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狐仙孫大姑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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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大姑子是位富有傳奇故事的女人,她奶奶就是曾給司大煙槍破土險些摔死的狐仙。孫大姑子15歲時爹媽死於礦難,有個小她八歲的弟弟,她輟學、種地、砍木頭、打工,供弟弟讀大學。沒頂仙之前,她與一位市裡富商結了婚,過了三年的好日子,穿金戴銀吃香喝辣,她這輩子活的好不好?好是沒人可比的好,壞是沒人可比的壞。

東北出馬堂口富有歷史傳奇,如今它與孫大姑子結合到了一起。

一位慈悲如菩薩,腰細胯骨粗的女人出現在了司同的視線中。他和姥娘遠遠地看見了孫大姑子,她坐在院子當間的一棵樹下,用錘子正砸東西。每每將錘子高高地抬起,狠狠地落下,嘭嘭嘭的聲音像敲鼓邊兒。

司同忐忑地走進了院子,比孫大姑子大一個輩分的老陳太太笑呵呵地迎來了上去,說:“大侄女!你還記不記得我?我是司大煙槍的女兒啊——司紅花。”司大煙槍似乎成了指導性的東西。

孫大姑子沒有抬頭,把錘子舉後舉起,砸樹墩子上的肉骨頭,紅紅白白的骨頭渣子,濺到她黃色的花襖子上。

“大侄女,我聽說了,你今天休息,可大娘確實有急事,天大的急事!你大侄子是不是著惹什麼東西了?你給瞧瞧,這可是人命關天的事,你是活菩薩啊!可不能不管啊!”老陳太太坦誠地說。

司同拽著老陳太太,對低頭的孫大姑子白了一眼說:“姥娘,咱們走,不在這看了,都是一個鼻子一雙眼睛,怎麼就她鼻窟窿朝天,牛氣哄哄,十里八村又不是她一個頂香的。”

諳熟世事的老陳太太佯裝責怪地拍了一下司同說:“沒大沒小!”隨即揚起笑臉:“大侄女,你可得幫幫老太太我啊!”

孫大姑子把鑿碎的骨頭渣子劃到一個銅盆裡,抬起頭,拍了拍兩隻寬厚的大手,她的臉色是那種高燒時有的紅色。她用眼角瞥了司同一眼,歉意滿滿地對老陳太太說:“大娘。真不是我不理你,剛才我剁骨頭運氣呢,一說話就洩氣了。”說話間,她的臉色緩緩地恢復了肉色。

司同聽著不太信,玄乎其玄。

老陳太太剛要張嘴說話。孫大姑子抱著盆站起來說:“大娘,咱們先進屋說吧。我就等你們來了,打十天前我家老仙就給我打了感應,說今天有個大事,讓我把今天閒空出來,我還好奇是什麼事情呢,原來是大娘您啊!”

孫大姑子著重地看了司同一眼,露出了詫異的神色,說了一句令司同與老陳太太驚悚的話:“你能活到今天可真不容易啊!”她是那麼的感嘆。

老陳太太慌張地說:“十天前就知道我們要來了?可真厲害耶!”老太太和她母親一樣,身高不足一米六,體重不到40公斤,沒讀過書,可一輩子活下來的閱歷使她無師自通了語言藝術。她說:“大侄女,你可不能不管。”

“進屋說吧大娘。”孫大姑子說,她拎起錘子走向身後那座闆闆整整的土坯房。

屋裡煙霧繚繞,熱氣蒸蒸,炕洞裡填著玉米杆,時而發出火的脆響聲。

孫大姑子把骨頭渣子鋪到窗臺的陽光中,給司同與老陳太太倒了熱茶,請他們坐到炕上後,她也坐下。炕上擺了一張紅漆炕桌,隔在他們中間。

她說:“老太太你別急——瞧瞧咱們孩子長得多俊,像個小姑娘,可又有小夥子的英氣。男生女相、女生男相、南人北相、北人南相,這都是貴相。”

司同暗自高興,不經誇的男孩臉蛋紅了。

孫大姑子嚴肅地問:“今年多大了?”

老陳太太說:“屬牛的,今年十八。”

孫大姑子神情肅穆,移動她肥大的屁股,用腳探來布鞋,下了炕。走到寫滿名字的三尺紅布堂單前,令司同不明就裡的點了三根線香,插進銅香爐,香爐底部周圍是為無數香客燃燒過的香灰堆。

孫大姑子跪下拜了拜,頭磕得嘭嘭響,身上被陽光嵌了一道金邊兒。

司同覺得有點不自在,屋裡實在太熱了,透亮的玻璃折射來暴烈的陽光令他有點兒頭暈。

孫大姑子用頭繩將頭髮挽起來,坐回炕上。

老陳太太輕輕地推搡了一下司同,提醒說:“把你的事跟你姨說說。”

孫大姑子擺擺手,她說:“不用說了,我都看出來了,這孩子三停頂透的短壽相,陰氣太足了,陽氣不足的人半夜看見他照片都覺得滲人。”她下了斬立決:“活得過十八,活不過二十三。”

