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重訪殺人現場(六)(1 / 1)
“能確保有足夠的時間謀劃殺人,大機率是單身男性,不需要花費大量時間在戀愛等社交活動上。有一定經濟基礎,獨居,有房有車,所以有作案空間。”畢衍跟隨著鄒堃的思路繼續說下去,嫌疑人的範圍被進一步縮小:“好幾個受害者都願意和他單獨相處,第二起案件目擊者也都沒有覺察到可疑人物,他應該有較強的社交能力,至少表面看來溫和無害,不引人矚目。”
“看來,這一趟你的收穫也不小。”鄒堃的視線終於從灌木叢的缺口處離開,回到了畢衍身上,不過只停留了一瞬間,最終還是定格在波瀾不驚的水面上。
2月20日,那天氣溫很低,太陽還沒露面打卡,公園裡霧氣瀰漫,負責這個片區的環衛工人一大早就開始工作了。他邊哼著歌邊打掃著本就不算髒的路面,慢慢來到了這個西北角的湖邊。往常他是不會注意這裡的,因為來的人實在太少,可今天湖面有一層薄冰,紅色的光從冰下層層折射上來,起初他還以為是個廢棄塑膠袋,可走近一看,他嚇得跌倒在地尖叫起來——河塘冰層中浮現出一張模糊的人臉。
與前面幾起案件不同,沒有人知道宋芳芳遇害前具體的生活軌跡,她的同事最後一次見到她是2月19日中午,她和大家一起吃了午飯,可等到下午茶時,她已經不見了。但這沒有引起任何人的重視,今年52歲的宋芳芳是社羣居委會主任,熱心幹練,很少坐在辦公桌前喝茶看報,大部分工作都在家長裡短中完成,走訪是她工作的重心,大家已經對她的突然消失習以為常。直到晚上6點多,宋芳芳還沒有到家,也不接電話,他的老伴才察覺到異常,在子女的陪同下到附近派出所報案。宋芳芳在當地也算是個熟面孔了,派出所並沒有以失蹤時間不夠為由拒絕提供幫助,而是組織值班人員進行巡邏,可惜沒有發現。所以第二天環衛工人一報警,屍體直接對上了號。
“檔案上說宋芳芳肺部積水經化驗不含藻類,與這個水塘水樣不同,相反含有少量氯離子,懷疑是自來水,”鄒堃回憶著爛熟於胸的內容,“也就是說兇手應該施計誘騙她到了自己家,然後在浴缸等蓄水裝置中將她溺斃,再趁夜深人靜時來此處拋屍。”
“我也是這麼想的,可惜,近段新建住宅太多了,排查工作就像大海撈針,”這次沒等鄒堃蹲下來,畢衍先他一步有些沮喪地蹲在了水塘邊,“但是依據我們先前的推測,兇手在進化,他越來越注重殺人的宗教儀式感,按理是不會放任那個‘水’字消失在水中啊。”
“確實有些奇怪,他有足夠的時間清理缺口處的痕跡,卻沒能留下一個‘水’字,”鄒堃也覺得奇怪,但隨後他又補充道,“當然,還有一種可能,水本來就是意向性很明顯的物體,就像火一樣,即使不留下字跡,警方也能立刻聯絡上這一系列案件。畢竟這一次,他的兇器就是水。”
畢衍找不到更好的解釋,只好暫且認同這種說法,但心口始終有個解不開的疙瘩。太陽就要落山,公園裡的光線越來越暗,他跟著鄒堃往來時的方向走去,準備離開,溼地公園的這一趟行程一無所獲,讓他不免有些沮喪。
一對中年夫婦推著輪椅和他們朝相同的方向走去,一路上有說有笑,應該也是準備回家了,輪椅上的老人裹著圍巾帶著針織帽,完全看不出樣貌,鄒堃和畢衍兩個人同時停了下來。
“他沒有從缺口處進來!”
“他用了輪椅!”
兩個人幾乎同時喊了出來,一旁的中年夫婦有些詫異地看了看他們兩,迅速離開了。一切都對上了,畢衍幾乎想對著那對夫婦的背影說一聲謝謝。
“看來,你離破案不遠了。”鄒堃笑著看看畢衍,他知道畢衍和他想到了同樣的方法。這一次,兇手並沒有利用黑夜,他利用了人們習以為常而造成的視線盲點。天氣寒冷,只要給已經死亡的宋芳芳帶上帽子,裹上圍巾,再搬上輪椅,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推著這位“老人”來公園曬太陽,沒有人會意識到這個男人是在搬運一具屍體。這個地方本來就鮮少有人,他只要趁著沒人的時候將輪椅輕輕一抬,拋屍水中,然後自己坐上輪椅,或者將輪椅摺疊起來,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的離開。這也是他沒有留下“水”字的原因,沒有夜色的掩護,多停留一秒都是危險,他不得不放棄給這起案子增添這一抹神秘的色彩。
“這也進一步印證了你的猜想。”畢衍雙手合攏放在胸口,篤定地說道,“那些字跡並不重要,這不是五行殺人案,所謂的金木水火土都是故弄玄虛,他只是為了殺人,而採用的手法不過是迷惑我們偵查的手段罷了。”
“我同意,所以還是要回到第一起案件中。我們已經推測出這起案件是兇手在突然的刺激下進行的沒有預謀的殺人,他拿走了兇器,卻為什麼會留下那個‘金’字?他不可能在意外殺人後突然就謀劃好了後面的一系列案件。”鄒堃一邊說一邊摸著下巴。
畢衍也忍不住摸了摸下巴,他發現自己整個一天都情不自禁地模仿著鄒堃的動作,跟隨著鄒堃的思路,這個發現讓他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隨後,一個想法閃電般在他腦中被點亮。
“我們會先入為主的認為那個金字是兇手留下的,就是因為那個外套被疊放在受害人頭下,但有可能……那個金字是盧心怡留下的,或者至少一部分是她留下的,她想告訴我們兇手的資訊,而我們的兇手將那個字加工成了現在的樣子。”
鄒堃有些恍然大悟的樣子:“對!這麼簡單,可我們竟然一直沒有發現,那個字從來就不是兇手的本意!根本就沒有什麼五行殺人案,後來所有的案子都只是兇手想要誤導我們,盧心怡認識兇手,或者說至少在1月1日見過他,所以她才會放心和兇手一起進入小巷,而那個金字,極有可能是商業街上某間女裝店店名裡的字!”
“儘管他一直在模仿無條理反社會人格的作案手法,企圖混淆視聽,但卻無法模仿無條理兇犯兇殘暴虐的作案特徵,我們面對的,是一個極其聰明的條理型反社會人格者,他不會停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