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逃離困境(1 / 1)
蛤蟆非常感謝司同,長久失去自由的它,而今的喜悅一時間難以消退。它落在司同的身邊,用舌頭捲起珍珠,吐在口外,示意司同坐到它的背上。
它說:“雖然我在這裡生活了許久許久,可是我不知道出口在哪裡。為了報答你,我只能馱著你尋找出路。”
司同欣然答應,蛤蟆呼喚來兩頭魚,命令它們鑽進它的嘴裡,它們非常害怕並且不樂意。蛤蟆和它們交涉了許久,它們才慢吞吞地從它的厚嘴唇下鑽了進去。
它們隨即離開這裡。但那條鎖鏈依舊纏在蛤蟆的腰上,沒有介面,像是天生形成的圈。司同便拽著鎖鏈不使自己摔下去,他們一直上游去,蛤蟆的速度很快,在水裡異常靈活,後腿伸開,像是魚鰭那樣。
它鼓動腮幫,隨著呼氣吐氣,會得到一小會兒的衝鋒。而這次有珍珠照明,司同可以清清楚楚地看清四周的環境,已經是遠離地面很高的高度了,仍舊沒有一樣實質性物體。
過了許久,蛤蟆感到疲憊,就降低速度並且透過喘息而達到恢復體力的效用。司同認為它們遊了一輩子,靜謐把時間無限地在他的腦海中延長了,他感到絕望,既是看不到任何希望的絕望。
它們充飢時,蛤蟆則張開嘴角放出兩條魚,司同觀察它們交配,可它們倆卻只是靠在一起,大約得有一千個數,一連竄的小魚就從其中一條魚的嘴巴里鑽出來。起初它們還是手指甲那樣大,但很快就成長起來。
如果以充飢的次數作為計算時間的方式,司同已經吃過了十幾頓飯,後來他就數不清楚了。
蛤蟆感嘆地說:“司同,你絕對不是平常人!”語氣那樣感嘆,聲音虛弱很多,抱怨而滿懷希冀,“你為什麼不修煉神通呢?如果你修煉了神通,我們豈不是早出去了?看看你說的世界到底什麼模樣!”
司同苦笑,他摸摸蛤蟆的背,友善地說:“蛤蟆仙人啊,我卻是得到了法門,可並不喜歡那些玄之又玄的東西,時常反問自己:它卻是存在嗎?”
蛤蟆譏諷地說:“只有你嘗試了才能體會到,如今你在這裡待了許久,還不相信嗎?”
司同苦苦地點頭,是啊,這裡不就玄之又玄嗎?
突然,整個水域劇烈地晃盪起來,恍如遇到風暴的帆船那樣劇烈地搖擺。蛤蟆已經無法遊動了,司同死死地攥住鎖鏈,他感到有一股很強大的漩渦在身後形成了,漩渦通天一般的高,滿是白色的刀子風。
蛤蟆奮力往前掙扎,可身體卻一點點向後移動,風暴越發猛烈,司同的身體被刮飛,一隻手死死攥住鎖鏈,如支頑強的風箏。
一人一蛤蟆,心中倉皇凜然,面無血色,風暴張開大嘴,啊嗚嗚,呼啦啦,司同只感到天旋地轉,頭暈目眩,身子像一條綵帶那樣輕忽地捲進了風暴中,骨頭都要被擰成碎片一樣。
司同甦醒後,神志尚且有些懵懂,頭頂是瓦藍瓦藍的青天,身下是實實在在的土地,白雲悠悠,風聲瑟瑟,寒意楚楚。他塄了片刻,猛地坐起來,看看四周,是綠色濃厚的蘆葦。
“啊!”蛤蟆仙人發出了一聲痛楚的呻吟,它睜開臃腫的眼瞼,竟然震撼得瞠目結舌,“司同,司同,這,這就是世界嗎?”
“蛤蟆仙人,你沒事吧?”司同關切地說。這位可算是他共生死的朋友了!
蛤蟆仙人苦澀而懊惱地說:“沒想到那個風暴就是離開水域的大門啊,我曾經多次遇見,卻都老遠地跑來了。”它像孩子一樣新奇地看著四周,撥開蘆葦,望見一片銀光閃閃的水塘,它也眼淚汪汪了。
它說:“司同,我雖然在黑水中待了許久,可是我知道人類的事情,我主人攜帶我在瓶子中時,有一隻比我現在小許多的蛤蟆,主人用一隻貯滿水的缸裝它走四方,省得以免引起凡人的驚怵和獵奇引來不必要的麻煩。我這樣大的體型,你能不能幫我找一個大一點的地方棲身呢?”
司同還沒有從歡喜中脫離出來,望著酷熱的太陽,他靈光一閃,說:“有!”
