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1 / 1)
蕭童一句話將混蛟客的怒火激了起來,他沒想到在五胡時期用激將法如此管用,合著不光風臥雲行事剛直,就連混蛟客這種一看就很齷齪的人物,動不動也嚷著要自殺的。
這時候的人雖然離戰國已很遙遠,但戰國刺客遺風尚存,人們以酬知己者死為榮,戰死並不是一種很丟人的事情,而是一種氣節,不論一個人是正是邪,如果沒有這種氣節,便不可能混跡於隱門江湖,笑也被人笑死。
此風氣一直到明清才漸漸絕跡,隋唐時演變為遊俠風氣,多是些跨馬帶吳鉤,腰繫仇人頭,平明尋不見,已過賀蘭州的主兒。不論哪個圈子的人,都有一種貫穿圈子根骨的文化,看似這個圈子沒有統一的價值觀,但大家骨子裡都遵從這一文化。
就像後世所謂的社會人一樣,出門辦事便開豪車,且不掛牌,下車之後,小弟們一個個都穿的很潮,乾淨利索,一塵不染,明晃晃的大金鍊子,營造一種威風。若是開著輛破普桑,還打不著火,臨走時,掛上檔,讓兩個小弟在後面推著發動,人家來一句,你這當大哥的連輛車都買不起嗎?一句話就把人問蔫了,即便和人撕破臉鬥起來,心裡的氣都虛。
混蛟客固然沒有墨家的犧牲精神,但文化使然,場面話得說滿,和蕭童單挑就這麼三言兩語說定了。
風臥雲卻急了眼,對蕭童道:鉅子,你要做什麼?你還肩負著找到玉碗城的重任,為何如此輕率,要叫陣也得是我去叫,你這……
蕭童道:你放心,我能行!
風臥雲直接拽住了蕭童,蕭童微笑道:你不想讓咱們墨家門風掃地吧?
這句話對風臥雲也很管用,風臥雲慢慢鬆開了手,覺的蕭童說的也在理,墨家不能被人輕看了去,作為一個墨士,首先要做到重然諾,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豈能食言?便將北斗天璣箱抱起來說:鉅子,你背上這個!
蕭童說道:我又不會用,現在教我,也來不及了,我揹著徒增負重,弄不好,還會傷到自己,還是輕裝簡從吧。
風臥雲看看混蛟客,又看看蕭童,他也是第一次接觸這位所謂的混蛟客,並不知道其手段,見蕭童說話成竹在胸,便也不說什麼了,只是心頭捏著一把汗。
蕭童攥緊了牛耳刀,開始往西邊空地走,為了表示誠意與蔑視,混蛟客脫了自己外套的英雄巾,手裡提著那柄桑門劍,也往西走。
眾胡兵將自己手中的弓弦都摘了下來,看來這種將對將的死鬥,他們司空見慣了,雖然他們是殺人不眨眼的惡魔,但殺人的規矩他們懂,在一對一死鬥時蜂擁而上,將蕭童斬殺,傳出去會被人瞧不起,這是一個戰士一生的汙點,可以殺人,但不能殺的沒有尊嚴。
蕭童心裡也打著鼓,自己穿越來才三天,天知道這混蛟客會使出什麼陰招來。
蕭童此時還不清楚,能被鎮海將軍請去做部曲的,絕對不是等閒之輩,鎮海將軍是一方諸侯,手下好幾千騎兵,不是鬧著玩的。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蕭童已經在西邊空地上站定。
不一會,混蛟客大踏步的走來,和蕭童相距只有十步之遙。
混蛟客先開口說話:你這三姓家奴,聽說是個囚徒!被一群人用刀架在脖子上,逼著偽裝蚌娘,來營裡鬧事,膽子不小,今日拿你心肝做湯吃。
蕭童亮出牛耳刀,說道:廢話少說,是騾子是馬,牽出來遛遛,來吧。
他雖然不知混蛟客有什麼手段,但猜的出來,混蛟客一定是近戰的伎倆,所以不敢往前衝,一旦見混蛟客從懷中往外掏什麼東西,還要格外小心。
果不其然,混蛟客大踏步的朝蕭童走來,蕭童一看這架勢,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混蛟客見狀,哈哈大笑,將手中的喪門劍插在了地上不用,叫道:三姓家奴,看你這膽怯的樣,就知道沒甚本事,你現在若逃,我由著你去,只不過給我跪地磕頭,口叫爺爺,說墨家一門再也不敢現世了,我便饒你。
蕭童倒不生氣,不過想到風臥雲見了那副跪地求饒的場面,肯定會拔劍自刎,這是個要面子的時代。便立住腳不再往後退,自己也不能太窩囊,即使死也要死的好看一些。
待到混蛟客離蕭童還有五步距離,蕭童索性衝了上去,攥緊了牛耳刀劈胸就刺。
沒想到混蛟客竟不躲閃,挺著胸脯衝了上來,就在這一瞬間,蕭童意識到,這老頭可能穿著暗甲,不怕刺,就把刀頭一翹,朝著混蛟客脖子刺去。
