。”
“謝謝堃哥,蹭了這頓飯,我還想借宿一晚。”畢衍厚著臉皮走進了屋內。
“好啊,空著的屋子挺多,吃完了飯我帶你過去。”鄒堃一口答應下來,他帶著畢衍走到一張放著兩菜一湯的餐桌前坐下,又問道,“喝點酒麼,自家釀的米酒?”
“不了,看著度數挺高的,我明天還得去見汪樂寧。”畢衍假裝不經意地說道,順便打量起屋內的擺設。屋子顯然沒有經過華麗的裝修,陳設十分簡單,傢俱都是原木色系,北歐極簡風,不像“一蓑煙雨”青石白瓦的民國風情,應該是鄒騁選的。客廳轉角處還有一個落地隱形書架,一眼看過去密密麻麻幾乎全是與計算機相關的書籍。倒是餐廳的牆上突兀地掛著一幅山水畫,山巒映帶,草木澤生,素雅蒼茫,氣象萬千,與整個房間的裝飾格格不入,似乎才是鄒堃的喜好。他的目光又回到眼前,桌上的菜色也很簡單,一碗鮮綠的豆苗,一碗看起來像是中午剩下的紅燒肉,一碗紫菜蛋湯,還有一碟花生米放在鄒堃手邊。
鄒堃彷彿沒有聽出畢衍的試探,自顧自滿上了面前的小酒盅:“年輕人,有這份自制是最好的,以前小騁不工作的時候我們爺倆也會喝點。等以後你沒任務的時候我們再喝兩杯。”
“好啊,”畢衍爽快地答應了,隨後又忍不住問道,“鄒騁看心理醫生的事,你一點都不知道?”
鄒堃並沒有立刻回答,他拿起酒杯又重新放下,像是想壓下自己翻騰的思緒:“這次……他走之後,我翻看他的東西,才發現很多事我都不知道。不知道他在看心理醫生,不知道他在追查五行殺人案,甚至不知道他平時都和哪些人打交道,忙什麼工作,有哪些朋友。他不說,我就不問,從小我就不想給他任何壓力,充分尊重他的選擇和自由,我以為這是正確的教育方式,他那麼聰明,又有什麼是需要我管教的呢。”
“鄒騁已經25歲了,又是個電腦高手,如果他要瞞著你,你也沒有辦法。”畢衍實事求是地安慰著。
可這番話對鄒堃沒有任何作用,他無奈地搖了搖頭,自嘲道:“呵,我讀了那麼多年犯罪心理,破了那麼多案子,救了那麼多邊緣人,卻發現不了自己兒子的問題。”
畢衍看著他低沉的樣子,心裡也覺得難過,他知道只有與案情有關的討論才能讓鄒堃重新投入起來,於是想辦法轉換了話題:“之前你和我提到汪樂寧,你真覺得這系列惡性事件與一個女性心理醫生有關?”
“你是懷疑女性還是懷疑心理醫生?”鄒堃反問道。
“其實我也不知道,但總覺得蹊蹺,除了最後一起案子,前面四起都發生在省城,如果兇手是汪樂寧的話,不符合連環作案的特點,但單獨看最後一起案子,她又確實可疑。”在鄒堃面前,畢衍不想隱瞞,他將想法和盤托出,“這一系列案件涉及暴力犯罪,轉移屍體,佈置現場,而且受害人中還有青壯年男子,不是一個女性可以獨自完成的,除非汪樂寧還有幫手。”
“那你就是在懷疑她的性別。”鄒堃幫畢衍做了總結,“但對於她的職業,你覺得反而是增加了她的嫌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