老陳太太流下清淚,求孫大姑子救救司同。司同有點嚇懵了,他從沒想過死這件事,如今經歷了這奇怪詭譎的一些事,也輪不到他不相信孫大姑子了。生死大事,緊張地攥著老陳太太的衣服。

孫大姑子輕聲嘆了一口氣,陰陽怪氣地說:“您放心。我還得好好查查,你們司家可不是一般人家,打老爺子司大煙槍那時候起可就沒消停過。我把仙家請上來,就都能看出來了……”

她低下了頭。嗓子眼裡哼出了一聲奇怪動靜:“我得捆死竅,讓孩子別害怕。”

司同不由自主地下炕站到了瘦弱的老陳太太身後,老陳太太攥住他冰冷的手,安慰說:“別害怕。一會兒仙上來就沒事了。”這許是她美好的遐想。

火熱的炕洞裡往外嗆了一口黑煙,屋裡彷彿接開了一張做飯的大鍋般瀰漫著煙霧。司同瞧見了孫大姑子的眼睛中炫目的光彩,恍若是達到了某種境界才有的淋漓。

孫大姑子的身體像篩糠一樣地抖動,手攥成拳頭摁著大腿根,上半身挺直,垂著的腦袋左搖右晃。大約過了幾秒鐘動作幅度小了點,身體輕輕地晃著,手掌在大腿上劃圈地摩擦,尖利的“嗚嗚”地叫了一聲。

司同往後一退,靠在牆上。他嚇壞了,那聲不是人該有的聲音,是動物的嚎叫聲。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可孫大姑子越是晃越是顫,他越想跟著晃,心裡有一種極其不適的壓抑感,是一種渴望的悸動。

孫大姑子似被人提起來一樣,頭猛地昂起,動作幅度特別的大,將頭繩都甩了出去,披頭散髮,揮起兩隻胳膊不停地舞動,整個人朝上掂,不停地嗚嗚地叫著。這樣的舉動保持了一分鐘,一分鐘後她安靜了下來。

她還是喝醉了一樣地輕輕搖晃,用尖利而和她原本聲音迥然不同的戲腔唱道:“座下的金童(男孩)你要聽清,老仙我本是那黃家的兵馬黃家的將!黃土高坡(火炕)我來上坐。那能人不把廢物造,朽木也能雕成寶。故此你才入災橫(生病),那外鬼三個磨得歡,清風(男鬼)一個煙魂(女鬼)倆。”她嗚嗚地叫了兩聲。

“仙家您看怎麼破解?”一輩子處於司大煙槍所展開的靈異事件中的老陳太太此刻出奇冷靜,她拽著不情願的司同跪了下來。

孫大姑子唱道:“老仙我得前心想一想,後心思一思。那黑就是黑,白就是白,誰見過黑的講成白,只見過白的井然黑。誰的黑鍋誰去背啊!可不能一隻喜鵲落在烏鴉堆,分不清誰花誰是黑啊。”抑揚頓挫,自成風韻,直如唱戲。

老陳太太急得落淚:“老仙,這……”對著神秘而古怪的孫大姑子與仙家,她不知道該說什麼,不敢怒不敢言。

孫大姑子忽然嗷嗚地怪叫了一聲,眼睛瞪著看向窗外,揮起雙臂左攔右擋。

窗臺上的骨頭渣子彷彿被踩了一腳,呼啦地落到炕上。

孫大姑子嗚嗚地尖利大叫,跳起來,炕上的木桌子掀飛,落到地上。陡然突變驚了司同一跳,他拽著老陳太太往後站了站。孫大姑子在炕上來回打滾,像個乒乓球似的在炕上上上下下地摔。這樣摔下去,人非得摔個好歹。

誰也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老陳太太害怕了,跪在堂單前磕了幾個頭,連連念阿彌陀佛。

根本沒有用處。

孫大姑子摔得更慘了,邊哭邊叫,動靜聽起來彷如手指甲撓黑板一樣尖銳刺耳。她的腿往後彎了半個圓,原地翻了一個跟頭,臉朝下地跌到炕上。怎麼看怎麼像被人拽著頭或者腳抱起來摔似的。

司同想去抱住孫大姑子,可孫大姑子一抬頭,恍惚間那雙眼睛裡射出了梁森森的光芒。他嚇了一跳,身體往後退撞到了木櫃,櫃子上一個瓷瓶物件“啪嚓”落到地上摔的四分五裂。

孫大姑子一下子停止了瘋狂的舉動,身體一僵,隨即整個人軟成棉花似地倒在炕上,滿頭大汗的喘息著。等她徹底癱在炕上沒力氣動彈的時候,老陳太太走了過去,劫後餘生地問道:“大侄女?老仙家?”她分不清眼前的人是誰。

孫大姑子微微地動了手指,老陳太太駭得往後退了一步。

孫大姑子緩緩地撐著牆坐了起來,偎著牆,筋疲力盡,氣息微弱地說:“是我……”

“這是咋了?”司同戰戰兢兢地說。他還不敢太靠近,方才孫大姑子的那種梁森森的眼神深深地印刻在他的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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