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再見(1 / 1)
“鄒老闆是幫他兒子報仇,也是幫他兒子贖罪,你覺得他會在最後關頭牽扯到我嗎?一個他想要贖罪的物件?”汪樂寧見畢衍低頭不語,又補充道。
畢衍不再糾結於她的不在場證明,而是順著“雙子貝瑞”的話題,將事情從頭梳理起來:“鄒騁給你留的對不起那三個字,你從最初就知道原因,為什麼向警方隱瞞?”
“畢衍,你該不會喜歡我吧。”
汪樂寧突然間的答非所問讓畢衍心裡一驚,他不自覺地向身側女人看去。汪樂寧站的筆直,體態近乎僵硬,一點都沒有開玩笑的意思,白皙的臉龐有一半都藏在黑色風衣毛茸茸的領子裡,披散的髮絲在風中舞動,唇色因為寒冷幾近消失,倒是鼻頭有些微微發紅。
“呵。”
畢衍遊離的思緒尚未復位,又聽汪樂寧輕笑了一聲,與那聲愉快笑聲不符的是她的表情,彷彿墓間吹過的風,遙遠而冰冷,讓畢衍混沌的大腦感到一絲寒意。
“確實有那麼幾個瞬間,汪小姐是討人喜歡的。”畢衍調整了情緒,從出現起便凝結著沉重的表情有了裂紋,恢復了些許往日裡玩世不恭的風采。
“這才是畢隊嘛,剛剛我都以為自己是在和鄒老闆說話了。”汪樂寧挑了挑眉,“畢隊有沒有發現,你最近越來越像鄒老闆了。”
“沒想到你和鄒老闆倒是很熟悉。”
“不然怎麼會有那株雙子貝瑞呢?”
畢衍沒想到汪樂安會主動提起自己的嫌疑,不過他很快回過味來:“你的意思是鄒堃從一開始就在利用你來轉移警方的注意力?”
“難道不是嗎?他需要爭取時間完成自己的計劃,自然要樹立一個靶子吸引你的注意力。”
“可是那朵小花並沒有引起我的注意,真正讓我起疑的是汪小姐你自己。”
“哦?我做了什麼嗎?”汪樂寧無辜地眨了眨眼睛,“除了我的職業?”
“不知道是不是我們太有緣了,在我的探案過程中,汪小姐總是在恰好的時間出現在恰好的場合,而且……”畢衍頓了頓,“初次見面時汪小姐桌上那本《盲刺客》……”
“因為開篇出現的死因嗎?”汪樂寧像是也在努力回憶著,“我沒想到畢隊也會對這類作品感興趣,不過現在說來確實有些巧合。”
“那不知道汪小姐還記得我們在省城見面時你給我講的那則腦經急轉彎嗎?”
“那個女局長的笑話?”
“是啊,真是讓我受益匪淺,”畢衍意有所指地加重了後四個字的讀音,“事後想想,我總覺得汪小姐是在暗示我些什麼,任何人都不該有針對女性的刻板印象,警察局長當然可以是女性,冷血連環殺手也可以是。”
“冷血殺手?畢隊未免有些太高看我了,”汪樂寧笑著搖了搖頭,“你覺得是我操縱了這一切?”
“五行殺人案的兇手吳盼珍患有心理性運動功能障礙。”這次,答非所問的人成了畢衍,他還在繼續丟擲一直困擾他的疑點。
“那倒確實是我的業務範疇,但她並不是我的病人。”
“可是負責她案例的心理醫生剛好也參加了1月1日省城的心理學研討會。”
“或許你可以找那個醫生談談。”汪樂寧回答得不緊不慢。
畢衍當然已經找過了,可惜毫無收穫,但他不準備停止:“還有那天你穿的大衣,大衣的繫帶和之後一宗謀殺案的兇器很像。”
“如果畢隊稍微關注下女性服裝的話,就會發現所有大衣的繫帶都很像。”
“是啊,我想那件大衣應該也完好無損地躺在你的衣櫃裡吧。還有一件事,”畢衍想了想再次說道,“我問過周巖,提議去一蓑煙雨聚會的人是你。”
“那場謀殺也算在我的頭上了嗎?”
“不是,那是意外,超出你預測的謀殺。”畢衍正色斂容,回答得很篤定。
“那從什麼時候開始是我操縱的謀殺呢,五行殺人案還是後來的模仿案?”
“不如你聽聽我的猜測。”
“洗耳恭聽。”汪樂寧臉上露出小動物般天真而又好奇的神情。
“最初找上你的是鄒騁,像他在遺書中說的那樣,他被困在8年前的誤殺中無法掙脫,最後決定找你坦白一切,獲得救贖。”
“你的意思是,從那時起,我就計劃誘導他去自殺?”
“不是,”畢衍深深看向汪樂寧的眼睛,搖了搖頭,“如果是這樣,你也會在堃哥的復仇名單上。”
山間的風似乎小了一些,太陽在霧氣中影影綽綽,汪樂寧不再說話,和她在日照下逐漸被縮短的影子一起靜靜地等著。
“鄒騁的死是他人生悲劇的終結,卻是另一場悲劇的開始。因為‘對不起’三個字,鄒堃找上了你,他提議為你哥哥,還有他兒子開始一場復仇。為了確保成功,這場復仇的開端需要完成兩件事,一個是為鄒騁的自殺按上他殺的疑點,你們找上了五行殺人案,一個就是為動手的人尋找一個靶子,鄒堃找上了你。所以才有了後來的那麼多巧合——你案頭的書、送給你的花、你講的謎題、穿過的衣服,包括你再次出現在一蓑煙雨,主動約我走走,在聊天中向我透露你哥的經歷,應該也是為了迷惑我,只是你們沒料到,會發生那樣一場謀殺。”
“是啊。”汪樂寧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我是說那次聚會,沒有人想到會演變成這樣失控的回憶。”
“鄒堃看穿了周巖的手法,”畢衍沒有理會汪樂寧,自顧自地說下去,“他知道我聯想到上午謀殺案的手法不過是時間問題,所以被迫提前轉移,就此,他來到正面戰場,而你……”
畢衍想到了那晚海邊月色下籠罩著朦朧光輝的女人,柔弱又堅硬,若有若無的悲傷餘韻喚起他的柔情:“在沙灘上那段時間,你不僅是為了消除之前累積的嫌疑,也是為了拖住我的步伐吧。”
“其實有那麼幾個瞬間,畢隊也是討人喜歡的。”
畢衍沒曾想會聽到這樣的回答,一時不知該怎麼接招。山間原本若有若無的霧氣突然升騰起來,群鳥飛過天際,黛青色的山脊在遠處漸漸消融成一條優美的曲線。畢衍覺得周圍的風在一瞬間停息了,要不怎麼彼此的呼吸聲都變得那麼清晰。
“可惜,尚能連線現實的推測到這裡就結束了,在之後的案件中,汪小姐到底扮演了什麼角色,我一無所知。”
“如果有機會的話,再一起喝次咖啡吧,”汪樂寧笑了笑,抬起手將散亂的髮絲收攏,“說不定那時候我就會告訴你。”
汪樂寧說完,轉身繞過畢衍,在清明時節逐漸濃重的迷霧中翩然離去,頎長的身影再次消失在遠處的迷霧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