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密室殺人(六)(1 / 1)
汪樂寧竟然有一個哥哥,畢衍腦中一下子閃過很多資訊。確實,最近案件進度加快,隨著第一宗案件的破獲,他忽略了對汪樂寧的背景調查。但現在回想起來,在他們鎖定吳盼珍吳飛宇姐弟兩為兇手的時候,似乎有人提過,錦華小區命案的嫌疑人可能對自己姐姐有著變態的保護欲,這種畸形的慾望極易導致性慾倒錯障礙,從而造成那樣錯亂的謀殺現場。
現在,擺在他面前的不是姐弟,而是兄妹,之前的推論彷彿就是為了現在的巧合而量身定製的。如果真正的兇手最初選擇利用姐弟兩來為自己殺人,會不會因為她自己就囿於這種畸形的兄妹關係之中呢?
畢衍覺得自己錯過了什麼東西,他對食物的慾望被暫時壓制了,拍了拍身邊的椅子,示意王珂坐下,問道:“這個人最近的行蹤能查到嗎?”
王珂沒有立刻坐下,他有些古怪地搖了搖頭:“不能。”
竟然還有王珂找不到的東西,畢衍狐疑地托腮想著,隨後追根究底地問道:“為什麼?”
“他已經死了。”
“什麼?”畢衍知道王珂為什麼不坐下了,他自己都驚地站了起來,“什麼時候的事情?”
“2000年,過去八年了。”
“八年……”畢衍默唸著這個數字,再次坐了下來,一個已經去世了8年的人,難道還會牽扯到現在的案件中嗎?
“為什麼突然查到她的哥哥?”畢衍努力將漫天雪花般的碎片資訊從大腦中趕出去,他知道王珂不可能心血來潮提起這個已經死亡了八年的人。
“還記得高冉嗎?”
“錦華小區命案的受害者?當然記得。”畢衍不知道這兩件事有什麼關係。
“我之前查到他一直用秘密賬戶資助一個身患白血病的孩子,當時大家都提出了匿名賬戶的可疑性,所以我繼續追查下去。起初我發現這個賬號是從2000年建立,也就是他畢業那一年,一直持續到現在。”王珂停頓了一下,像是要確保畢衍能跟上他的思維,在計算機領域裡他總能找到合適的語言,但在現實世界裡他卻常常無法準確表達自己。
“畢業那一年開始,或許是某種紀念,倒也正常。”畢衍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對,所以我就開始查高冉是怎麼接觸到這個孩子的,畢竟白血病的兒童並不少,他為什麼選擇了現在資助的這個,結果我發現這個孩子曾經參加過一個免費試藥專案,這個專案是科技大學的醫學院開發的。”
王珂已經有些急了,可畢衍還是皺著眉頭,一副雲裡霧裡的樣子:“這也正常啊,高冉是科技大學畢業的,而這個孩子恰好參加過他母校的醫學專案,這就是他們的交集。”
“不是的,他們的交集是汪樂安。”
“怎麼又扯到汪樂安了。”
“00年,汪樂安25歲,正在科技大學醫學院讀博,他是這個白血病新藥開發研製專案團隊的一員。”
“這……”畢衍低頭撫了撫下巴,有些拿不定主意,“也不一定吧。”
“這個孩子是汪樂安直接負責的,他生前也有陸續給這個孩子捐款,而高冉開始捐助這個孩子的時候剛好距離汪樂安去世一個月。”王珂焦急地拍拍放在膝蓋上的筆記本,他已經儘量把數字世界裡的聯絡固化展現在了畢衍面前,剩下的就有待他們去查探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畢衍沉吟著,“汪樂安的死亡原因是什麼?”
