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怪夢怪蟒死亡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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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一點。

司同從噩夢中驚醒了,並非是那種緩緩有了意識卻神志睏倦的醒來,他是霍地一下子從被窩裡坐起來,雙目圓睜,胸膛裡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

臥室裡極靜,只能聽見呼吸聲、心跳聲。望著開著的電燈、合得嚴絲合縫的窗簾,熟悉的環境使一種劫後餘生的感覺油然升起,可隨後,一種莫名未知的恐怖感悄悄逼近。

他又夢見那天的事情了。轉頭拿起床頭櫃上的一張八開紙水彩畫,畫紙上將初春溼地一蓬蓬的蘆葦蕩子極富原始瘋狂、極富原始粗野的一面展現出來。畫風豪放,筆觸潦草。

三天前,在一個地臺三米高的亭子裡他眺望溼地作下了這幅畫。面前的蘆葦蕩子似海浪一樣湧動著,望著寂寥而廣闊無垠的蘆葦蕩子,他有些失神。

他常常夢見身在一片長勢高大潦草的蘆葦蕩中迷路,這樣的夢每個月一次,夢中無論如何地喊叫,都沒有回應。廣闊的天,安靜的地似乎只有他一個人,他會在這種迷惘的夢境中停留許久再醒來。

夢中他更像一個觀看者,無法控制自己的行動。可每次夢境都更深一點,夢中事情的發展也在繼續,開春後在這個夢裡他慌忙地跑,似乎有什麼東西追他。而在上一次夢裡,他終於轉頭了,身後的蘆葦快速地擺動,似乎有什麼東西穿行。

趨於某種玄妙感覺的驅使,司同鬼使神差地深入了這片曾經司大煙槍佔據的獵鳥主場。他從不知道春季時蘆葦是如何新生的,秋冬時除了外圍的蘆葦攔腰折斷,裡面的蘆葦只是發黃與乾枯。

比人高的蘆葦深深將司同掩蓋住,他不停地往前走,走到蘆葦蕩子包圍著的淺淺的大水坑前,隔著水坑那面的蘆葦由遠處開始呈一條波浪線擺動。

蘆葦根縫裡鑽出一隻蟒頭,看頭是一條體型龐大的蟒。它通體呈透亮的黃色,頭頂長著一對小小的,似女人乳頭大小的灰色犄角。它的兩隻灰白的眼睛陰毒地盯著司同,身體迅速地盤起,並猛地昂起了鑲白色花紋的頭,對著司同吐著黑紫色的信子,併發出噝噝的聲響。

司同渾身發冷,頭髮豎起來,然而震撼住司同的是蟒蛇眼睛中流露的不懷好意的智慧光芒,它的嘴用一種奇怪扭曲的動作作出了“笑”這個表情。

司同不顧乾硬的蘆葦葉子割臉割眼,倉皇朝後跑。蟒的身子躥了出來,在紫紅色的蘆芽間與蘆葦根縫中快速地蜿蜒爬行。他徑直地跑出蘆葦蕩子,那蟒追到盡頭,徘徊了半天才鑽回蘆葦蕩。

一切都與夢境重疊了,這才是令司同恐懼的。鶴鳴溼地他可以再也不去,可夢境與現實的重疊,是巧合還是徵兆?蟒蛇的形象與姥娘講述的太姥爺司大煙槍的故事中蟒蛇的形象非常相像,他在網際網路上查了蟒科8個屬,39種蟒蛇,沒有一條外形接近那天所見到的那條。

院子裡,窗戶邊上響起了一陣不陰不明的響亮笑聲,是那麼富有穿透力!司同猛地捂住想要發出驚叫的嘴巴,霎時間全身緊成了一塊鐵,彷彿有道閃電從天靈蓋躥了出去,內心出現一種急劇下墜的感覺。

他大氣都不敢出,小心地吞嚥了一口唾液。視線投到窗簾上,厚實的窗簾遮擋著,他看不見窗外,可窗簾後彷彿有著恐怖地張牙舞爪的妖魅。他把耳朵伸長,氣息微小地聽著,似乎窗外沒動靜了,靜得出奇。他稍微鬆了一口氣,緩緩控制動靜地躺下來,在他心裡,彷彿不論是否幻聽,也不論再厲害的妖魔鬼怪,只要他裝著睡覺,就一切平安,萬事大吉。

司同用被子蓋住腦袋,悶得實在受不了,才把頭伸了出來。這可要了命,他聽見了床邊清晰有序的喘氣聲,如同睡眠時張著嘴發出的鼾聲。他腦袋裡抽動了一下,一緊張腳底板抽筋了,他動都不敢動。呼吸聲聽得極其清楚,就在枕邊地面上與他一平的位置。

隱約有氣噴到司同的臉上,是梁森森的氣。腳筋拐著腿肚子也跟著抽筋,痛的司同直咧嘴,霍地坐起來,掀飛被子,躥下床,瑟縮在門口牆角單腿站著,兩隻手緊緊地握著腳板。扯著脖子大喊:“姥娘!姥娘!姥娘!”

對門臥室傳來慌亂地趿拉拖鞋的聲音,老陳太太——司同的姥娘司紅花開門走了進來,她的心被司同喊地怦怦直跳,問:“怎麼了?腳抽筋了?”

她彎下腰,雙手從司同的大腿肚子開始朝下捋。

隨著老陳太太的動作,司同的抽筋停止了,而之前的恐懼也緩和了許多,姥娘在身邊膽子也大了點,望著空蕩蕩的屋裡,怕說出這事把姥娘嚇著。他點了點頭說:“做噩夢了。姥娘我去你那屋跟你睡一宿吧。”

老陳太太欣然答應下來,將肩膀上披的衣服朝上掂了兩下,寵溺地笑著說:“這麼大還和姥娘一起睡,不丟人啊!”

