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土和水的終章 （五）（1 / 1）
下一站就是牛家村，如果他的猜測沒錯，新的資訊就要傳遞到李燁的手機上了。時間一點一滴流逝，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這輛43路上，眼看它慢慢減速駛入站臺，一秒鐘彷彿變得有一刻鐘那麼漫長，車上的便衣夫婦停止了交談，王珂握住滑鼠的指尖因為用力變得蒼白，劉輝俯在螢幕前忘記了呼吸，而畢衍幾乎聽到了自己的心臟在砰砰作響。
所有人都看著這輛公交車緩緩停下，沒有人下車，一個帶著孩子的農婦上了車，然後車子又平穩加速駛出了站臺，朝著最終的目的地駛去，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發生。
“怎麼回事，難道我猜錯了？”
畢衍正在疑惑，對講機裡也傳來了王隊的聲音：“怎麼辦，要調回牛家村的人手麼？”
“先別動，後面幾站有我們補充上車的同志麼？”
“有，之前安排的人員都還在。”
“好，再等等。”畢衍緊皺眉頭，一時猜不透鄒堃的想法，只能靜觀其變。他再次看向那張地形圖，這一帶確實是打游擊戰最好的地方了，星羅密佈的農屋，四通八達的小道，熟悉地形的人可以完美藏身其中，而突然闖入的外來者則會立刻露出馬腳。錯過了這站，再往後就接近荒涼的山腳，四野無人，一眼看得到天邊，根本沒有藏身的地方。
“他到底想怎麼辦？”畢衍絞盡腦汁思考著，忽然聽到對講機裡一陣騷動。
“那是什麼，車尾冒煙了？”
“停車，立刻停車，保護目標！”
隨後傳來一個孩子驚慌失措的哭聲。
畢衍連忙看向43路的監視屏，車子已經徹底停在路邊了，車廂內濃煙四起，李燁夫婦正被保護著向車外移動。
“糟了！”畢衍心下一沉，知道情況再次脫離了他的掌控。畢衍沒有料錯，鄒堃的確選擇了這個區域作為中轉站，可他沒有料到鄒堃提前在車上安裝了遙控裝置，他選擇了遠離站臺的地方迫使公交車停車，從而完美地避開了自己佈下的天羅地網，而且，守護在李燁夫婦身邊的警方力量全都暴露了。
五十一
滾滾濃煙遮蔽了畢衍的視線，他神情凝重，只能透過對講機裡傳來的隻言片語判斷現場的形勢。
“老闆安全。”大約過了三分鐘，對講機裡才傳來正式彙報，“車輛上人員已經全部安全撤離，周圍沒有發現可疑目標，接下來怎麼辦，請指示。”
接下來的行動恐怕由不得我指示了，一股無力感湧上畢衍心頭，他強迫自己振作起來，先安排特警保護李燁夫婦撤離現場，然後再研判形勢：“離開車輛，先到路邊去。”
可鄒堃根本沒有給他重整旗鼓的時間，畢衍話音剛落，李燁的手機就收到了一條新訊息，而那條資訊也立刻被同步到了他眼前的螢幕上——往西走進村，還想見到你女兒的話就讓那對夫婦回去，還有後面那輛黑色尼桑，村裡的路太窄了，不適合這些車子。如果還有其他人跟著的話，我會立刻撕票，希望你是真的關心女兒。
字字句句出現在李燁的手機上，卻分明是衝著畢衍來的，他咬緊牙關，握成拳的手重重地砸到了桌面上。
“怎麼辦？”李燁身邊的特警顯然也看到了這條資訊，他們一邊護著李燁朝四面觀察尋找可疑人物，一邊透過對講機詢問道。
“你們身份已經暴露，不要跟上去了。”畢衍只說了一半就停了下來。
“讓老闆自己過去？”
對講機那頭傳來不確定的問句，畢衍沒法回答，他猶豫著徹底陷入了兩難，目前可見的防護措施都已經被鄒堃識破，失去了戰略作用，而後備力量還沒來得及趕到現場，他只剩下唯一一個辦法——拖。
“牛家村布控人員還要多久可以趕到？”
“最近的人員趕到現場大概還要十分鐘。”
