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正面交鋒(三)(1 / 1)
“鄒堃是個非常危險的人,如果再不找到他,放任他在外面繼續他的計劃,於他自己、於你或者你的孩子來說都會成為一顆隱形炸彈,我勸你和我們合作,不光是為了破案,也是為了你和你的孩子著想。”
先前,提到孩子這一招對黃梅是十分有效的,可對上莫向群后,這一招卻失去了效力。他只是自顧自地搖了搖頭,像是對畢衍的話十分不認同,同時反駁道:“他是個好人。”
畢衍一時語塞,他知道面前這個看似瘦小脆弱的男人在用屬於自己的方式笨拙地保護著救命恩人,看來無論自己說什麼都不可能打動莫向群了,鄒堃似乎就是有著這樣讓人依附的能力,自己之前不也對他信任有加嗎?
“那麼你和我們解釋一下3月17日,也就是昨天上午9點半,你在哪裡?”既然莫向群一心要保護鄒堃,畢衍只能從他的個人問題上開始突破,“老實交代吧,你拋下自己的兒子去了哪裡?”
“我在科技大學。”再次出乎畢衍的意料,莫向群的聲音裡帶著顫抖,卻絲毫沒有隱瞞。
“在做什麼?”
“殺人,我在游泳館殺了那個叫張祥平的輔導員。”莫向群顫抖的聲音竟然在這樣駭人的自白中平靜下來。
這個回答實在令畢衍和喬茜震驚,他們眉頭緊鎖對視了一眼。
“為什麼要說謊?殺人可不是小罪,”喬茜有些著急地向前一步,聲音也不自覺地變大了,“你知不知道作偽證也是犯法的,你被抓了孩子怎麼辦?”
“說說你的動機。”和喬茜不同,畢衍很快鎮定了下來,“張祥平和你無冤無仇,為什麼殺人?”
“有仇,”莫向群簡短地回答道,“他害死了汪醫生。”
“汪醫生,你說汪樂安?”喬茜再次提高了聲音,莫向群的態度令她不安。可這次莫向群不再回答,彷彿剛剛的自白耗盡了他的力氣,他又恢復到了之前沉默著抵抗的狀態。
“爸爸,是誰啊。”
門內突然傳來一個虛弱的聲音,莫向群毫無表情的面部這才出現一絲裂紋。
“沒事,是爸爸的朋友。”他先是回頭安撫了一下兒子,隨後又警惕地看了畢衍一眼,彷彿害怕他將自己的真實身份告訴兒子,“我會跟你們回去,不要嚇到孩子。”
“是鄒叔叔嗎?”
孩子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雀躍,但莫向群的臉色卻因為這個問題更加慘白。
“我們是鄒叔叔的朋友。”畢衍威懾性地瞪了莫向群一眼,隨後撥開一直擋在面前的人,走進了病房。
“你好。”病床上的男孩看起來十分瘦小,與他的年紀遠不相符,看到來人,他羞赧地笑了笑,蒼白的臉上顯出了點紅暈,似乎很開心。因為病情而日日夜夜被囿於病床上令他格外盼望外面世界的一切,包括似乎認識鄒叔叔的陌生人,“鄒叔叔沒來嗎。”
“是啊,他有些忙,所以讓我們來看看你,”男孩不諳世事的模樣讓畢衍的內心湧起一股羞愧,他覺得自己似乎在利用男孩的天真,但還是硬著頭皮問了下去,“這兩天他來的時候沒和你提過我們嗎?”
“沒有,我有好幾天沒看到他了。”男孩有些煩惱地嘟了嘟嘴。
“還是午休時間呢,你怎麼又不好好休息。”站在門口的莫向群終於趕了過來,作勢幫孩子拉起被子,阻止畢衍繼續與他交流。
“他平常怎麼和你聯絡,打電話嗎?”
莫向群的臉色一變,可終究沒來得及攔住自己兒子脫口而出的話。
“對呀,他一有空就會給爸爸打電話的。”
畢衍給喬茜使了個眼色,喬茜見狀立刻領會了他的意思,輕輕坐到床邊,和莫天明攀談起來,畢衍則上前兩步攔住莫向群的肩膀,看似熟稔地和他說道:“讓他們聊一會吧,你就別太擔心了,走,我們出去抽根菸。”
莫向群眉頭緊鎖,心中陰雲密佈,他當然不願離開,可沒法拒絕畢衍的話,被半推著朝房間外面走去,就在兩人將要踏出病房大門時,莫向群的兜裡突然傳來了手機的響聲。
“是你的手機?”不知道為什麼,畢衍心中一動,直覺告訴他這個電話是鄒堃打來的。在這一點上,莫向群的猜測似乎與他一致,他用手緊緊摟著口袋,漲紅著臉毫不退步,一點要把手機拿出來的意思都沒有。兩個人就這樣僵持著,手機持續性地在莫向群兜裡嘶吼,喬茜和莫天明也不再聊天,四個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莫向群的上衣右側口袋上。或許是房間裡的氣氛太詭異了,連一直毫無戒心的莫天明也有些忐忑起來,他小心翼翼地環顧了一圈眾人,然後低聲問道:“爸爸,怎麼了,你怎麼不接電話?”
