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1 / 1)
田方便道:既然咱們兄弟四人,共舉此事,我田某需要三位去東角樓放火,等到眾人救火,我好讓我的部曲去投毒,三位意下如何?
三人一聽,這買賣倒也合算,放火對三人來說,再簡單不過了。當即點頭同意。
雷奇意識到這事有些蹊蹺,謹慎問道:按你計劃滅了孟府滿門,是在明日上午,我們去哪找你要蚌娘?
田方道:明日日中時分,孟府必然起火,諸位見起火,就在東角樓外等焦元即可,屆時他會身負蚌娘和孟道憐,一起出來。
雷奇心道,這麼大的命案,此人不敢撒謊。
本來三人就如何捉到蚌娘,沒形成統一的意見,樂得田方出現,主動奉獻蚌娘,只要助他報仇即可,省去許多麻煩。
於是三人便按照約定去東角樓放火。
東角樓是孟府東南角的一棟箭樓。
焦元見三人走遠了,問田方道:郎主,真把孟道憐和蚌娘都給他們?
田方道:你是不是傻?孟道憐和蚌娘都不能給他們,明早你要從西角樓出來,西角樓下有條水道,直通老河道,你背上孟道憐和蚌娘,一路沿著老河道走,在河道里,他們看不見你,出了河道就鑽蘆葦蕩。
焦元擦了一下哈喇子,問道:我知道能在繡樓找到孟道憐,可我不認識蚌娘?
田方捋著幹禿禿的下巴,沉思一會,對焦元道:慕容世子不是說了嗎,被誤認的蚌娘是孟夫人的婢女,你去夫人房中找,只有四個婢女,你就找左耳垂上有顆大痣的,就是蚌娘。
焦元點點頭。
田方道:此次行事要小心,務必不能讓他三人看到你出來後的行蹤,我在葦蕩軍營中等你。
須臾,東角樓處起火,孟府中一團嘈雜,人聲鼎沸,大喊滅火,火勢不大,不一會就被撲滅了。
與此同時,府院牆西面一條黑影,衝到牆邊,如同一條黃鼬,蹬牆入宅。
田方在月色下猙獰一笑,轉身消失在了夜色裡。
……
蕭童是被一陣猛烈的砸門聲驚醒的,這幾天太累了,一覺睡到了日頭高高。門外張驛戶大聲喊叫:蕭先生風先生快開門!
張驛戶這個舉動很反常,因為驛戶在十六國時僅僅比避丁戶強一點,避丁戶沒有戶冊,驛戶則是發配來的,張驛戶原在官驛充驛卒,流配期滿,從官驛出來,借了孟府的本錢開了自己的邸店,海門關商旅雲集,邸店生意雖是不錯,但地位仍十分低下,沒有大事,斷不敢敲門打戶,攪擾客人。
蕭童急忙去開門,張驛戶站在門口說:此間孟閭失火,我店中務必叫醒客人,火勢蔓不過來便罷,蔓過來,請客人自己搬取馬匹行李。
蕭童一聽,心知不好,此時風臥雲也醒了,一聽臉色大變,兩人急忙起來,喚出蚌娘來,給蚌娘圍了一條胡人青面紗,一起出了邸店,向孟閭方向走去。
一出海門關的街市,就見西邊有道黑煙直衝天際,兩人深一腳淺一腳,跌跌撞撞的往前跑,不一會便看見孟閭火光沖天。
等到了孟府一看,整個府宅大火漫天,孟閭還有很多人家,此時男女老少提著水桶在外圍慌亂的跑來跑去,可火勢太大,根本近不了身。
這些人都是孟青顏的同宗,風臥雲急忙拉住一個孟閭老先生問:老先生,這到底怎麼回事?
孟老先生用袖子掩了臉,擦了兩行老淚,望著沖天火光,悲憤的搖搖頭:不知道!
其實孟閭的人已都在猜測,這件事蹊蹺,昨日選婿排面很大,周圍人家盡都知道原委。可能和慕容鴻基有關係,但大家都不敢說,慕容鴻基動不動能調數千鐵騎,就是據攝天王石虎也得給他三分面子,誰都不敢亂講。
好在無人認識蕭童。要不然蕭童也脫不了干係。
孟府的建築物大部分是木機構,飛簷斗拱,燒起來根本不能救。
蕭童大聲問風臥雲:地鏡髓要裡有沒有滅火的陣法?