“必須加快，每晚一秒變數就多一分，”村莊狹窄的道路和複雜的地形限制住了人員轉移的速度，卻成了鄒堃行動的助力，畢衍一邊給隊員們施加壓力，一邊又給李燁這下達指令，“想辦法拖延，先不要出發，等我命令。”
可畢衍沒能如願，距離上一條簡訊才過去一分鐘，李燁的手機又響了起來，這一次，他收到的是一條影片。
“甜甜！”看到影片的一瞬間，何思悅的尖叫聲透過對講機傳到了每個人耳裡，她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嘴，隨後一邊拍打著自己的老公，一邊忍不住抽泣起來，“怎麼辦，快點想辦法呀。”
“怎麼了？”正在安排人手轉移的王隊不知道影片內容，那聲驚叫讓他不知所措，“孩子出事了？”
“不是，孩子暫時沒事，加快轉移。”畢衍看著影片裡昏迷的孩子和螢幕左下角明晃晃的刀，知道這是鄒堃對自己的警告，但他仍然沒有下達指令讓李燁夫婦離開。他想到了上次追捕鄒堃的情形，在市區的中心商場，鄒堃是獨自逃離的，也就是說孩子並不在他身邊。這次行動也是這樣，鄒堃不可能將一個累贅帶在自己身邊，這是提前錄好的影片，只是用來威脅警方配合他的行動罷了。這個孩子是鄒堃唯一的籌碼，不會被這樣輕易毀掉，畢衍相信只要自己這裡穩住陣腳，再拖延一會，鄒堃必然會露出馬腳，到時候形勢就能朝著對他們有利的方向發展。
他一邊打算著，一邊對一旁的王珂下達指示：“把影片給轉給資訊組，讓他們盡全力分析，那個孩子不在鄒堃身邊。”
“你的意思是……有第三個人？”
“對，我們要分兩路行動了，一路拖住鄒堃，一路找到孩子。”
“嗯。”王珂用力點了點頭，終於在籠罩了一上午的黑暗中找到了一絲光明。
然而王珂才輕鬆了一秒鐘，他們的打算仍然沒能如願，因為李燁的手機第三次響了起來——“不要再拖延了，現在過馬路，或者永遠放棄你們的女兒。”
“甜甜！”何思悅的心態徹底崩潰，她一下子甩開被便衣緊緊握住的手，不管不顧就要向馬路對面衝過去，索性被兩名特警及時攔住，才沒有立刻脫離掌控。可她並沒有就此放棄，反而發起狠來，轉身就和原本保護她的警務人員纏鬥到一起。
“你走，你快走啊，她是你女兒，我警告你，她有任何事何家都不會放過你！”何思悅一邊拉住身旁兩名便衣，一邊聲嘶力竭地衝李燁喊著。她雖是一界女流，但如今被逼到極致，竟然爆發出超乎尋常的力量，再加上兩名特警也不敢真下重手，所以一時之間落了下風，真的讓何思悅拖住了手腳。
“走啊，還不走！”
何思悅還在喊叫著，李燁則握著手機急得在原地轉圈，猶豫幾秒後，他真的抬腿向馬路對面走去。
“別跟過去！”何思悅還在抗爭，她淚流滿面，僅憑意志做著最後的鬥爭。剛剛的爆發耗盡了她的能量，她已經幾乎跪倒在地上了。
“現在怎麼辦，要不要下重手控制住老闆，把人追回來？”
“防控人員移動到哪裡了？”畢衍沒有立刻回答，他聽著現場的哀嚎，重新問道。
“還有3分鐘，正在全力移動。”
“算了，讓他們去吧，”聽到彙報後畢衍重重地嘆了一口氣，“現在動手現場就完全失控了，鄒堃已經知道了我們的意圖，也提起了警覺，一再強行拖延只會導致他放棄行動，如果真的傷害到孩子，我們的行動就沒有意義了。”
“可是目前的支援力量都不能跟去保護老闆，後續力量又沒有跟上……”
“這裡不是最終戰場，我們還有機會，不如先給鄒堃一點甜頭，何況我們的人還有3分鐘就能進場，一切還可以挽救，強行留住李燁夫婦的話會發生什麼就不能保證了。”
畢衍還在解釋著，李燁夫婦已經穿過馬路，他們的背影逐漸消失在眾人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