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曙光（一）（1 / 1）
十五
罪孽、吝嗇、謬誤以及愚蠢
紛紛佔據我們的靈魂，折磨我們的肉體。
猶如乞丐養活他們身上的蝨子，
我們居然哺育我們可愛的悔恨。
——波德萊爾
畢衍一個人捱過了週六蠢蠢欲動的夜晚，但他實在等不到週一了。週日上午8點，專案組全員集合，案件開始朝新的方向偵破。
“我們現在已經知道，兇手鄙視到的，他的目的就是殺害社會評價度高的好人，他之前所有殺人手法和刻意留下的現場證據都是為了迷惑我們偵查的煙霧彈。我們必須假設他已經知道我們發現他的意圖了，也就是說之後的殺人案不會再拘泥於時間、地點、殺人兇器，他甚至會進化，加快作案，我們的每一次拖延都有可能導致更多的傷亡。”畢衍將最新發現與成員們做了分享，聆聽過其他組員意見，發現大家想法都比較統一後，就開始依次安排任務，“高弋峰和喬茜一組，你們再去和第二起案件中的高明慶聊一聊，主要了解案發時有沒有過於熱心的路人。記住，這個人很有可能是在校師生，他的出現順其自然而又理所應當，很容易被忽視。還有負責急救的校醫和那個發現字條的警察，特別提醒他們回憶一下當時為什麼給死者脫下外套，以及如何發現的字條。”
“收到。”畢衍對面一男一女兩個人異口同聲地應道，行為舉止十分默契，應該是老搭檔了。男的人如其名，身材像峰巒般健碩，女的一頭利落短髮，身姿挺拔，雙目炯炯有神，一看就知道是辦案的好手。
“對了，把第三宗案件裡電話亭監控拍到的影象帶去，說不定能幫助他們回憶出些什麼。”畢衍補充道，“劉哥，你去新區支隊找個外援，重新梳理一下新城溼地公園的監控，時間往前移到中午12點。不用焦距在停車場了，換到公園內可以通往那個拋屍池塘的道路上，我們懷疑兇手用輪椅運送屍體，拋屍後自己再坐輪椅出來，也有可能拿著摺疊輪椅離開，主要排查符合這類特點的人。”
“瞭解。”一個看起來40歲左右的男性微微點了點著頭。
“王珂，”畢衍隨即又轉向坐在周青旁邊的小夥子，他是局裡的資訊科技人才，在專案組裡擔任技術支撐工作，年齡看起來和林凱相仿，戴著眼鏡正襟危坐，一股子學生氣，絲毫沒有技術人員與眾不同的乖戾氣場，“你比對一下各地近期的失蹤或傷亡未結案，把相似的案子整理給我。另外還得麻煩你和秋田市的刑偵隊聯絡一下，要一份鄒騁最新屍檢報告，如果有異常的話第一時間通知我。”
“嗯。”王珂乖巧地點著頭。
“那我呢。”還沒等到自己任務的周青忍不住了。
“別急，”分配完組員的任務，畢衍又交代起自己的行程：“昨天和鄒老師重訪現場，我發現我們忽視最多的還是第一起案子，太多的證據被遺漏，盧心怡是勾起他殺戮慾望的第一人，也是最有可能揭示兇手身份的人。所以麻煩你出趟外勤，和我一起再走一遍盧心怡那天晚上走過的路，從商業街到喬松路，一定要弄清楚她走進那條小巷子前發生了什麼。”
“收到。”很少出外勤的聯絡員周青毫無怨言，開心地接下了這個任務。
會議室很快又恢復了安靜，周青跳上畢衍的車，滿心期待地朝目的地進發。窗外，柳樹正在發芽，護城河懶懶地流淌，屬於週末的早晨姍姍來遲。他們從盧心怡光顧過的房產中介公司出發，這一帶還沒到商業街的中心區域，商住混雜，環境十分散亂。中介公司對面是一家連鎖快餐店，稀稀拉拉坐著些用餐的人群，再往前一家美容院正對著理髮店，似乎都沒到營業時間，只有三色燈不知疲倦地旋轉著。畢衍又往後看了看，一家五金店和一個賣菸酒的便利店共享著狹窄的門面，還有幾間小吃店、文具店、代購店，零亂的商鋪間，一個大型藥店顯得尤為氣派。再往後，一些廉價旅館朝西面延伸開去，那應該是以前周邊的大學生們常去的地方。不過，這些店鋪都不像是盧心怡會涉足的地方，畢衍直接排除了往西的可能性，沿街向東往喬松路走去。