“自殺,上吊自殺。”
“上吊?”畢衍發現王珂也正因為這兩個字而看著他,他知道對方在想什麼——高冉脖子上那一圈紫紅色的勒痕。而他想到的還要更多一些,畢竟他今天早上才見證了張祥平脖間的死亡印記,兇手明明有更簡單快速的方法奪取他們的生命,卻偏偏選擇了最費力且最容易暴露的方式,或許真的和汪樂安有關。如此說來,汪樂安的自殺原因就尤為重要。
“為什麼?”畢衍接著問道,他想知道一個有著大好前途的醫學生為什麼選擇走向死亡。
“學術造假被發現,包括抄襲和偽造實驗資料,隱瞞這個白血病新藥的副作用。他患有抑鬱症,現場發現了遺書,也有很多證人證明汪樂安不止一次透露過想要自殺的念頭。”
畢衍徹底陷入了沉默,他的手指在膝蓋上畫著圓圈,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院子的方向,能幫他解開謎題的人此刻應該就在那裡等他。
“你中午吃的啥?”畢衍的肚子咕嚕咕嚕叫了兩聲,他彷彿迅速過濾了剛才的聊天,回到最初的話題上。
“什麼?”這回輪到王珂驚訝了。
“吃飽了才好幹活啊。”畢衍表現地理所應當。
“三明治……額,還有果汁。”王珂磕磕絆絆地回答著,他一心撲在電腦上,其實並沒有注意自己吃了什麼,“這裡的餐廳有提供,我去幫你要一份吧。”
“不用了,我自己去。”畢衍說著,再次走出房間。
汪樂寧已經在院子裡的鞦韆上坐著了,她換下了略顯沉重的大衣,穿著牛仔褲和運動衣,看上去比前幾次見面都年輕了許多。像剛剛一樣,她戴著耳機,一手拿著一杯飲料,另一手則託著手機,放鬆而悠閒地晃盪著,只是這次沒有轉頭看畢衍的方向,視線專注在大廳裡的某個角落。
“在看什麼?”畢衍走過去打了個招呼。
“你來啦。”汪樂寧似乎被突然出現的畢衍嚇了一跳,手裡的手機都差點抖落。
“什麼東西這麼吸引汪小姐啊?”畢衍的好奇心被徹底激起,他歪過身子擋到汪樂寧面前,想從她的角度看向大廳,卻立刻被身後的人拉開了。他不得不回過頭,汪樂寧正從鞦韆上站起來:“等會去哪走走?”
“你定吧,我雖然來過一次,不過只住了一晚,完全沒在周邊活動過。”畢衍隨意地聳聳肩,露出個玩世不恭的微笑,“不過最好是清幽安靜的地方,這樣才不負春光和美人。”
——也方便我問話,最後的半句,畢衍自然不會說出口。
“那就去後山吧,這個時間點應該沒什麼人。”
“你說了算,不過我先去前臺拿份三明治,太餓了。”畢衍說著揉了揉自己的肚子,刑偵工作經常不得不一頓飽一頓飢,胃病幾乎是他們所有人的職業病,“對了,為什麼不穿你那件咖啡色的大衣了?”
“哪一件?”汪樂寧眨了兩下眼睛似乎在回憶著。
“週末那天,在省城遇見你時你穿的那件。”
“哦?”汪樂寧有限疑惑地皺了皺眉頭,不過還是回答道,“那件啊,太厚了。”
“它還好吧?”
汪樂寧被問得一頭霧水:“誰?那件衣服?”
“呵,沒什麼,收起來了就好。”畢衍說著,大踏步走進門廳裡,尋找汪樂寧剛剛視線的焦點。果然,大廳靠西側的沙發上坐著一個圓臉的年輕男人,畢衍認得出他是和汪樂寧一起來的人中的一員,可此刻他絲毫沒有度假的休閒感覺,反倒緊縮著身子。舉起的左手看似撐著歪斜的頭顱,實際遮住了左半邊臉,另一隻手則拿著電話低聲細語。他上半身前傾,雙目下視,似乎不想讓別人看到自己的表情,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
“奇怪。”不過畢衍沒有因此停下,他要查探的事情太多了,根本沒時間多管閒事,這一點點不尋常的小插曲立刻被他拋之腦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