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正面交鋒（八）（1 / 1）
確實很奇怪，畢衍思忖了幾秒鐘，明知有炸彈卻不隨人群離開，即使一瘸一拐也要躲避警方的視線，這實在不是正常人的舉動。但是——畢衍總覺得答案不可能這麼簡單，這個人的身高、髮色、甚至步態都和鄒堃本人太過相似，既然這樣又何必要用眼鏡、鬍鬚這些拙劣的偽裝來掩飾身份呢，不是更加讓人起疑麼？難道這也是鄒堃戰術的一部分，故意賣出破綻？
“8號已經就位。”
“9號已經就位。”
“是否行動，請指示。”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對講機裡的聲音一遍遍催促著畢衍做出決定，攪亂他原本就難以捋清的思路。來不及多想了，畢衍只好強迫自己甩開滿腦子的疑惑，寧可抓錯不可放過。
“各單位注意，目標身上可能攜帶致命武器，小心他提前引爆炸彈，行動。”
畢衍話音剛落，五樓的男廁立刻被包圍起來，上下靠近樓層的幾名特警都聚集到了這裡，幾個身影悄無聲息地潛入廁所間，他們彎下腰從門和地磚之間的縫隙裡尋找可疑人物藏身的地方，隨後靠近窗邊的一個隔間大門被粗暴地踢開。
“救命！”
躲在隔間裡的男子甚至沒來得及看清發生了什麼就被按在了地上，他發出一聲慘叫，掙扎著從地磚上抬起頭來，發現幾把黑洞洞地槍口正對著他，立刻又癱軟下去。
“別動！”
“別開槍，別開槍……”
“不是他。”幾名特警面面相覷，眼前這個癱軟在地苦苦求饒的男子顯然不是鄒堃。
“帶下來，他脫不了干係。”畢衍嘆了一口氣，面上露出疲憊的神色，但隨後又恢復了平靜無波的樣子，用異常冷靜地聲音說道，“還有5分鐘，所有人立刻歸位，不要鬆懈，目標還在樓裡。”
鄒堃還在樓裡嗎？畢衍不知道，雖然他這樣安慰著隊友，但自己已經動搖了。剛剛那出鬧劇不會是偶然，用這樣一個明顯的目標吸引眾人的視線，只有一種可能——聲東擊西，畢衍心下一凜，立刻撥通了王珂的電話。
“畢隊……”
王珂還沒來得及說話，畢衍急切的聲音就從電話那一頭湧來：“管理員在你旁邊嗎？”
“在。”王珂知道情況緊急，立刻簡單明瞭地給予回答。
“這幢大廈還有沒有別的出口？”
“沒有了。”王珂開啟了擴音，短暫的停頓後，畢衍聽到了管理員否定的回答。
“你再想想，在五樓附近，可能是已經廢棄的通道。”畢衍進一步提示道。
“五樓附近……”
“貨梯、管道、防火門，有沒有？”畢衍知道自己不該催促，但時間在歸零，他的頭上已經冒出了細密的汗珠。
“我想起來了，是通風管道！這幢公寓和商業廣場在建造時是一體設計的，原本有長廊相連。建成後這半拉交付給我們做成了酒店式公寓，為了避免閒雜人等，我們封閉了公寓和廣場的所有連線通道，但是通風管道並不能封閉，商業廣場一共是六樓，六樓以下公寓內所有的通風管道都是和商場相連的。”
“來不及了，畢隊。還有不到四分鐘，我們根本不知道鄒堃是從哪一層離開的，你不能上樓了。”管理員話音剛落，王珂就急切地勸阻著。
“人員疏散的差不多了，你在這裡控制現場，我去商場，他一定還沒有離開。”畢衍說著，飛快地衝出了監控室。
很快，畢衍就再次站在了人來人往的商業廣場上。考慮到炸彈的威力不會很大，為了避免恐慌，他們並沒有大肆疏散商場人群，只是將廣場中心圍了起來。現在已經臨近下班時間，廣場邊人流激增，畢衍站在喧譁熱鬧的人流中，只覺得天地都在旋轉。隨後他安下心來，將全部心神投入到一張張陌生的面孔上，嘈雜的人聲退去，潮水般的人流消失，畢衍眼中只剩下了一個個留待篩選的目標。
一個西裝筆挺、皮鞋鋥亮、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正夾著公文包從警戒線旁離開。太招搖了，不是他，畢衍搖了搖頭。
一個裹著黑色長羽絨服、圍著圍巾、頭髮花白的老者不緊不慢地在廣場踱步，他好奇地探頭看著商場，手中還拿著一個保溫杯。也不是他，鄒堃不會這樣浪費時間，畢衍確認後重新開始觀察其他人。
一個穿著單薄，鴨舌帽低低的遮住了半張臉的男人正揹著雙肩包企圖從畢衍身後跑開，畢衍迅速上前兩步抓住了他的胳膊。