他們找了許久,來到了那口黑潭前,司同說:“你有印象嗎?我就是從這裡掉進去的!”這樣說著,他的眼神忌憚而警惕,然而周圍一旦有什麼風吹草動,他就凝視觀察著,避免那條可惡的蟒蛇突然襲擊。
蛤蟆仙人甕聲甕氣地說:“不是,我是從一口井鑽進去的。”它也神色凝重地看著水潭,生怕再跌回去。
它吐出珍珠,擲進黑潭中,珍珠慢慢地沉到了底部,照亮半個黑潭。蛤蟆的視力本身已經非常適應黑暗了,它伸頭進去,看見了水潭的底部,一下子紮了進去,遊了一圈,確認土地是實質性後它把頭浮出水面,和司同說了清楚。
司同說:“你就住在這裡,有時間我就會來看你。”珍珠光芒在暴烈的陽光中,以及墨色一樣的水潭中都隱約暴露出來,他但心地說,“千萬不要暴露這顆珍珠,以免引來心懷不軌的人。”
蛤蟆點了點頭,它說:“我渾身的骨頭都很疼,一定是風暴的緣故,我需要好好的休息。”
司同忍不住笑,說;“好好好。”蛤蟆還下了逐客令。
前方的蘆葦傳來簌簌的聲音,司同的神色一凜,如今他已經褪去許多稚嫩了,心思縝密,立刻示意蛤蟆潛下去。如果是那條蟒,就正好收拾了它!
蛤蟆把珍珠捲進口中,寶光頓時消失。
一個人的身影影影綽綽地在蘆葦後面出現,不多時,他撥開了蘆葦,望著活生生的司同,他的太陽穴忽地漲了起來,腦袋裡爆炸似地轟鳴起來。一兜子果品落到地上,咕嚕咕嚕地滾進水潭裡。
司同嚴肅的神情冰釋,朝水潭中的蛤蟆擺了擺手,它隨即潛了下去。
“啊——你!你是人是鬼!”驚駭的蘇雪終於爆發出一聲強有力的吶喊。
“你怎麼來了?”司同輕描淡寫地問。他瞄著蘇雪,蘇雪身上的黑氣竟已經全部消失了,人也精神抖擻,面色紅潤,眼睛中很有張力。
再望豔陽,應已經三伏天了——竟然已經離開了兩個月了嗎?
“現在是幾月份。”司同問。他慢吞吞往前走。
“你是人是鬼!”蘇雪震顫著手臂問。他想跑,可雙腿發麻,如同被釘進了土裡。
“當然是人了,難不成鬼頂著太陽嗎?”司同沒好氣地說。但卻很好奇後來發生了什麼事情,他走過去,直到面露笑容,眼角彎曲起來之後,蘇雪才緩過神來。
他們往外走著,司同得知蘇雪是來給自己上墳的時候,百感交集,對家的想念無法控制了。既覺得好笑,又覺得世事無常。
走出蘆葦蕩後,蘇雪已經把事情後來的發展講清楚了。那個女人糾纏不清地和楊輔子動手了,蘇雪說到這裡時,露出驚駭而意想不到的神色說,楊輔子先是潛進水裡找你,找你幾圈,可水潭就三米多深,也不是太寬,竟然找不到你了!他出來後筋疲力盡,那女孩竟然突然發難,一劍劃破了他的胳膊。他們打到了一起,一直分不出上下,然而那兩個鬼都能行動了,又把他們搞了個措手不及,後來出現了一個高個子,平頭,身材細瘦,長得不錯的男人,橫插一手,偷偷地割下了鬼頭。女孩他們好像認識,憤憤地走了,楊輔子和他理論,爭鬥那兩個鬼頭,他們兩個又打起來,但後來的事的我就不知道了,我暈了過去。不過我醒了之後,楊輔子已經不在了,那個男人聲稱要我給他三萬塊錢幫我解決所有麻煩,我就給他了。他一連氣在診所裡作了半宿的法事,我都聽見喊叫聲了。後來我也多次來找過你,不敢報警啊,這樣的事情我擔心警察認定是我殺人銷屍啊!可也都沒找到!你到底去哪裡了?
“哦?是這樣啊!那個男人現在在哪?”司同扭頭問蘇雪,他很不悅,兩條眉毛鄒成了一條粗線。
“他被我姐請去市裡了,我姐家橫生變故,鬧邪很久了,按照他的話說:我們的事情都聯絡在一起,和祖墳有關係。嗨,的確!去年冬天把祖墳遷了……”蘇雪說:“你怎麼看?”
“什麼我怎麼看。”司同說。
蘇雪像是早有準備,忽然換上了一臉笑容。眼睛眯成縫隙,說:“這件事情啊!我非常的信任你。”
司同說:“我家裡怎麼樣?”
蘇雪說:“頭七燒了!”
“頭七?”司同笑著說,“嗨,我卻沒死成,萬幸啊。”
蘇雪急不可耐地說:“我姐姐家這個事情……”
司同不悅地打斷他,面目嚴肅,語氣認真地說:“不是有人出手了嗎?實在用不上別人。”他揮起手打斷蘇雪說下去,不客氣地說,“你開車了吧,送我回家。”
坐上車之後,司同問:“楊輔子呢?”他對楊輔子很有好感,說來令人驚訝,他經過這段時間,心思縝密得像針,那兩個鬼頭應該能換錢,楊輔子喊什麼領賞,斗府一類的詞。如果真能換錢,他得去找那個男人把鬼頭索要回來。
“最近倒是不怎麼看見他了,這之前,他經常在你家,你的葬禮和頭七都是他主持的。”蘇雪說。
司同點點頭,並沒有再說話。楊輔子這個人充滿疑問,如今看,他絕對不是蘇雪的表弟。窗外的景色迅速地倒退,那些綠油油的樹連成一片虛幻的牆壁,他的思緒空白了,對姥孃的思念和擔心像從缸中不停溢位的水那樣氾濫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