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行垛無禮要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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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自量力!”這樣的話鑽進司同的耳朵裡,是那個中年人說的,但他臉上沒有厭惡的神色,現在也掃去了慌張。或許他認為司同還沒有舉動,或者覺得司同即便有舉動也不會引發他不想看見的事情。

“我們是丙辰行垛,這裡的事情交給我們吧。”那個青年說。他比較平和近人,但笑容讓人很討厭,一眼就看穿那是假笑。

司同研學術數,基本知識中的天干地支能夠組合成60甲子,丙辰排第53。應是楊總千口中的53行垛,既是掌管這片區域的。司同一直不太明白行垛有多大能力,是所有人都要聽它們的調遣命令嗎?

楊輔子冷哼一聲,目光不善地瞄著行垛的三人,行垛的三人同樣和楊輔子不對付,甚至看到遠處的常三爺與何十三,露出鄙夷。

司同知曉了,並非所有人和領域都歸行垛管理。這是一種巧妙的關係,然而他天生不願意受到任何事物的束縛,除非是由他所發起的束縛。

司同徑直往前繼續走,性子急躁的青年竄了兩步用胳膊攔住司同,他說:“請你配合我們的任務,這件事複雜而危險,一個很大的麻煩,你不需要去面對他。我沒別的意思,交給我們,太簡單了,你只需要離開,你也不需要琢磨自己的自尊。我們是先遣軍,如果這裡繼續醞釀下去,會有更多的人來。”他說話的語速過快,有點口齒不清的意思。

讓司同很不舒服,一來他這樣輕易離開,對自己和孫悅的名聲不好,他不吃這碗飯,孫悅得吃,二來他天生抗上,對頤指氣使的喜歡指手畫腳的權力者不順眼。

剜了一眼青年人,司同漫不經心地說:“我還以為你要把我抓起來——”

中年人走過來,他說:“秋鹽,不要這麼鋒芒畢露吧。大家可以合作共贏,對吧?現在立即通知長孫柏,擬:情況不明,妖孽已動,白海濤濤,不知下落。讓他們三個小時之內,務必到這裡。鄭振,就由你發出去吧,多催。”

溫和的青年點頭,拿出手機。中年人又對司同說:“我們一起等待吧,這件事情不是一個人能夠做成的。就由我們打頭陣吧,必要的時候還需要你們的援助嘛。”

秋鹽沒好氣地說:“拖油瓶而已,能夠有什麼作用?和平常人沒有區別嘛!”

司同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把刻刀收進口袋裡,在明眼人面前,他得竭力掩蓋血液的事情。楊總千的囑咐沒有白費。他佯裝鎮靜地走回楊輔子身邊,孫悅跟了過來。

那三個人在旁邊商量著什麼,站著比較遠,不時地對白海指指點點。杜家兄弟走過來,他們什麼都不知道,司同讓他們回去,不必在外淋雨。

“他們什麼時候來的?”司同問孫悅。

孫悅用餘光瞥了一眼那三個人說:“你們剛走就來了,囂張的很,貌似是為了這件事情而來,有些能耐,不能輕視。”他憂心忡忡看白海問楊輔子:“這裡面到底是什麼?”

楊輔子說:“不知道。”掃了一眼那三個人問,“他們是誰?”

“行垛的人。”司同說。他感到一絲不自在,本能地警覺起來,“那碗血他們沒說什麼吧。”

孫悅說:“問了我幾句,我留了個心眼說是祭了壇的羊血。司同,血怎麼了?這事……”

司同說:“沒事,待會兒我得先走,這些事就交給它們吧。”他這時候期盼蛤蟆仙人一無所獲,他不願意攪和進去了,事情有點複雜。

事情總是事與願違,那天的風雨沒停過,如同所有人緊張的心緒,水中有兩道巨大的影子旋轉地互相追逐,像一道漩渦。大堤上的石塊嘩啦啦地坍塌,裡面的黑土一塊塊地跌下去,這種場面,像極蛟龍搏鬥,人是做不到的,十米長的大提坍出一道口子,像少年郎的蟲牙。