“幹什麼？”鴨舌帽男子企圖甩開被鉗制住的右手，一掙之下竟然無法掙脫，他驚詫而又害怕地看著畢衍。
“對不起，認錯人了。”也不是他，畢衍輕聲道歉，然後迅速開始搜尋下一個目標。
那個帶著鴨舌帽的男人不悅地看了畢衍兩眼，重新往離開商場的人行道跑去，綠燈已經亮了有一會了，被畢衍這麼一拖延，他害怕自己又要多等一個紅燈。他的前方，一個打扮不起眼的中年男子正攙扶著像是自己母親的老婦人慢騰騰地往馬路那頭走去。儘管綠燈已經開始閃爍了，這兩人卻才走到了馬路中間，那個中年男子不免加快了步伐。畢衍突然發現他黑色的褲腿上沾染了些灰色的東西，很像是灰塵的印記，與身邊打扮的光鮮亮麗的老婦人格格不入。他身處的廣場並沒有這樣年久失修的地方，而老婦人身上也沒有沾染同樣的東西，也就是說這個男人剛剛獨自從佈滿灰塵的地方經過，比如那個通風管道。
“站住！”畢衍本能地喊了出來，隨後立刻衝了出去。
與此同時，已經快到馬路那頭的男人突然拋下老婦人撒腿就跑，突如其來的變故使得還在馬路中央的人群不約而同地停下腳步左右環顧，老婦人受到驚嚇，跌跌撞撞往前走了兩步後一下子摔倒在地，周圍的人群頓時混亂起來。
像是特地和畢衍作對，人行道前的綠燈也在此時跳成了紅色，車流開始緩慢地流動，車水馬龍中，畢衍一邊艱難地往前追蹤，一邊對著對講機大喊：“目標在廣場西側，灰色運動上衣，黑色休閒褲，已經過了馬路，正在往朝陽路跑去。”
可他沒有等到期盼之中的增援，轟的一聲巨響在他身後響起，已經開始流動的車流又停頓下來，廣場邊正往家趕的人群紛紛駐足尋找聲音的來源，畢衍被重重阻礙攔住，往前跑了幾步之後還是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鄒堃的背影再次在自己眼前消失。他放心不下廣場的情況，猶豫再三後還是選擇放棄追蹤已經消失了蹤影的鄒堃，回頭跑向公寓。幸好，炸彈的威力並不大，人群疏散也很及時，拆彈部隊做了緊急防爆措施，公寓雖然受到了一定程度的破壞，損失被控制在了最小範圍內。
“那個蠢貨呢？”剛剛丟失目標，畢衍說話間也帶上了幾分火氣。
才被逮捕的男子被押送到畢衍面前，蹩腳的偽裝顯得滑稽又可惡。他還沒從被槍口指著的危機中緩過神來，剛剛的爆炸聲又讓他更加哆嗦，如今他站在畢衍面前，一點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覺得三魂去了六魄，完全靠特警架著才能站穩身子，慌亂的眼神在室內亂飄。
“你和鄒堃是什麼關係？”畢衍不想與他糾纏，索性開門見山。
“什麼？什麼鄒堃？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啊？”男子涕淚橫流，卻不像是說謊的樣子。
畢衍厭惡地皺皺眉頭：“為什麼在人群疏散的時候躲去廁所？”
“我知道錯了，我不該搞傳銷的，我也是被人騙的，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敢逃了，我跟你們回去。”男子哭哭啼啼，斷斷續續地求饒著。
“好像是個通緝犯。”一旁架著男子的特警忍不住說道，“以為我們是去抓他的。”
“是真的。”一旁的王珂遞上了自己的手機，上面是剛剛查到的在逃經濟犯名單，上面的頭像赫然就是眼前這個男子除去了鬍子的樣子。
“說！你怎麼發現我們的？”還架著他的特警惡狠狠地問道。
“是……是有人電話告訴我的，他說警察發現了我的蹤跡，假借炸彈疏散人群，實際是要抓我，”男子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般解釋著，“我的手機，不信你看我的手機，就在我兜裡。”
畢衍和王珂對視了一眼，一切都契合的天衣無縫，他們不需要再去檢視男子的手機了。沒有人想到鄒堃選擇這個公寓還有這一層深意，也沒有人知道鄒堃到底在多早前就開始謀劃這一切了，他們只知道自己又輸了一局，毫無還手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