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土和水的終章 （三）（1 / 1）
其實畢衍最後那句話十分多餘，他合衣在沙發上躺下，思緒卻一直在屋裡屋外遊走，絲毫無法鬆懈，整個人也像一塊鐵板般緊繃著。他知道，明天的行動將成為他迄今為止職業生涯中最大的挑戰。鄒堃對他和他所帶領的整個專案組的瞭解是這次行動難以跨越的障礙，不光光是專案組，鄒堃還了解警方所有可能採取的措施——跟蹤、監控、佈防……在這種情況下鄒堃仍然安排了這次見面，那他必然有萬無一失的計劃，一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計劃，這個想法讓畢衍寢食難安。時間滴滴答答地流逝，畢衍盡力逼迫自己放空思想休息一會，但混亂的思緒讓他不時驚醒，他想幹脆保持清醒梳理已有的線索，卻又渾渾噩噩提不起精神。他只能假裝自己在安然地休息，不想辜負周青和劉輝故意壓低了聲音的交談聲，就這樣半夢半醒熬了大半夜，一直到天矇矇亮的時候才終於入睡。
“畢隊，收到綁匪的資訊了。”
“收到什麼了？”畢衍剛剛進入夢鄉，迷迷糊糊間聽到門外的動靜，一時分不清夢境與現實。
“綁匪送來資訊了，要安排李燁行動嗎？”劉輝又強調了一遍。
“什麼！”畢衍混沌的腦海被閃電劈開，他一下從沙發上跳起來，一邊拍打自己的臉龐一邊問道，“人在哪裡？”
“正在接受問話，是個送早餐的。”劉輝知道畢衍的意思，立刻回答道。
“外賣？怎麼聯絡的？公用電話？”畢衍追問道，“資訊是怎麼傳達的？”
“都不是，直接去店裡點的早餐，指名送到這來的。外面兄弟搜查的時候發現了這張紙。”劉輝說著，將關鍵資訊遞到了畢衍手裡。
“這是……”畢衍低頭看了看紙上的文字，隨後將紙握在手中輕輕地摩挲著，“那個人呢，身形外貌能不能匹配？”
“就是個外賣員，沒見過這麼大陣仗，受了驚嚇，現在問什麼都不能確定，再加上鄒堃的易容技巧……”
“嗯。”畢衍點了點頭，重新看向手裡的紙，上面寥寥幾個字彷彿一份邀請函，輕描淡寫地掩下了背後的兇險莫測——誠邀李燁何思悅夫婦於今早8點乘坐97路向西行。
“你有什麼想法？”半晌，畢衍闔上雙眼問道。
“總得要去，可鄒堃對咱們隊全隊人員都瞭如指掌，一旦露面必然被他認出，我覺得畢隊你還是留在這裡指揮，派特警隊面生的同事保護李燁前去交接比較好。”
“可這紙條……”畢衍的視線仍舊集中在那幾個字上，“為什麼要扯上何思悅，明明鄒堃一直以來針對的都是李燁啊？”
“難道當年的案件這個女人也有份？”
“不像。”畢衍想了想之前何思悅的表現，搖了搖頭。
“也可能是為了加大我們的行動難度，畢竟多了一個女人，又要多費一份心。”
“也有可能吧，”畢衍壓下心中的疑問繼續說道，“8點是上班高峰，密集的人流會加大跟蹤保護的難度，卻方便鄒堃隱蔽起來監視我們的行動，而97路駛往城郊，越往西越是空曠，跟蹤保護也就越容易被識破，而且不知道鄒堃會安排李燁在哪裡下車，總之你先通知沿途派出所做好部署，我和特警隊王隊長聯絡一下，調幾個有經驗的戰士配合行動，另外把臨近時間的那幾班97路司機換成自己人，我們只能隨機應變了。”
“那我去通知李燁夫婦。”劉輝也不囉嗦，馬上開始準備。
“行。”語畢，畢衍並沒有立刻投入行動，而是往一樓的洗手間走去。他擰開水龍頭，也不除錯溫度，任由冰涼的自來水拍打到自己臉上，隨後長長地吁了一口氣。這是他和鄒堃的第二仗，他抖擻起精神，重新回到了戰場。
等他回到客廳的時候，李燁已經立在沙發旁等他了，一幅坐立難安的樣子。他的狀態甚至比畢衍更差，臉色蒼白虛弱，頂著一雙熊貓眼，嘴角因為上火生出了潰瘍，下巴處也冒出了烏青的胡茬。即使是這樣，眼前這個男人還是極其引人關注，畢衍看到周青充滿憐惜的眼神一直有意無意地往李燁身上飄去。