蕭童可不想傷人,刺對方脖子,只要對方一躲,蕭童便飛起右腳,先踢老頭小幹腿,把他打趴下算完,一個老頭,即便會些邪乎的異術,總不能撒豆成兵,不信他銅頭鐵臂。
然而蕭童對五胡時期的隱門缺乏必要的瞭解,心中已是輕敵了,混蛟客不是浪得虛名。
一見蕭童的牛耳刀刺來,混蛟客猛然甩起袍袖,袍袖正好壓住蕭童的手腕,蕭童感覺碰到了硬物,牛耳刀被壓下來,正刺中混蛟客的胸口。
蕭童見刺中,下意識的用力往前推刀,因為他懷疑混蛟客穿有暗甲,即使刺不透暗甲,也要讓混蛟客生疼。
結果刀子嗖的一聲就刺了進去,想拔都拔不出來,蕭童一驚之下,刀子脫手不見了。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吸入混蛟客的身體內。
就在這個瞬間,蕭童只覺得自己胸口被重重一擊,那力道大的驚人,可並沒見混蛟客左右肩動。當日在劇組,武術指導曾教過蕭童傳統實戰武術,判斷一個人出拳,看他肩頭,拳未發,肩先動,肩不動則拳不發。
蕭童只覺得舌根發甜,往後栽倒,嘰裡咕嚕,滾翻一丈多遠才停住,差點一口鮮血噴出來,他把舌根處的腥甜使勁嚥了咽,才沒吐血。
蕭童抬頭看時,只見混蛟客胸口的衣服被刺了一條口子,口子裡漆黑一片。
這時那八十多個胡兵哈哈大笑,竟敲起了戰鼓,擂鼓助威。
混蛟客得意洋洋,仰天大笑,將自己外穿的戰袍,一下解開,往旁邊一扔,露出身體後,蕭童倒吸一口涼氣。
連在遠處的風臥雲也在大喊,只是喊什麼,蕭童已經聽不清了。
原來混蛟客身上有一層厚厚的瀝青狀物質,從鎖骨往下至膝蓋以上,塗得滿滿的,有一寸多厚。瀝青狀物質表面有幾個圓鼓鼓的包在遊走,好像是行血脈一樣。
混蛟客走到蕭童近前說道:小豎子,你還敢罵我?知道我手段了嗎?我這一身混蛟泥重七十七斤,你還想傷我?
蕭童久後乃知,所謂的混蛟泥是一味邪方,屬採生折割。若煉七十七斤混蛟泥,須用人腦七顆,外加方藥,搗成泥,而後在自己身上割刀花,割成漁網狀,刀口有半指深,如同凌遲,再把人腦漿塗抹在身上,和血混合,活剝鱷魚皮數張,趁熱貼在身上,再用邪術方藥泡養這一身鱷魚皮,直到鱷魚皮裡通了血脈,和自身長在一起,再另配邪藥,將鱷魚皮泡黑泡軟,成黑泥狀,但內裡仍走血脈。
如此便煉成了,這一身混蛟泥,可隨人意控制,軟的時候狀如瀝青,硬的時候堅如鋼鐵。蕭童剛才一刀刺入,混蛟客渾身一緊,那混蛟泥就像鐵板一塊,把牛耳刀的力道先洩了,繼而在刀扎的位置,迅速聚成一個混蛟泥球,將牛耳刀吸入混蛟泥中,不見了。
隨即,那混蛟泥球,猛然從胸口彈出,如同出拳一樣,包裹著牛耳刀的刀把,重重的打在了蕭童的胸口上,泥球后面,還連著手臂粗細的混蛟泥臂,出拳之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收回。
蕭童只注意混蛟客兩肩,沒注意胸口,根本不知如何受的傷。這混蛟客其實還沒練到頂,煉頂之後,包括頭臉都被混蛟泥包裹著。
混蛟客並沒有想第一手就殺死蕭童,因為他還要出氣,剛才蕭童罵他之氣難平,在混蛟客看來,殺人並不殘忍,最殘忍的是讓對手活著受辱,便又對蕭童說:給我磕頭下拜,說墨家都是宵小蟊賊,我便饒你不死。
蕭童氣喘吁吁的說:殺便殺,廢什麼話?
混蛟客朝著蕭童腦袋一腳踢去,踢的蕭童滾翻在草地上,腦中嗡嗡直響,加上胸口悶痛,險些掙扎不起。
混蛟客又大踏步走上前來,就在這個時候,蕭童左手腕上的坤環,毫無徵兆的掉在了地上,正好落在一片青石上,發出一聲脆響。所謂乾坤圈,套在蕭童左手腕上的叫乾環,乾環下掛著的那個叫坤環。
蕭童坐在草地上,看著掉落的鐵環,吃驚不已,這不對呀,兩個鐵環是套在一起,乾環穿在手腕上,坤環套住乾環,就像兩個鐵鏈環一樣,中間沒有縫隙,怎麼能掉落下來呢?這是什麼鬼?
可此時混蛟客已經來到面前,蕭童不及細想,先把草地上掉落的鐵環拾在右手中,不管怎樣,既然是墨家的信物,不能隨便丟在這裡,雖然自己極有可能被殺,可風臥雲如若不死,來收屍的時候,也能拿到信物。
蕭童剛把另外一隻鐵環握在手中,就覺得左右手兩隻鐵環嗡嗡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