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正面交鋒（七）（1 / 1）
在畢衍他們趕往李燁家的路上，他就想過，如果是我策劃了這宗綁架案，我會怎麼做。第一個進入他腦海的就是監控，對，是監控。如今自己的身份已經暴露，而搜尋我的警力千倍萬倍於我，我唯一的優勢就是處於暗處，隱匿在這個城市不為人知的角落裡。只有將警察的一舉一動都至於自己的監控下，把敵明我暗的優勢擴大，才能確保立於不敗之地。
鄒堃以前是一名優秀的刑偵人員，他一定也處理過類似的案子，知道李燁家的客廳會成為處理綁架案的臨時指揮部，那他就必然會和自己一樣，將監控的地點選擇在這個客廳。所以還沒到達李燁家的時候，一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計劃就已經在畢衍心中醞釀好了。而鄒堃和王珂也都沒有讓畢衍失望，鄒堃果然將監控點佈置在了李燁家客廳的背投大電視下，王珂也果然找出了這個監控，順藤摸瓜查到了訊號傳送的地點。隨後，鄒堃的來電給了畢衍帶隊離開的藉口，但他不能將真正的線索透露，只能任由鳳凰嶺周邊的同仁們奔波勞累，因為他不知道，這局棋盤上還有沒有鄒堃的其他棋子。得益於曾經的工作經歷，鄒堃的人脈極廣，反偵察能力出類拔萃，畢衍的任何大意都有可能導致行動失敗。
畢衍結束通話了手中的電話，此刻，他正站在市中心最熱鬧的商業廣場前，身邊跟著剛剛緊急調動前來的特警隊精英，這裡才是他和鄒堃真正的戰場。如今，他們兩人一個在自認安全的角落裡養精蓄銳，一個在高樓林立的廣場間摩拳擦掌，從偵查五行殺人案開始，兩人之間的明暗關係終於在此刻調換了位置。
“應該就是那棟公寓樓，甲單元1602。”王珂指向緊挨著商業廣場的一棟高聳大樓，所有人的目光都順著他的指尖看去，那裡看起來是一座拎包入住的酒店式公寓。
“大隱隱於市，不愧是鄒堃。”畢衍說著，下達了出發的命令，除了兩個在廣場留守的特警之外，其餘一行人都向鄒堃藏身的公寓走去。他們身著便服四散開來，看似隨意，實則互相呼應，已經形成了一張緊密的抓捕網。
“你在正門守著，你去後門，你、還有你，你們兩個再巡邏一下，確保沒有其他窗戶之類的逃生出口遺漏，然後去監控室待命，一旦發現目標立刻聯絡我，”畢衍選了幾個人在一樓留守後，率先走進了電梯，“其他人跟我上去。”
很快，一行人就站在了1602房間的門口，他們井然有序而又悄無聲息地貼牆站著，隊伍中一個皮膚黝黑身材壯實的特警走了出來，先是附耳聽了聽門後的動靜，然後朝眾人搖了搖頭，示意沒有聽到任何聲響。
“開門。”畢衍用口型傳達著命令，擁擠的走道里安靜得只剩下壓抑的呼吸聲。那名黑壯的特警聞言立刻壓低身子，從口袋裡掏出幾樣工具，三下五除二開啟了面前緊鎖的大門。
“不許動！”原本靜止在門外的特警們異常迅捷地進入了屋內，幾乎是一瞬間就控制住了房間裡的每個角落，畢衍也握著槍掃視屋內。
“沒有人。”
整齊的彙報聲迴盪在原本就不大的公寓內，這個房間被打掃的窗明几淨，完全看不出有人生活過的痕跡，唯有餐桌上放著一臺合上的膝上型電腦，如果畢衍沒猜錯的話，這就是李燁家監控的終端。
“難道是我猜錯了？”畢衍眉頭緊鎖。
“是不是還沒回來？”王珂不確定地問道。
“不可能，我們出發時他應該已經啟程返回這裡了，鳳凰嶺到這的路程並不比我們遠。通緝令已經下達，在戶外多待一秒對他來說就多一分危險，既然他在這安裝了監控，就一定會藏身於此，根據我們的動向策劃下一步的行動，”畢衍搖了搖頭，面色凝重：“是我失誤了，他不止監控了李燁家，一定也黑進了這裡的監控，我們一進門就被發現了。不過他一定還在這幢樓裡，通知下面的同事提高警惕，我們挨家挨戶搜，我就不信他能上天遁地。”
“等等，這是什麼？”