“大致情況劉輝和你介紹過了嗎？”畢衍走到沙發旁坐下，順便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示意李燁坐下，彷彿自己才是這裡的主人。
李燁忙不迭地點了點頭，樓上傳來何思悅下樓的聲音，她靜靜地在畢衍和李燁兩人對面坐下，雙眼通紅，腫得只剩下一條縫。
“這次行動的危險性你們也應該知道了，警方會派出最精英的力量保護你們，但你們也要配合，所有行動必須聽從指揮，絕對不能自作主張。”
“這點我知道，是……是哪位同志負責保護我們啊？”李燁問道。
“這是特警隊的王隊，他負責確保你行動時的安全，”畢衍指了指站在門口的一個壯實漢子，對方也轉過身來點了點頭：“一會會有幾名特警便衣一路保護你，不過現在不方便向你透露他們的身份。鄒堃的反偵察經驗非常豐富，稍有不慎，他就會從你的表現中識別出我們的人，希望你理解。”
“知道知道，”李燁表現地非常配合，隨後又恭維了幾句，“還是你們經驗豐富。”
“這是給你交接用的錄影，”畢衍不和他客套，而是將一個公文包遞到他手上，“中途鄒堃可能會指示你們將包、衣褲等隨身物品全都換掉，但是隻要錄影還在你身上，我們就能監控到你的位置。”
“知道。”李燁還是乖巧地點點頭，隨後看向一直都沒有發出聲音的妻子，欲言又止。
“這是給你準備的新手機，只要鄒堃透過電話聯絡你，我們就能監聽到，並且追蹤他的位置。”畢衍說著把手機放到公文包裡，又將一個小小的耳機幫李燁和何思悅穿戴好，“你們兩可以透過這個裝置和我對話，記住，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能脫下這個耳機，哪怕行動失敗，否則沒人能保證你的安全。”
“有沒有可能就我一個人前往，你們找個女警裝……裝成我老婆的樣子。”李燁吞吞吐吐幾次後，還是說出了一直想說的話。
“你說的情況我們也考慮過，但鄒堃的行事風格一向嚴謹，我們還不知道一路上會發生什麼事，替身被識別的可能性太大了。”
“不用說了，我可以的，我會配合你們的行動，不能冒險讓孩子出事。”一直沉默的何思悅終於表態道，隨後她又看向李燁，“之前的事我已經忘了，當務之急是把甜甜救回來。”
一切安排就緒，看到李燁夫婦的狀態，畢衍稍稍放下了點心，沉靜如一潭死水的屋內只剩下時鐘滴滴答答地聲音，這聲音始終牽動著眾人焦灼的心，有條不紊地往8點走去。
五十
“出發吧。”
七點三刻，畢衍下達了最後的指令，此時屋外陽光燦爛，不過風吹在身上還是涼颼颼的。李燁和他的妻子並肩走出別墅大門，未知的前路給兩人的內心帶來極大的壓迫感，恐懼不安令他們不得不暫時放下齟齬，重歸於好。和他們一起接收到這個指令的，還有十幾名透過遴選的特警隊員，他們已經在沿途就位，融入到這個還帶著寒意卻又熱火朝天的清晨。畢衍則坐鎮這個臨時指揮中心，看著李燁夫婦一步一步走向第一個目的地——97路站臺。
和畢衍預測的一樣，早高峰的公交站臺十分擁擠，站臺前的機動車道上車水馬龍，而站臺後的人行道上人流穿梭，每當一輛車進站，人群就會大幅度地流動起來，從四面八方聚集到車門處，企圖能上車搶佔一個好位置。李燁一手拉著何思悅，一手將公文包死死護在胸前，淹沒在人群中，他不時看看手錶，又探出頭去尋覓公交車的蹤跡，才幾分鐘的功夫，頭上已經冒出汗來。何思悅也很緊張，渾身僵直一動不動，神情焦躁，雖然兩人都是輕便的日常打扮，在人群中還是顯得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