風臥雲搖了搖頭:沒有!
其實,墨家不是沒有滅火的機關陣法,這些絕技都失落在了玉碗城裡,玉碗城找到之前,這些技術都在塵封之中。
兩人看著噼裡啪啦的大火,風臥雲臉上泛起紅光,呼吸急促,胸腹間一起一伏。蕭童知道,這老頭又處於極度氣憤與愧疚中了,說不定要自殺,孟府被火,在他看來,也是墨士失職。
蕭童急忙說道:風先生,事已至此,作為一名墨士,應當找出幕後真兇,這時候可不是意氣赴死的時候!
風臥雲竟說道:知道,等找到幕後真兇時再赴死也不遲。
蕭童明白風臥雲此時的心情,好像這場火是因為他放的一樣。
其實此禍源頭,只是田方在自己妝藥店中多問張世道的那句話,一句閒言釀奇禍。
孟閭的父老悲痛不已,紛紛掩面而泣,有的人見火勢不能救,知道里面有活人這會也燒死了,竟不忍見此場面,遠遠的躲了。
孟青顏的府宅遠離其他人家,火勢蔓延的可能性很小,孟閭的父老倒不擔心燒燬全閭,只是為孟青顏垂淚。邸店驛戶叫出客人,也是按章辦事,不論火勢能不能蔓延,按照法度,必須如此。
原來昨天晚上,孟道憐雖然心中仍有擔憂,但畢竟度過了一次難關,覺得大家都受累不少,決定明天放紫煙和綠萼一天假,讓她倆回家省親。
紫煙和綠萼得了假,並不願回家,兩人調皮,便在榻上玩雙陸。
到晚間,忽然聽得東角樓起火,出門去看,原來火勢不大,聲勢卻不小,府中去了許多人,將火撲滅,兩人又回到房中玩雙陸,一邊玩一邊說著,孟府最近的離奇現象。
一直玩到丑時,雞都叫頭遍了,紫煙不敢回住處,怕被府裡巡邏的部曲撞見,傳出去貪玩的名聲。
兩人便都在綠萼的房裡睡,府裡面卯時就開始做朝食,府裡除了孟道憐,其他所有人都是過午不食,一日兩餐,只有孟道憐有時晚上去自己的小廚房做飯,偶爾吃晚餐。
所以朝食在十六國時很重要,孟府上上下下除了特殊情況,沒人會耽誤朝食。
這天只有紫煙、綠萼耽誤了朝食,因為她們睡得迷迷瞪瞪,別人吃朝食的時候她們還在夢裡。兩人沒吃朝食,得以倖免於難,孟家水井在昨夜眾人撲滅小火的當口,已被焦元投了毒,此毒名為周公藥,人服食之後,會暈倒在地,半天醒不過來。之所以不用致死毒藥,是因為田方還要孟道憐和蚌孃的活口。
紫煙年齡稍大些,畢竟還要回家省親,起的還算不晚,把綠萼推醒了,告訴她,快起來,別人怕是都在忙活了。
綠萼迷迷瞪瞪的推開門,準備去打點水洗洗臉,結果看見滿院子橫七豎八的躺著人,綠萼嚇壞了,大叫一聲,衝了出去。
紫煙聽見動靜不對,出門看時,也嚇得大叫一聲,兩個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她倆附身去看跌倒在門口的一個部曲,見他呼吸均勻,知道沒死,但無論怎麼推都叫不醒。
兩個女孩一看大家都沒死,心神稍稍穩了穩,紫煙和綠萼對視一眼,忽然想起了什麼,正要往後院跑。
忽然見從前院的院牆上跳下一團黑影,四肢著地,院牆下,正好躺著張世道,手裡還拿著馬鞭子,好像是要出門,走著走著就暈倒了的樣子。
那黑影雖然四肢著地,卻是個人,面目猙獰,一張口滿嘴鮮血,露出半根指頭長的獠牙,一口咬在了張世道的脖子上,喉嚨裡咕咚一下,吸了一口血,又轉身撲向第二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