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破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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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雪也覺得神志不清,反應慢了半拍,恍恍惚惚,先是什麼都不懼怕,保持著僵硬的思緒,後是倏忽惶恐,恍然大悟地明白了剛才的那些事情。

滋味說不太清楚,先知後覺既是這樣的,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看向豬膀胱套著的杯子,透過膀胱隱約的可以看見一道影子,然而他又是一愣,頭腦空曠,直一眨不眨地盯了半分鐘,才恍然地“哦”了一聲,對司同說:“這就是女鬼?”

蘇雪一臉木然地望著司同,司同對他點了兩下頭,又過了一會兒,蘇雪驚駭地叫了一聲,跳到司同的身後。

“她能不能出來?”蘇雪大喊著。他又發愣了,像是等待發條被擰緊的玩具,目光呆滯。

“這可真不是好兆頭,看來得快點幫助他把魂魄牽回來了。”司同說,“拘魂碼嗎?大概不是我擅長的東西。”他用求救的目光看著楊輔子,眼睛睜得像只青蛙。

“別的方法也可以,這只是一件小事,用任何的方法都可以做到,它們也都不復雜,加油!”楊輔子拍了拍司同的肩膀,輕聲細語地說。

他搓了搓手掌,疲憊像瞬間發芽的綠植,在他的身上和臉上肆意的攀爬。“就交給你吧,我的睡覺了,需要休息休息。”他說著打了幾個哈欠,像是真的困了,然後走進了後屋。

“好吧。”司同喃喃自語。

地磚上遺留著鮮血的痕跡以及一些紅色的粉末,它們散發著難以察覺的異味,司同感到了一絲畏懼。

“實際上,這確實是小問題。”司同對自己說著。他看蘇雪,蘇雪用毫無焦點的目光望著前方,嘴巴半張著,他發現了司同的目光後,微微地笑了起來。

看到蘇雪莫名其妙笑起來,司同有點毛骨悚然,那笑容的詭異不亞於鬼魅。他趕快掉轉目光,企圖尋找追魂的辦法,他切身接觸並施展技藝後才發覺子滿和陶澄塵的高深,並且對那頭蟒蛇以及鳥仙不再有一絲一毫的輕視。

子滿傳授下來的技藝中,有兩條追魂的法門,一條需得在五月端午午時對著太陽持咒唸誦108遍,日後不需要再修,逢失魂者持咒攝魂即可;二條簡便,只需要在失魂者的手脈上寫下“白馬大將軍,曉魂快上身”即可,男左女右。

司同依照第二條方法,取來水筆在蘇雪的手脈上寫下這十個字。十字寫下之後再有什麼反應,司同並不知道,因此他站在一側,靜靜觀看。

杯子中的碰撞聲音不決,好在她難以破陣,司同並不當回事。

沒過一會兒,蘇雪似是回魂了,雙目有了一些光彩,面色潤澤,他如抖糠一般打了冷顫,視線環繞屋中。

“好了吧?”司同說。子滿傳授的技藝固然不需為了真假或者效果而擔憂,但是他沒料到這樣短暫的時間蘇雪既回魂了。

蘇雪定睛一看,想起了女鬼,下意識地向後縮了縮身子,身上不由自主地掠過一陣顫慄。

“怎麼回事?她已經跑了?”蘇雪的聲音裡帶著顫抖,莫名其妙地感到恐懼。他一閉眼,那張沒有眼珠的面孔就出現在腦海中。

“你怎麼樣?她就在那兒。”司同挺起下巴說。

杯子遭到女鬼猛烈地一撞,歪了一下,頃刻間又倒了回去。

“啊!”蘇雪驚怵尖叫,他跳到了司同身邊。目不轉睛看著,恐懼告訴蘇雪,他應該挪開目光,但好奇心驅使著他,無法轉動眼珠。

“謝天謝地啊!”他用那種可憐的語氣說道。

“你的麻煩可還沒有結束。”司同說。那些嬰靈看見蘇雪時,像是得到陽光的跳蚤那樣悸動著。

或許司同的聲音太小了,或許蘇雪神志並不完全清晰,蘇雪的眼神中充滿驚恐,但是逐漸換上了一幅驚奇的神色,恐懼正在褪去,他感受到燈光明亮,不知道哪裡刮進來的夜晚的微風溫柔而溫暖地吹拂著他。於是他一步一步走了過去,蹲下來看著那隻被豬膀胱籠罩的杯子。

“可真令人歎為觀止。”蘇雪用了一個不恰當的成語。那隻杯子是他從前用來喝酒的,自從一次醉酒後他往裡撒了泡尿,它就放到倉庫裡盛放花肥了。它那麼脆弱,只要輕輕一摔,甚至稍微用力磕碰就會四分五裂,現在竟然囚禁著一個鬼。

“她是怎麼進去的?”蘇雪回頭問司同。他有些得意忘形了,恐懼全部變成了驚喜,他放肆地用手指敲打杯子,慢慢地咧開嘴角笑了起來。

司同忽然挺直身子,用手拍響貨架,平和卻冷漠地提醒蘇雪:“離她遠點,這次花了九牛二虎的力氣,如果再有一下次,她可不會傻到再中招了。”

