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土和水的終章 (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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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我們之前說的那樣,一筆勾銷,可以吧。”

李燁最後試探著問了一下,可是鄒堃仍舊沉默著,良久,他抬起頭深深地看了李燁一眼,目光晦暗,沒有給出答案。隨後,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他撐著痠疼的膝蓋俯下身去,另一隻手緩緩伸向了地面上的隨身碟,整個人毫不設防地暴露在李燁面前。

刺痛感從鄒堃的側腹部傳來,可他毫不意外,反而如釋重負地嘆了口氣,彷彿這才是他一直在等待的時刻。隨後,他緊緊揪住了李燁的衣領,強迫他和自己對視。

“是你逼我的。”李燁早就失去了之前翩翩公子的模樣,他雙目赤紅,青筋暴起,彷彿索命的厲鬼,拼命掙扎著想從鄒堃鐵鉗般的手掌下脫離,卻始終無法成功,於是洩憤般又朝著鄒堃的腹部猛紮了幾刀。血噴濺出來,模糊了他的視線,也侵佔了他的思緒。鄒堃沒有反抗,也沒有放手,只是用全身的重量牽制住他,邪惡徹底佔據了李燁的腦子,以至於他完全沒有發現鄒堃的反常。

“我讓你放手!”李燁再次發出歇斯底里的嚎叫,明明他才是施暴者,可如今卻表現得像瀕死的野獸。

鄒堃終於撐不住了,他緩緩滑到,躺在血泊中,可一雙眼睛還是死死地盯著李燁。而擺脫了他控制的李燁也脫力般依著隧道牆壁坐下,他把刀丟到鄒堃身邊,然後從胸口口袋中掏出速效救心丸,隨手倒了一把猛地吞下。看到這一切,鄒堃勾了勾嘴角,才終於閉上了眼睛。

“警察來了,警察來了。”何思悅的聲音從隧道口傳來,零亂的腳步聲開始在隧道里迴盪,畢衍一馬當先衝了進來,可是一切已經晚了。

“堃哥!叫救護車!立馬叫救護車!”畢衍彷彿看不到倒地的李燁,他一邊喊著一邊跑向血泊中的鄒堃,小心翼翼地將人扶起。

“來不及了。”

氣若游絲的聲音飄忽在畢衍耳邊,他又急又氣,卻無能為力,將這麼多天的疑問一股腦兒地丟擲:“為什麼?為什麼要殺人,為什麼要綁架孩子,為什麼要走這一條路?”

“來不及了,你先聽我說,”鄒堃用力睜開眼睛,指了指身後一處牆壁縫隙,隨後將掌心裡一個被鮮血浸透的東西覆到畢衍手上,“攝像頭……在那,證據都拍下來了,李燁……殺人滅口,那個孩子的位置……紙條……”

鄒堃斷斷續續地聲音還沒結束,一聲尖叫從何思悅那傳來,原本已經被警察保護起來的李燁突然摔倒在地,抽搐起來。

“是你做的?”畢衍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麼,甚至不知道還能做些什麼,巨大的悲痛將他淹沒。

“毒……換了他的藥。”鄒堃的嘴角泛起血沫,他忍不住咳嗽了兩聲,鄭重其事地看向畢衍,“對不起,這一路……真的對不起。”

“不要和我說對不起,你不欠我的,但你做的那些錯事必須付出法律的代價。”

“是啊,”鄒堃無力地搖了搖頭,“可惜,來不及了。”

“你不能死,撐住,救護車馬上就要到了,”明知道眼前的人是一系列惡性案件的始作俑者,可他恨不起來,畢衍呼喊著,徒勞地想要留住懷抱中的生命,“你做了這麼多,不想看到結局嗎?”

“已經是結局了。”

“不是!”畢衍瘋狂地搖著頭,兩人攜手的畫面飛速倒退到相遇那天,“那天,在一蓑煙雨,你為什麼要給我那顆雙子貝瑞。”

“就讓這一切結束吧。”鄒堃沒有回答,他笑著閉上眼睛,聽到一陣歡樂的喧鬧聲,隨後,兒時鄒騁的身影在隧道盡頭出現,燦爛耀眼。

畢衍臉上,淚水順著臉頰滴落到逐漸冷卻的鮮血中,滲入大地。

第十二章再見

五十三

“畢隊。”

“見到我你似乎一點也不驚訝。”畢衍拾級而上,滿眼都是潔白墓碑間裹著黑色風衣的女子。

“我該驚訝嗎?”汪樂寧笑了笑,原本眯著的細長眼眸微微張開,棕色瞳仁微縮,笑意並未到達眼底:“清明要到了,畢隊也來探訪故人嗎?”

“故人……”畢衍玩味著這兩個字,不再說話。

風吹過柏樹,發出沙沙的聲音,像一首獻給亡者的歌。樂音在薄霧中流動,流動到汪樂寧面前的墓碑上,給原本死氣沉沉的“汪樂安”三個字增添了一絲生氣。

“最近,我一直在想,堃哥要我帶上那盆雙子貝瑞的理由。”

“原來那盆小花不是畢隊幫我挑的啊。”汪樂寧彷彿毫不在意這個一直困擾著畢衍的問題,她調轉視線,重新看向身前那塊墓碑,微微欠身,將手中一把素雅的雛菊放到墓碑前的空地上。

“你知道是為什麼嗎?”畢衍站在汪樂寧身旁,執著地追問著。

“鄒老闆行事謹慎,走一步想三步,畢隊同他在一起那麼久都猜不到,我又怎麼知道呢?”汪樂寧說著,從包裡拿出一張紙巾,溫柔地擦拭著墓碑。

“前幾天你在哪裡?”

“哪幾天?”汪樂寧慢悠悠地反問道。

“李芸甜被綁架那幾天,3月18日、19日、20日三天。”

“小女孩已經被安全解救了吧?”不知為何,汪樂寧突然答非所問起來。

“對,她被堃哥安置在新世紀國際醫療中心一間空置的套房裡,彷彿只是做了一場夢,沒有受到不可逆的傷害。”

“那你也該派人查過我的行蹤了吧,與那個小女孩是否有交集呢?”

“我想聽你自己說出來。”

“為什麼?”汪樂寧終於不再逃避,而是鄭重地看向畢衍,“事到如今,這一切還重要嗎?”

“或許真的不重要了,”畢衍自嘲地笑了笑,視線轉向腳邊的一粒石子,“可我還是想知道,事情走到今天這個地步,真的都和你無關嗎?”

“和我無關。”汪樂寧脫口而出,輕易的態度和畢衍的憂鬱凝滯形成鮮明對比,緊接著像是覺得好笑般,扯了扯嘴角,“我已經回答了,可這是畢隊要的答案嗎?還是畢隊心裡已經有答案了,那又何必再來討不自在呢?”

畢衍沉默不語,事件發生後的第一時間,他就安排周青查明瞭汪樂寧那三天的行程,井井有條沒有一絲混亂,按部就班彷彿是為了方便查案人員而特意安排的——汪樂寧有充分的不在場證明,可畢衍就是不甘心,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希望眼前的人和一連串殺人事件有關還是全然的無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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