司同摟著老陳太太瘦弱的肩膀,腆臉說:“那丟啥人啊?我跟我姥娘睡一個炕有啥丟人的。”

老陳太太輕輕地拍了下胸脯,說:“那倒是,別看老太太早就斷奶了,我大外孫子可是含著老太太奶頭長大的。”

司同羞紅了臉,說了兩句話覺得屋子裡有了人氣兒,膽子更大了點,邁步向老陳太太的房間走去。

這是座連脊平房,每家每戶室內面積60平方米左右,屋裡兩室一廳一廚一衛,兩個人住很寬敞,外面帶個倉房,院子不算狹窄,可相比農村佔地千平的院子來說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司同見到老陳太太有去拿床上的被子的趨勢,心有餘悸地攔下,摟著老陳太太的肩膀把姥娘抱回對門的房間,說:“我發覺今天有點冷,姥娘你給我拿床厚被吧,我那個被有點薄。”

隔天一早,響亮的公雞聲中司同睡醒了,不需要想,姥娘一定早已經起床做飯了。他記憶裡,姥娘從沒睡過懶覺,農村時早上伴隨著濃霧她就開始一天的忙碌。

老陳太太渾身涼氣地走進來,掀開褥子一角,坐到炕頭,偎著牆,嚴肅地問:“孫子,你告訴姥,昨晚上你是不是碰見怪事了?”

司同從被窩裡坐起來,驚訝地問:“你咋知道啊?保不準是幻覺。”

經歷過司大煙槍一事的瘦弱老太太神色緊張地呸了一聲,篤定地說道:“啥幻覺?快起床,小兔崽子,一會跟我出門。”

“啊!”司同說,“我還上課呢!”他扭扭捏捏,捂緊了被子。

老陳太太疊起被褥,手摁著被子說:“上什麼課,上課重要還是命重要。”她抱起被塞進身後的櫃子裡,語重心長地說:“司同,你是不是要過生日了?姥娘不瞞你,你太姥爺、你姥爺、你媽,都是穀雨前後沒的。你猜猜我在外面看到啥了?”

她語氣惆悵,長長地嘆息了一聲,彷如有說不盡道不完的話。

“看到啥了?”司同問。他臉色不太好,陳老太太的話讓他心虛,發瘮,心裡一百個困惑,姥爺不是酒後摔死的嗎?想想是挺奇怪,姥爺騎腳踏車摔進了一個乾涸的水溝,皮都沒破,可是人當場就死了。聽姥孃的意思似乎母親的死也另有原因……

“我看見了一隻大鳥站在倉子房簷上,不是姥娘嚇唬你。你姥爺、你媽死的時候我都看見這了只鳥。”老陳太太說。

她小小地眼睛眨巴著,腹內拿定主意,堅決地說:“快起來。說啥你也得跟我去趟火燒窩屯,不去也得去!”

火燒窩屯有個遠近聞名的頂著狐仙的女人,附近幾個村都有頂香的,唯獨這位狐仙能耐最大。她是個單身女人,經歷過一次失敗婚姻後,一下子就開悟頂了仙堂,且是自己給自己開的馬絆,拜的七星。

據說她總在十五月圓的時候到蘆葦蕩子去練功,傳的神乎其神,找她看香查事的人每天都有十幾個。這女人不禁讓司同聯想到了太姥爺司大煙槍故事中的狐仙,想入非非之際,他和老陳太太已經邁上了前往火燒窩屯的路。

按理說當初各村聯合建縣,火燒窩屯也在範圍之內。可他們屯全員反對,口徑一致地說那會壞了屯子風水,組織過一次強行遷移,差點鬧出人命,所以才把他們排在外面。

上窪縣距離火燒窩屯有十五里地,坐公交車二十幾分鍾就到了。隨著公交車晃晃蕩蕩,司同的心越發沉重,他有點怕了,腦袋裡回放著近年來所有的怪夢。

到了火燒窩屯的時候,司同有點打退堂鼓,彷如病人的思想,不去醫院看病就沒什麼事。老陳太太擰著他耳朵,拽進了屯裡。

路上碰見了一位大爺,老陳太太向他問路,禮貌彬彬:“大哥,你知道狐仙家在哪嘛?”

大爺上上下下地看了一眼老陳太太,將目光鎖定到司同的身上。司同被他盯的很不自在。他說:“往西,屯子邊上的一間土坯房就是她家,院子裡沒牲口,雞鴨都沒有。以往這時候一眼就能找到他們家,人最多的就是,今天不行了,孫大姑子今天不看事,休息。打十天前她就放出信了,今天休息,誰來都不給看。”

老陳太太的臉陰晴不定,她問:“那她出門沒有?”

“那倒是沒有,她都好幾年不出門了,我剛才路過的時候還看見她了。不過人說不看就不看,孫大姑子這人向來都跟個爺們一樣,吐口吐沫一個釘,你們明天再來吧。”

老陳太太道了謝,拽著司同的手離開了屯子。從側面看,司同的高大身軀完全將她蓋住了。

司同問:“姥娘,咱不去了?”他既有點解脫,又真有些擔心了。

“去,咋不去?就是鐵樹我也得讓它開花,別說是個大活人了,咱們真有困難,生死大過天,你放心。孫大姑子肯定得幫咱們,人家頂仙的懂啥叫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老陳太太說。

她露出狡黠的眼神,說:“咱們從後面繞過去。剛才要直接走過去,老頭保準心裡不樂意,以為咱不信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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