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蛤蟆脫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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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顆骷髏頭和司同四目對視,他所表現出的驚駭完全是本能,定睛後反而不怕了。這裡的每一點異常都引得他深思,首先他確定這個骷髏一定死了許多年,才將五臟六腑,皮毛肉發腐蝕乾淨。

或許是和他一樣的被困者。他抱著珍珠往前照亮,驅步走過去。

珍珠能照亮二十多米的範圍,他方才抱在懷裡,光芒有所阻礙,所以不能第一時間看見骷髏。現在把珍珠舉在胸前,周圍隨即亮了起來,骷髏的全貌顯露出來,按照骨骼大小來看,應該是個成年人,再看盆骨,是個男人。

竟也不知道死了多久,在目無天日的地方可真叫人感到悲催。司同不禁想到日後同樣落得這樣的下場,傷感萬千,於是把身上所批的道袍褪下,覆蓋到骷髏身上。

他心想,如今這種程度,還能有什麼懼怕的,已經到了懸崖邊上。於是膽子大了起來,往回趕路,意欲回到蛤蟆仙人那裡。

這裡暗無天日,又是一片水域,所以他走起路來很有壓力,而一躍一躍地前進卻很輕鬆。他像一頭歡脫的馬駒,不停地跳躍著。

天無絕人之路,時間沒有準確的數字,可他筋疲力盡並且感到厭煩和洩氣的時候,聽見了實質性黑暗中的蛤蟆吼叫。

那簡直像是光明一樣激勵著他,力量瞬間湧了上來,他奮力跳躍,很怕蛤蟆仙人停止吼叫。

蛤蟆仙人彷如知道司同要回來似的,吼叫聲一直持續著,像是秋季的雨水。司同跟隨著聲音的指引找了回去,這時候他對蛤蟆仙人的感謝是發自肺腑的,極其感動而誠摯。

以往他並不接近蛤蟆仙人,擔心蛤蟆仙人對他不利。這次他卻走到蛤蟆仙人面前講出了他的見聞。

蛤蟆仙人覺得震驚:“看來不只是你一個人到達到了這裡啊,只是他們不曾到這裡,而是迷失並死亡在遼闊的黑色水域。”它哈哈笑起來,像是蒸汽火車發出的鳴叫聲,“如果是別人,也會被我吃掉的。”

司同謹慎而疑惑地問:“你還吃人嗎?”

蛤蟆仙人似是看出了司同的擔憂,而它的背後也感到一陣梁森森的感覺:“我已經不是普通的蛤蟆了,長到這個程度足夠吃人了。偶爾換換口味也還是不錯的,那天你掉落下來,我見你是死了,因此想吃了你,但後來你卻活了,令我感到奇怪而害怕。”

司同覺得好笑,沒想到蛤蟆仙人還是個膽小鬼。他問:“你怎麼覺得我是死人呢?”

“蛤蟆的表皮非常敏感,能夠清楚地察覺到外界的變化,而到了我這樣的地步,這既是我的神通了。透過皮膚給我的感覺判斷一些事情,這麼久,我雖然沒有施展的餘地,但卻也施展過幾次,從來沒有失誤的時候。”

司同的表情一僵,陶澄塵的面目清清楚楚地展現在他的腦海中,那些辛夷花樹的落葉似乎將他覆蓋住,陶澄塵自身所帶的那種和藹而悲傷的感覺讓司同頭皮發麻。活死人這個詞,又一次讓他不寒而慄。

他說:“有沒有什麼人是你不能夠分辨出來的,你現在看我是活的死的?”

蛤蟆的眼睛閃爍著綠油油的光芒:“司同,我也不知道有什麼是我不能分辨出的,因為我的經歷太少了,遠遠沒有我的壽命悠長。生死是人不能夠控制的,它雖然玄之又玄,可能透過其他的方式察覺,體會……”

司同感到無奈,這一番長長的感嘆像吐苦水的女人。等了好久,蛤蟆結束了感嘆,嚴肅地說:“如以生機來論證一個物體的生死,你是死的,你和廣闊的黑水域沒有區別,幽靜,死氣;如以表徵來論證一個物體的生死,你是活的,你能走能跳,能說話有思想……”

它以複雜的眼神看著司同,試圖得到答案,然而卻對上了同樣困惑,甚至帶有悚然的眼神。

司同打了一個冷顫,是那種從內心所發出的。他說:“你,你知道‘活死人’嘛?”

“不知道,不知道啊。我的壽命悠長,可知識閱歷實在淺薄,就像大海和水窪的差異。”

“唉!”司同幽怨地嘆息,他像突然想到似地問:“這條鎖鏈連線到哪裡?”

“是從地裡長出來的,我曾經沿著鎖鏈去看過,並試圖掙脫,可都失敗了。”

司同說:“如今這口珍珠已經取下來了,我們去看看,保不齊能夠有辦法。如果能預料到把你鎖在這裡的人什麼時候來,那到時候你把這口珍珠含在口裡,它們就找不到這裡了。”

蛤蟆讓司同坐到他的背上,它們順著鎖鏈一面前進一面閒聊,鎖鏈大約有二十餘米,看起來不像凡物,珍珠的照耀中,粗壯的鎖鏈散發著幽暗的寒光,即便是在這種環境中,也使人覺得梁森森的可怕。

它確是從地裡長出來,像一條藤蘭。司同忽然想到,難道它還紮根了不成嗎?

