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1 / 1)
渾力蠻紗又對蕭童說:不過你還得做我的小廝僕人。
蕭童哭笑不得,說道:我問你,按你們的規矩,什麼人才算奴僕?
渾力蠻紗道:搶來的啊。
蕭童笑道:對啊,搶來的才算,我又不是你搶來的。
“你就是我從大街上搶來的。”
“既然是搶,我原先得有個主人啊,你從誰手裡拔我搶來的?
“這……”
“所以我不是你搶的,你不能手指什麼東西,什麼東西就是你的,你指指日頭說是你的,還要跟莊稼收稅不成?聽說鄴宮建的不錯,你怎麼不用手一指佔了去?”
蕭童一席話說的渾力蠻紗啞口無言,自己扭著腦袋想了半天,好像似乎是這麼個道理。
自此之後,渾力蠻紗不提婢女和小廝的事了,也不跟大家多說話,孟道憐去哪,她就去哪,生怕錯過好東西,她的搶劫生涯,有了一個層次性的提升,那就是不再見什麼搶什麼,而有了明確的目標,只搶孟道憐看中的東西。
……
與此同時,海邊蘆葦蕩田方的營地裡,正在部署攻打徐家塢堡的田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一拍額頭,刷刷點點寫了一封信,寫好後交給了一個兵卒,對他說:你速速把這封信交給貝丘校尉,就說田方有萬畝鹽田獻上,如今孟青顏一家人都死絕了,只剩下一個孟道憐,丫頭片子不足持家,要貝丘校尉繳了這些鹽田,我可以派個托兒代為管理鹽田,每年鹽課五五分賬。
那兵卒領了信,連夜趕往了貝丘縣。
……
第二天,在蕭童的建議下,大家回到了蒿丘,一來孟道憐和蚌娘已經無處可去了,二來蕭童有意讓孟道憐離開海門關,緩解一下心中的痛楚。
在蒿丘又呆了三天,蕭童、風臥雲還有渾力蠻紗露宿在外,茅屋裡只住著孟道憐和蚌娘。
蚌娘喪了劉郎,無處投奔,對孟道憐說,既然曾為孟府的婢女,她願意一直給孟道憐當婢女。
孟道憐的意思是,家都沒了,還分什麼主人婢女,大家一起找出那個兇手為要。
蕭童、風臥雲還有蚌娘,當初是被自走鵃(舟了)嚇出蒿丘的,自走鵃(舟了)被蕭童破壞以後,放鵃(舟了)的人,便知道蒿丘上有高人,可等撲過來一看,蒿丘已是人去島空,正常人都會想,逃走的人再也不會蒿丘了。又在蒿丘守了兩天,無人回來,便放棄蒿丘了。所以此時,蒿丘是安全的。
魯班門不只派出一路人馬尋找蚌娘,有好幾路,其中自走鵃(舟了)和雷奇都是。
到第四天早晨,孟道憐決定去鹽田看看,想和眾鹽戶商議,孟府遭難,把今年鹽課提前收繳一下,實在有困難的話,就先收一半。
在五胡時期,女人的地位雖然比後世明清強很多,但獨自持家者少見,多是些寡婦持家,罕有千金小姐操持家業的,但孟道憐沒有辦法,孟閭中雖然都姓孟,也彼此稱為親支近派,但和她家最近的一家,也只能在家譜上尋找關係脈絡了,指望不上。
眼下孟道憐需要一個住的地方,還要去尋找真兇,這些都是需要錢的,而且每年都要完成官鹽石數,不足量的話,是要補交錢的。
家雖被毀,家務不能不打理。
孟道憐決定先去甲字號鹽田,那裡有塊最大的鹽田,共有鹽戶三十二戶,基本都聚居在一起。
蕭童這幾天裡睡眠很少,他晚上要等風臥雲睡著了才敢睡,因為他明顯感覺到風臥雲意志消沉,對孟家的事,一直自責愧疚,蕭童擔心他自殺。
這種感覺蕭童也有,可當初他們也盡力了,把能想到的都做了,誰能想到會出現夜間投毒的事情,正所謂防不勝防。
這件慘案,讓原本要天各一方,可能老死不相往來的蕭童和孟道憐強行扭在了一起。
不論孟道憐多麼博學,也不論多麼厲害,畢竟是個女子,這個時候的女子,想要獨立完成一些事情,難上加難,在幾天的相處中,孟道憐甚至會和蕭童分析一些孟府慘案細節,看得出來,孟道憐現在需要一個依靠。
甲字號鹽田在貝丘縣東南,離蕭童和蚌娘曾躲避胭脂徭的那片灘塗不遠。
風臥雲讓渾力蠻紗把大黑狼留在蒿丘,這東西帶出去,太過惹眼,而且正好守護蚌娘。
蕭童、風臥雲、孟道憐、渾力蠻紗四人乘坐軒轅自走車,一路駛去。
直到日中時分才走到甲字號鹽田,眾鹽戶都居住在鹽田北邊,形成一個小小的村落。
四個人走近之後,隱在村邊的蒿草之中,發現鹽戶村落裡黑壓壓的全是人,起初大家以為是劫掠鹽戶的胡賊,仔細辨認後才知道,人群裡豎著一面旗,上寫貝丘二字。
風臥雲道:這應該是貝丘校尉的官旌,他來這裡做什麼?剿賊?不對啊,從沒聽說過貝丘校尉剿過賊。
蕭童道:過去看看再說。
於是四人起身,慢慢走向村莊,貝丘校尉帶著十餘騎,召集了村中四五十人都站在鹽田邊上。
貝丘校尉手下有個吏官,正是陶雲景,他在給鹽戶們訓話:從今年起,各鹽戶向鹽田主人所交鹽課,都交給萬鴻。不得有誤。
說著一指身邊一個人,那人四十多歲,看面相老實巴交,唯唯諾諾,低著頭一動不動。一看就是被逼著來的。
蕭童一眼就知道,這人是給貝丘校尉做傀儡的,就是一個託,沒有實質意義,鹽課肯定會被貝丘校尉拿走。貝丘校尉這是要來搶孟家的鹽田。
孟道憐也聽出了端倪,上前問道:這是我家鹽田,為何鹽課要交付他人?
