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密室殺人(四)(1 / 1)
三十
“什麼?”鄒堃的第一反應並不比畢衍好多少,他無意識地伸了伸脖子,像是在回憶畢衍到底說了什麼,隨後失去焦距的目光漸漸定格到畢衍臉上,“張祥平死了?”
“對。”畢衍已經恢復了鎮定,他拿起了手機,“在轄區警方趕來之前,我們得控制住現場。”
可鄒堃沒有搭理他,他一把推開了擋在面前的畢衍,重新朝著浴室走去,他必須要親眼確認發生了什麼。
和高冉一樣,張祥平是被勒死的,儘管他的背後插著一個尖銳的木質十字架,但他真正的死因一定是脖子上那一圈紫紅的淤痕,這一點鄒堃不需要法醫驗證就能確定。他又環顧了一圈,浴室不大,灰色的瓷磚鋪滿牆面,沒有窗戶,也沒有通風口,他身後的那幅布簾將浴室和更衣室分隔成兩個空間,除此之外,整個浴室沒有其他可以進出的地方。鄒堃又退出了浴室,更衣室也是一眼就能看遍的地方,僅做通風用的小天窗從裡面牢牢地鎖著,除了他們一直守著的大門,不可能還有別的出口。可他們兩親眼看著張祥平活著走進了這間密不透風的更衣室,不過10分鐘的時間,沒有人進出,也沒有任何打鬥的聲響,張祥平卻死在了浴室裡,兇手是怎麼進來的,又是怎麼出去的,他是怎樣悄無聲息地殺害張祥平的,所有的一切就像浴室裡蒸騰起的迷霧,阻礙著他們探尋真相的視線。這個兇手在兩任刑偵隊隊長眼皮底下收割了一條人命,重重疑團砸在兩人混沌不堪的腦海中,一時間令他們眼冒金星。
“你怎麼看?”畢衍已經聯絡了警方,他走到還在沉思的鄒堃身後問道,“兇手是為了堵住張祥平的嘴?”
“我不知道。”鄒堃的目光穿過房間,看著外面被天窗裁剪過的天空搖了搖頭,沒有絲毫頭緒,“到底發生了什麼?”
就如畢衍預料的那樣,他沒有得到任何有用的回答,甚至還有了新的問題——到底發生了什麼,他不知道鄒堃問的是這間房間裡發生的事,還是鄒騁和張祥平在職工宿舍發生的事。但他知道自己不必回答,在這一片沉默之中,畢衍覺得他和鄒堃已經在互相交流理解了。
整棟體育館都寂靜無聲,從外面的游泳池裡傳進來一股潮溼的消毒水氣息,而裡面的浴室則瀰漫著一股流動的血腥氣,這讓他覺得自己置身於醫院或是體檢中心,反正不是充滿活力的大學體育館。
幸好,這種沉默無聲的情形沒有持續很久,門外傳來了紛亂的腳步聲,他們的熟人走進了這間待著兩個活人和一具屍體的屋子。
“怎麼又是你?”見到畢衍的第一刻,鄭元浩差點忍不住把心裡的抱怨說出來,可隨後他看到了畢衍身後的人影,“堃哥?”
那個身影轉了過來,鄭元浩更加確定了:“堃哥,你怎麼在這裡?你們兩怎麼在一起?”
鄒堃神色複雜地抬眼看了鄭元浩一眼,沒有說話。
鄭元浩焦急地嘆了一口氣,繼續一個人的獨角戲:“現場有人動過麼?”
“我進來的時候淋浴器還開著,為了防止現場被持續破壞,我關了水,其他都保持原狀。”談到案發現場,畢衍終於給了回覆。
“先去看屍體吧。”鄭元浩身後跟著好幾個熟悉的面孔,鄒堃跳過他的問題,指了指被布簾隔開的浴室說道,“就在那裡,死亡情形和省城最近一宗五行殺人案十分一致,推測是連環案件。”
“又是五行殺人案?”鄭元浩沒有急著離開,他的目光在畢衍和鄒堃之間來往了幾個回合,看他們都一副諱莫如深的樣子,知道里面這具屍體一定和五行殺人案脫不了關係,頓時覺得頭都大了。他一邊往浴室走一邊小聲抱怨著,“怎麼還沒完沒了了?”