蛤蟆說:“它拴住我時,方不過拇指粗細,一丈長遠,如今手臂粗細,七丈長遠。可恨我並不懂得隨意變大變小的法門,否則早早就擺脫禁錮了。”

司同摸著地表,質地分不清是什麼,有土又石,有的地方堅硬有的地方柔軟。他說:“嗨,我們先想辦法救你出來,‘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如果你早懂這個道理,也肯定懂得‘只要功夫深鐵杵磨成針’。我們現在開始,即便花費幾年的時間也不冤枉!”

黑水中並沒有任何可以使用的工具,連實質性的器物都沒有。司同搬來石柱,差蛤蟆砸爛它,取得幾塊銳利的石頭作為工具。來到鎖鏈生長出來的地方挖掘。

蛤蟆在一邊看著,不停地問:“鐵杵是什麼?針是什麼?”

“鐵杵是棒槌,針是棒槌崽子。”司同說。他揮起石頭鑿,浮土很軟,輕輕一掘,既露了出來,在往下砸就很長堅硬了。但可以見到鎖鏈確實是從地底生長出的,他便有了信心,砸了半晌,石頭摔下去,碰到了一個很硬的物件,震得手疼也紋絲不動。

用手沿著縫隙卻摳,使用巧勁,它便活動了,廢了很大力氣撬了下來。底部是黑的,並非烏黑,而是閃爍著幽亮的黑,像是鉛那樣的光亮,而上部被石頭砸過的地方露出不顯眼的金光。

連忙挪動到珍珠近處看,哪是石頭啊,分明是一塊金子,只是外部裹著一層黑灰。他又砸了幾塊下來,都是這樣的情況,而再往下卻砸不動了。鎖鏈像是一體的那樣延伸出來,司同用石頭打磨鎖鏈,上面的一層鉛灰祛除後果然露出了金燦燦的光芒。

他恍然大悟道:“難道這下面都是金子嗎?我的天老爺啊,整座金山嘛?”他既然驚喜又震撼,又感嘆道:“即便是我也不能帶走,我都不出去!”

試圖折斷金子鎖鏈,奈何它實在粗壯。

蛤蟆仙人友善地提醒說:“算了,算了,即便是我也不能咬斷它,何況是你呢?司同,你絕對不是一個普通人,我雖然沒有太多的智慧,可和成年人沒有區別,我主人曾經說過:天生異象,風雲難測;人生異象,非貴即富。孔子奇醜無比,劉備雙臂過肩,都是人中龍鳳,天下的翹楚啊!”

司同筋疲力盡,倒在它旁邊休息,失望得不願意說話。

一人一蛤蟆,蛤蟆絡繹不絕說著話,人卻聽不進去。司同忽然問:“唉,那兩條魚怎麼能準確找到這裡?”

蛤蟆仙人說:“它們居住在不遠處,想必已經培養出了敏銳的感官了。”它也不禁失望了,感嘆說:“如果我有隨意變化的神通,不需要費事就能夠逃脫了。”

司同正要感嘆什麼,蛤蟆突然悲傷而驚恐地說道:“唉!我已經能夠預感生死了,它們快來了。”

司同感到前所未有的危機感,他有太多事情需要憂慮。即刻跳起來,瘋狂地刨著鎖鏈的根莖,並說:“如果我是不同的人,藉助你的話來說,我是人中龍鳳,那麼也不該死在這裡,不能夠這樣輕易的放棄。”

他的心湧現出了強烈的抵抗的意志給予他源源不斷的力量,生的渴望嗎?在這一刻司同清清楚楚地意識到他並不怕死,並不畏懼黑暗,並不畏懼地獄,他只是怕一事無成的死去。

他想作一番驚天動地的事業,子滿離去的孤單的背影、陶澄塵的蕭瑟身形、孫大姑子英氣的神色,曾有多少人為了他而付出啊!淚水湧了出來,所有的委屈和愁苦紛紛傾瀉而出,而力量越來越勇猛地在他的血管子中沖刷。

他全身的爆發出的力量像是破閘而出的洪水,瘋狂而肆意,失去理智而自在的施展著。“鏗鏘鏗鏘”的聲音響起,他高高舉起石頭砸下,鎖鏈像死蛇那樣撲稜著。

響聲迴盪在黑水中,鬼哭狼嚎。這件事情後來被廣為傳頌,人們既因它引發的連鎖反應而覺得好笑,又深深地欽佩司同的勇氣和無畏——這既是傳奇的第一步腳印。

整片水域都隨著鎖鏈的晃盪而搖擺著,並且從四處八方傳來那種轟隆隆轟隆隆的悶響,讓人非常忌憚。

金光四射,手腳發麻,心似鐵石。司同什麼都彷如忘記了,只記得使勁地鑿使勁地砸,咬牙切齒!恍如哪吒鬧東海,又似猴子鬧天宮……

轟隆聲聽得人肝顫心寒——

不知道過了多久,石頭已經大半砸得粉碎,鎖鏈也只骨頭連筋了。

蛤蟆仙人激動而感動地說:“司同!你離遠一點,免得誤傷你。”

“退,再遠一點!”

“再退一點!”

蛤蟆縱身一躍,似鯉魚跳龍門,鎖鏈延伸出去,恍如天塹。

那一絲鎖鏈被它這樣一拽,徑直斷開,它的力氣過猛,整個身體像皮球飛了出去。興奮而肆意地吼叫著,來來回回地跳躍著,像是落地的麻雀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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