“可能是有什麼小孩子不能聽得秘密吧。”電話鈴聲終於歸於寂靜,四人中,畢衍最先反應過來,他再次摟過莫向群向屋外走去,才出房門就朝他伸出了右手,“交出來吧。”
莫向群像一尊石像,不抵抗也不配合,可就在這時,手機又響了起來,連他也不由得有些納悶。
“交出來吧,是找我的。”畢衍看著面帶疑惑的莫向群嘆了一口氣,然後舉起了雙手,“鄒堃的本事你不會不知道吧,他一定知道我來找你了,不信你拿出來聽聽,我保證不搶。”
這句話似乎打動了莫向群,畢衍話音剛落,他就半信半疑地把手機從兜裡掏了出來,一邊警惕地盯著畢衍的動作,一邊接通了手機。
“鄒老闆,我知道了。”
隨後,手機在畢衍一副我早就告訴你了的表情中,被遞到了他手上。
四十四
“堃哥,好久不見。”
“小畢啊……”
兩人在電話裡的開頭彷彿日常敘舊,但誰都知道這段漫長延續的電磁波承載著巨大的暗湧,電話那頭傳來鄒堃的一聲嘆息,隨後又是沉默。莫向群不情不願地瞪著畢衍,畢衍則緊緊抓住手中的聽筒,彷彿這樣就能抓住鄒堃的命脈。
“我知道你一定會找到這個孩子的,只是沒想到會這麼快,”鄒堃的話音終於再次從電話那頭傳來,“在錄影裡看到只有夏曼麗一個人從死者房裡走出來的時候,我就知道離你破解殺人手法的時間不遠了,那麼,我殺人的事也就瞞不住了。”
“是啊,本來我對你毫不懷疑,可誰知道發生了一起完全脫離你控制的殺人案,偏偏又與你的手法異曲同工,這就是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吧,”畢衍的聲音裡包含著憤怒和不甘,“如果不是發生了這起案子,你準備利用我到什麼時候?”
“還差最後一個人了,殺了他,我就會自首。”
“也就是說你還要拖著我再背上一條人命?”
“對不起,是我對不起你,”鄒堃的聲音中確實透出悔意,“你就當這是一個父親不得不走的歧途吧。”
“放手吧堃哥,”雖然內心帶著憤怒,但畢衍還是真心把鄒堃當成長輩尊敬的,他只能透過話筒苦苦勸告著,“八年前的事已是歧途,如果當時你帶他自首,鄒騁也不會走上末路,而如今你又要踏上另一條歧途,註定只能再次通向末路啊。”
“小騁不在了,這是我唯一也是最後能為他做的事了。”
“我相信小騁絕不希望你為他去殺人的!”
“是啊,他被我保護的太好,所以也太天真太懦弱了。可惜你沒見過他,在沒有發生那件事之前……”鄒堃頓了頓才繼續說道,“他不是現在這樣膽小自閉的,他年少輕狂飛揚跋扈,活潑潑得是我生命中最大的支撐,可那些人利用了他,汙染了他,害了他一輩子。小畢啊,你還沒有結婚吧。有些事,即使孩子沒想,父親也要為他去做,這就是為人父的責任。”
聽到鄒堃這樣回憶兒子的過去,畢衍一時不知該怎麼回應:“包括殺人嗎?”
“不要為難莫向群,和你一樣,他不過是我的一枚棋子罷了,他沒有殺人,也不知道我的計劃,最多算是一個臨時演員,”鄒堃沒有正面回答畢衍的問題,他的語速越來越快,像是準備結束這段對話,“這通電話過後,我會把這個手機放進微波爐,你們也不用費力偵查了。”
“等等,”畢衍忍不住提高了嗓門,他試圖做最後的挽留,“你到底想做什麼,八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
“你馬上就會知道了。”
簡短的回答後,聽筒裡傳來無情的嘟嘟聲,畢衍憤怒而又無奈地瞪了莫向群一眼,把手機扔到他手裡,與此同時,他自己的手機也響了起來。他看了一眼手機,又看了一眼轉身離開的莫向群,心裡再次湧起一股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