“不是之前那一宗。”畢衍像是為了專門給他添堵,緊跟了上去。
“什麼意思?”鄭元浩一個急剎車,轉過身來,“不是之前那宗?那不是連環殺人案嗎?”
“之前的那個連環殺人案已經破了,這是模仿犯案,也有可能是一個主犯控制了別的從犯,總之動手的兇犯已經和之前五行殺人案不是同一批人了。”這其中關節彎彎繞繞,畢衍一時半會也解釋不清楚,他只能儘量簡單地傳達著案件的最新情況。
鄭元浩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五行殺人案已經有模仿者了?到底怎麼回事?”
他一邊反問著,一邊嚥下了之後的話語——你們專案組到底是幹什麼吃的,一個案子越查越大,已經跑到我們地界上來兩回了!
鄭元浩雖然沒說出來,但畢衍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一時之間臉色也有些掛不住,倒是鄒堃再次提醒道:“只是可能而已,兇手沒有抓到,一切還只是推測。”
“那你們……你們為什麼在這裡?你們事先知道了受害人的身份?”對上鄒堃,鄭元浩憤怒的情緒熄滅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更多是疑惑不解。
“不是,”鄭元浩再次問到他們為什麼會出現在現場這個問題,鄒堃無法繼續含糊應對,他只好實事求是地說道,“小騁手腕的扭傷你知道了吧,那天,他離家前還未受傷,而那種傷痕又不是由車禍造成的,所以只有一種可能,在他離家後到死亡前這段時間,他與人發生了激烈的肢體衝突,我查到那段時間他還見過一個人,就是裡面的死者張祥平,我們來是想找他了解情況,誰知道……”
鄭元浩愣了一愣,責備的話到了嘴邊還是沒有說出來,只好轉而詢問案情:“這次是水?”
“不是,你自己進去看吧。”畢衍催促著,鄭元浩滿臉狐疑又看了他一眼,這才回頭正式往浴室走去,他的同事已經在裡面取證了。
鄭元浩並沒有讓兩人等太久,不一會兒,他就思慮重重地從浴室裡走了出來:“上一宗是金?新的一輪殺人案又開始了?”
“嗯,”畢衍知道鄭元浩已經看到那個象徵意義多於兇器本身的木質十字架了,“上一個案件受害者的真實死因也是窒息,雖然身上有刀傷,但脖子上也有一圈勒痕。”
鄭元浩像是在考慮畢衍提供的情況和現場的關聯,良久才回答道:“就算這案子真像你們說的那樣是五行殺人案的模仿案件,你們倆是最早出現在現場的人,案件的目擊者,屍體的發現者,甚至是嫌疑人,我馬上會安排同事給你們錄口供,但是按規定,畢隊,你暫時不能接觸這個案子。”
“鄭隊,這可是五行殺人案,是我們專案組的案子。”鄭元浩的安排顯然引起了畢衍的不滿。
“可我剛剛聽說五行殺人案已經破了,這是模仿者,準確的說還是一起疑似的模仿案件,怎麼就能說是你們的案子呢?”鄭元浩看都不看畢衍,他一邊擺弄著手上的一次性手套一邊反駁道。
“但是這個案件和省城之前才發生的那一宗手法完全一致。”
“法醫還沒驗證呢,畢隊現在就下結論未免為時過早。”
“鄭隊……”
畢衍還想爭辯兩句,立刻被鄭元浩無情地打斷了:“畢隊不會不知道這是我們轄區的案子吧,我希望畢隊可以合理規避自己的嫌疑,避免不必要的麻煩,畢竟你是來找死者的。如果畢隊真要插手的話,我們也會向上級領導請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