貝丘校尉是羯人,滿下巴黃鬍鬚,臉色通紅,已經喝得迷迷瞪瞪的,得勝鉤上掛著一隻酒囊,就在孟道憐說話之際,他還摘下酒囊來喝了一口。
沒等陶雲景說話,貝丘校尉眯著醉眼問道:你是誰?
孟道憐道:家君諱青顏,我叫孟道憐。
貝丘校尉一愣:不是說你家都沒人了嗎?你怎敢在此冒充孟家人?大膽!
孟道憐道:我沒有冒充,我就是孟道憐。
陶雲景這時說道:先不論你是不是孟家人,你一介女流,官家和你說不著,你叫你父兄來說,或是你夫家人。
孟道憐向來喜怒不張,不過心裡已氣壞了,又聽吏官如此說辭,便一把拉過蕭童來:這就是我夫君,他可以和你們說了吧?
孟道憐這個舉動讓蕭童很意外,他覺得假拜堂的事情都過去了,兩個人本就沒有夫妻之實,孟家遭難,蕭童也不曾趁機想入非非,只是誠心想幫助孟道憐,沒想到孟道憐關鍵時刻又把這個假夫君頂了上去。
蕭童只得道:對,我是她夫君。
站在旁邊的渾力蠻紗不明就裡,吃驚的問道:你倆是夫妻?為什麼不同房而睡呢?
一句話惹得胡兵們一番淫邪的笑聲。
孟道憐臉上緋紅,瞪了渾力蠻紗一眼。
蕭童繼續說道:你們憑什麼收走孟家的產業?
陶雲景仔細認了認蕭童,說道:你不是前幾日被田方在蜆市上貨賣的蕭童嗎?
蕭童看此人眼熟,想起來他是田方的朋友,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便道:我是蘭陵蕭氏,怎麼會是囚徒?
貝丘校尉對是不是囚徒不感興趣,一個囚徒也賣不了多少錢,又呷了一口酒:既然是孟家女婿,來問鹽田的事,也屬份內。
蕭童一聽這話,心道,這胡人長官還算不錯,聽這話很通情達理。
貝丘校尉卻話鋒一轉:不過,我牧民一方,不能講人情,你即是孟家女婿,拿孟家鹽田地劵來,這鹽田自然都是你的了嘛,沒有鹽田地劵,空口無憑。不過凡事不能鑽牛角,都要網開一面,你們把戶冊拿來,能證明是孟家女郎也可。
蕭童一聽,貝丘校尉此次來收鹽田,是經過高人指點過的,看這醉鬼不是心思縝密之人,卻說出一番縝密之話。孟府被一把火燒了,鹽田地劵戶冊什麼的全部燒燬,根本拿不出來。
蕭童便道:地券和戶冊我們拿不出來,可你作為貝丘之長,也沒有此處鹽田地劵,為何來收鹽課呢?
吏官在旁插言說:據攝天王有政令行在地方,凡是南渡之家、無丁無後之家田產,悉收為官有,任由官家賣與百姓。
渾力蠻紗站在一旁,抱著自己的忽雷棒,冷笑一聲:漢人真麻煩,兩三棒子就能搶過來的事,費半天口舌。
孟道憐對渾力蠻紗道:你以後想跟著我的話,就少說話。渾力蠻紗雖是蠻女,這幾天卻對孟道憐言語順從,這就是文化的力量。
風臥雲小聲對蕭童說道:鉅子,你我是墨士,不同於常人,貝丘校尉此來,雖行貪墨之事,但其所說,合乎律法,你我不能輕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