他不知道為什麼說還有下一次,但這讓他覺得不安。“快離遠一點。”他提高聲量說。

蘇雪用手指抹了一把地磚上的血跡放到鼻子下嗅,眉毛和臉緊巴巴地皺到一起,像一張揉出褶的紙,他說:“這是什麼味道!”他被司同的目光盯得很不自在,緊接著說:“好吧,好吧,我離遠一點。”

蘇雪站起來,退到了一邊,目不轉睛地看著杯子,拍手叫好。

司同實在忍受不了蘇雪張狂的模樣,他不耐煩地揮起一隻手打斷蘇雪,充滿提示地說:“好了,我要去休息了,你後面的休息室大概能睡下三個人吧。”

“你去睡吧,好好休息。”蘇雪客氣地說。

蘇雪怪笑了一下,司同並沒看見,他說:“那好吧,如果你不困,就把屋裡收拾收拾吧,那些血。”

玻璃上的血已經幹了,但還停留在往下淌的趨勢裡。蘇雪非常亢奮,並不感覺疲憊和睏倦,他的眼睛裡閃亮著異樣的光彩。

司同審視了一下蘇雪,用那種冷峻的目光,隨後走進後面的休息室。那裡有張簡易的大床,楊輔子躺在左側已經睡著了,發出輕微的鼾聲,胸膛也微微起伏著。司同揉了揉眉心,後腦揪心的陣痛使得他有些吃不消了,他已經猜想出損失了過多的精氣神,所以並不擔心。他躺下後身體和精神變得倦怠起來,睏意像一張白布蓋住他,一切意識都變得朦朧。

“乒乓”,“砰”,“咔”的噪音響起,蘇雪從洗漱間拿出拖布,他碰掉了什麼東西,又撞倒了什麼東西,他走到前屋之後,拖布撞擊凳子或者貨架的聲音不時響起來。

司同一下醒了過來,但很快他又抱著肩膀沉睡過去了,然而噪聲仍舊不時響起,他雖然能聽到,但是卻自動忽視了。到後來他甚至能聽見自己平穩的呼吸聲,可他還在熟睡,也沒覺得哪裡不對勁。

嘭!

先是一聲這樣的預謀已久的爆炸聲,像吹爆的氣球,隨後前屋發出一聲尖叫,司同霍地驚醒,他意識到了一定發生了什麼恐怖的事情。楊輔子幾乎和司同一個時間坐起來,面面相覷後跑進了前屋。

蘇雪跌在地上不停地晃動著腦袋,痛苦地呻吟著,用腳使勁蹭著地磚。粗聲粗氣地喘息著,望著司同說:“她的臉幾乎貼上來了。”

三個米鬥其中一個挪動了位置,裡面的旗幟歪歪斜斜地倒了下來,它歪斜的幾乎和其他米鬥並列,杯子破碎成片晃著死氣沉沉的燈光,豬膀胱像爆炸的氣球一樣。

“我的天呢!”司同說:“她?她跑了?”

“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蘇雪說,他幾乎要哭出來了,聲音楚楚可憐,眼淚在打轉,身體痙攣那樣顫抖著。

司同揉起眉心:“這下糟了。”他語氣嚴肅,完全沒有開玩笑的意思,看待蘇雪的目光有些慍怒。

楊輔子站在門口,望著米鬥說:“陣被破了。”

“我就是拖拖地。”蘇雪委屈地說,恐懼讓他毛骨悚然:“她幾乎把臉貼上來了,但她馬上又走了。”

這時候,司同看見了地上的一灘粘稠的黃色液體,他有些反胃,心煩意亂地說:“”算了算了,這畢竟不能賴你。”他確實不知道陣法這一回事,子滿沒提過。他發出勉強而生硬的笑聲說:“不管怎麼說,今晚她一定不回來了。”

他這樣說著,用左手蓋住右手,右手掐算起來,得到了一絲慰藉,轉身走會休息室。

楊輔子望著那攤膿水似的液體發愣。“好了,你也來休息吧。我想她也不會再來了,今晚是不會了。”他說。他回到休息室時司同已經躺下了,司同面朝牆壁,抱著肩膀,或許已經沉沉入睡了,或許清醒著。

楊輔子躺下後,聽見了咬牙切齒的聲音。他閉上眼睛,過了很久,蘇雪緩緩走近來,摸上了床,蘇雪躺在最右側,整個身體不安地蜷縮著,眼睛緊緊盯著前屋照射進來的微弱光亮。

楊輔子聽見了清脆的蟋蟀叫聲,有好幾條,交替地鳴叫,像一場交響樂。他一夜沒睡,虎視眈眈地瞧著面前的景物,他側身時看著司同的背,仰面朝天時看著高高的棚頂。極其靜謐的夜色中,黑夜的動靜像蘊含著雲海翻騰的聲音那樣,只不過聲音低了許多,沒有那麼浩蕩。

鉛灰色的曙光從高樓大廈的縫隙中射下,填滿了城市中的溝渠,那些蟋蟀的叫聲戛然而止。楊輔子才困得闔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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