起初，他以為帶上一個女孩一起逛街會讓任務進行的更順利些，畢竟逛街是她們的天賦，可事實上這個任務進行的並不順利，商業街東邊的第一家“玉蘭花”女裝店才逛了一半，畢衍就忍無可忍地把周青拉出了店門。
“你知道我們現在是在幹嘛嗎？”畢衍看著一臉警惕的周青問道。
“辦案啊。”周青回答得理所應當，隨後又看看畢衍，“怎麼，我們的偽裝被發現了？”
畢衍有些氣不過，壓低著聲音說道：“你一點沒發現嗎？現在的問題不是我們太像警察了，而是你太像扒手了。”
“怎麼一定是我的問題？”周青不情願了，“明知道是出來逛街，你也穿的太不像樣了。”
“難道穿著西裝去兇案現場嗎？”畢衍恨鐵不成鋼，要不是一個男人逛女裝店太可疑，他真想扔下週青自己走下去，“你一直賊眉鼠眼地看什麼呢，逛街，我們在逛街，這不是你們女性的天賦嗎？”
“畢隊，我懷疑你性別歧視。”周青徹底停下了腳步，仰著頭不滿地皺著眉，“我一向不喜歡逛街。”
畢衍被她的話噎住，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行了行了，等會進去就請你勉為其難地好好逛街，把注意力集中到衣服鞋子化妝品上，儘量吸引住店員的注意力，給我打掩護。別再東張西望，小心被店主攆出來。”
“嗯。”周青勉強從鼻子裡發出了個音，表示同意。
“算了算了，先休息一會吧，”畢衍看著周青的樣子，像是和男朋友鬧彆扭的小女生，比剛剛更加引人注意了，於是決定先緩一緩，“佔用了周小姐週末休息的時間，為表歉意請允許我請您喝杯咖啡吧。”
“是你自己想喝吧。”
“那你到底喝不喝呢？”畢衍不想再同她多廢話，只是習慣性地挑了挑眉，氣定神閒地問道。
“喝！”周青說著帶頭向不遠處的咖啡店走去，順便還追加了要求，“還要加個蛋糕，不吃白不吃。”
“行嘞，你去點吧，我買單。”畢衍說著，並沒有急著跟上去，而是不慌不忙地打量著路邊依次排列的商店店名——伊人、星群、天空城堡、還有一兩個英文名，自“玉蘭花”之後，暫時沒有發現與“金”契合的內容。畢衍知道線索不會這麼容易就被發現，搖搖頭有些失望地收回了視線，可他正要踏進咖啡店時，一個熟悉的身影讓他不由得停下了腳步——披散的長髮點綴著溫柔的側臉，咖色的大衣包裹著修長的身軀，汪樂寧正坐在店內的休閒椅上，彷彿靜待他的光臨。
“汪小姐，好巧。”畢衍快步走了過去，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感覺。
汪樂寧正低著頭撥弄手機，突然出現的男聲打斷了她的思緒，她抬起頭來有幾秒的愣神：“畢隊，你怎麼在這兒？”
“隨便逛逛，”畢衍隨口帶過自己的來意，但卻不願輕易放過汪樂寧，“我記得汪小姐和我說過，最近都會在秋田市。”
“怎麼，畢隊在查我的行蹤？”汪樂寧收起手機倒扣在桌上，似笑非笑地應付著畢衍的問題。
“怎麼會……”畢衍的話才說了一半，就被身後傳來的聲音打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