已經一腳踏出門外的畢衍因為身後的聲音回過頭來，從正低頭檢視膝上型電腦的王珂臉上讀到了驚恐，他心中一沉，快步走到桌邊。與預想中應該出現的李燁家客廳畫面不同，電腦螢幕上正跳躍著鮮紅的數字，在一點一點的倒數，而電腦內部連線出了兩條不起眼的電線，消失在一個硬板紙盒下。旁邊的特警見狀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掀起了那個被眾人忽視的硬板紙盒，電線盡頭，一個四四方方的紅色塑膠盒出現在了眾人面前。
“是炸彈。”他回過頭神色緊張地對眾人說道，“暫時不能確定威力，不過有平衡裝置，看起來十分專業，不好移動。”
“會不會是假的？”王珂還抱著一絲虛無縹緲的幻想。
“除非拆開排查，否則不能確定。”站在炸彈旁的特警臉色更加嚴肅，“這種自製炸彈威力不會很大，但是考慮到餘震，建議疏散整棟公寓樓住戶。”
“聯絡拆彈專家，同時馬上疏散人群。”電腦上剩下的時間還有9分多鐘，畢衍不得不立刻下達了疏散指令。他知道沒有時間等拆彈人員了，這棟公寓樓一共28層，要想疏散全部住客就必須全員投入，他不知道這個炸彈是不是真的，他只知道鄒堃在和他賭，賭注是在場所有人的性命。
“還愣著做什麼，王珂，你立刻去找管理員播放廣播，樓下留兩個人控制疏散的人群，這裡分12個人上樓，其餘人挨個往樓下逐層疏散住戶，注意公共廁所、雜物間等地方是否有昏迷的孩子，快！”畢衍說完就往外跑去，他要趕在鄒堃渾水摸魚離開之前去一樓堵住他，但離開前他還是不忘提醒道，“從現在起計時8分鐘，8分鐘後無論發生什麼事，全員樓下集合，一個都不能少！”
四十七
眼下的情形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但幸好在場的特警都是訓練有素的戰士，最初的緊張與詫異過後，眾人立刻按照分配的任務行動起來，呼喊聲、拍門聲與撤退的腳步聲在樓道間此起彼伏，而引導疏散的廣播聲也在大樓間傳播開來。畢衍則出現在了公寓樓的監控室裡，原本當值的保安已經全部疏散了，他站在排成一面牆的螢幕前，目不轉睛地尋找著鄒堃的身影。這個炸彈的出現在他意料之外，但他知道，自己的出現一定也在鄒堃意料之外，所以鄒堃不得不在倉促之間留下了這枚炸彈。只要鄒堃想要渾水摸魚，就一定會留下蛛絲馬跡，所以即使腦袋上真的懸著一顆炸彈，畢衍仍然不願意輕易放棄這次機會。
螢幕上一片混亂，牽著孩子的家長，互相攙扶的老人，連外套都沒來得及穿上的年輕夫婦，所有人都面帶惶恐匆匆忙忙地在逃生通道上奔跑著。畢衍屏住了呼吸，全神貫注地尋找，他不能放過任何一個身影，因為擅長反偵查的鄒堃可能偽裝成當中任何一個人。
“特別注意人群中單獨逃生的人。”畢衍在對講機中交代著。
“是否需要篩查帶著孩子的人？”
對講機那頭傳來了短暫的停頓，隨後，畢衍的聲音再次傳了出來：“不用，帶著一個昏迷的孩子目標太過明確，他不會犯這樣的錯誤，讓婦女兒童先走。”
說完這些話，畢衍心中一陣苦澀，他最尊敬的師長、交付全部信任的戰友、曾經默默關注追隨的向標，如今在他心目中成為了一個十惡不赦的人，一個為了逃生可以不顧一切代價甚至拋下孩子的惡魔。與此同時，一股緊迫感也在他心中升起，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無論是救回小女孩的時間還是抓住鄒堃的時間。那個炸彈像是一個隱喻，懸在他的頭頂滴滴答答倒數。
“報告，7號發現一個可疑人物，在5樓最西邊公用廁所這裡。”
西邊的公用廁所並不能在監控上看到，這個最新報告讓畢衍的注意力暫時從螢幕上轉移出來，不過他並沒有因此放鬆神經，反而因此繃的更緊，他總覺得鄒堃不會這麼簡單暴露身份，可除此之外，這個明顯背離人群獨自行動的人還能是誰呢？畢衍一邊搜尋著5樓的監控，一邊下達指令：“先不要輕舉妄動，描述一下體貌特徵。”
“176cm到178cm之間，頭髮花白，身材壯碩的有些不協調，懷疑是偽裝，帶著黑框眼鏡，蓄一圈鬍鬚，看不出真實年齡，不過走路的時候一瘸一拐極不自然，符合目標特徵。”畢衍之前和他們介紹過鄒堃膝蓋受傷這個細節，所以彙報的特警特意指出了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