水柱沖天而起,渾水黑土漫天飛濺,蛤蟆仙人從落下的水柱中顯露出來,當空如飛一般躍出二三十米,由天而降,落到岸上。恰是司同一行人的身後,地面隨之震顫。

白海水下一片黑影,緩緩沉下。面積之大,恍若沉淪的太陽。

“蛤蟆仙人——”司同欲言又止。

蛤蟆仙人瞄了眼多出來的幾個人說:“似乎是一條……”它便不說了,神色令人不能夠看穿。司同猜測,它也不知道,許是朦朧照面,難以察覺和看清。

四百里外,五輛賓士車疾馳在國道上,像是白日的幽靈;四方湧動,沒有不驚訝的,從天上俯瞰,能夠清晰地看見以白海為中心,二百里以內的範圍,妖魔鬼怪俱驚,能力超群,有恃無恐者眺望過來,躍躍欲試,心中思量。能力粗淺,謹小慎微者,鑽回巢穴,不敢冒頭。

來到了一位和楊輔子同歲的青年,他們眉眼相似,這位青年卻拘謹而嚴肅的多,皮膚白淨,說話簡潔。

“輔子,哪位是司同?”青年說。然而他的目光在眾人中一掃而過,最後落到了司同的身上,他認定這個身上有著鬱郁氣質的青年就是司同。

“啊,你怎麼來了?司同,這是我爺爺的弟子,時水。”楊輔子這樣引薦了一番。

時水用眼角瞥著行垛的人,低聲地說:“司同,輔子,老爺子有話,讓司同趕快離開,廖密如已在路上,片刻即到。要堤防事端,小心行事。”他著重看著司同。

楊輔子卻彷彿對時水有芥蒂,往前跨了一步隔到司同和時水中間,對司同說:“咱們快走,這裡的事情和我們已經沒有關係了,不用蹚這渾水。”

孫悅雖然不知道其中有什麼事,然而蛛絲馬跡啊,他摸索出一些。一是行垛的人對司同關注得有些過度,二是他們一直暗下盯著司同,恐有不軌之心。他說:“司同,你就先走吧,我這就回去收拾堂單,順便把囑咐杜七郎和杜安康血的事情,隨後我也離開。”

司同害了心神意亂,恍似聽什麼見什麼都隔著一張薄紗,不夠真切。楊輔子攥住他的手腕,對常三爺和何十三說:“你們也走吧,這裡馬上就被行垛接手了。日後有機會,我們登門拜謝。”

蛤蟆仙人暗中給司同用了個“應該如此”的眼色,慢慢地爬伏下來,示意司同他們來到它的背上。

司同剛跨出一步,一手攥住蛤蟆仙人腹部的鎖鏈的時候,秋鹽迅速地跑了過來,握住司同的手腕,皮笑肉不笑地說:“我們還需要你的幫助,精誠團結,這個忙你不會不幫吧?”

“我恐怕幫不上你的忙。”司同說。他推開秋鹽的手,鄭振和那中年人的目光射來,移步匆匆而至。

孫悅悄悄地從人群中退了出去,繞了一圈,悄聲的走過石橋,往杜家走去。他的身影在雨的遮擋下無蹤無際一般,沒人注意他。

中年男人說:“我們要徵用這隻蛤蟆,另外,”他看孫悅,“上壇的羊血我們也要,起碼要一盆,現在佈置,羊在村裡隨便抓。我們付錢,這事過後行垛也有嘉獎!”語氣生硬,不容商量,命令一樣,且胸有成竹。

司同冷冷地一笑,按耐住火氣說:“不能夠讓你如願了。徵用蛤蟆?我又不是你爸,你要用就用?再說,這不是死東西或者牲口畜牲,你想徵用就徵用?還要問問蛤蟆仙人的意見。”

蛤蟆仙人的鼻孔震顫著,突然放大,噴射出了一股黏糊糊的液體到中年男人的臉上。中年男人的臉色隨即綠了,生冷地說:“無法任由你自己做主了!”隨後,他虎著說出了天下太平為己任的宣告,神色鄭重。

司同沒聽,他一直盯著遠方一朵黑紅的雲,他從沒見過那樣的雲彩,像是卡破嗓子吐出的帶淤血的髒汙,又像是和牛肚一起降生的肉團。

“除非,除非你告訴我羊血怎麼祭壇?我倒是從沒聽過羊血祭壇,見都沒見過!”中年男人說。他透露了自己的姓名。“我閔書都不知道的東西!恐怕是旁門左道,最怕是邪門歪道!”

一頂又圓又大又高的帽子扣在司同的腦袋上。司同說:“千年王八萬年龜,中華就有五千年,五隻王八,半隻龜,你是王八還是龜?”

“你!”閔文眼睛立起來,伸手就要來揪司同的衣領。

遠處響起了轟隆隆的聲音,一輛紅色的四輪子震顫地開了過來,黑色的廢氣從煙管子裡隨著四輪子的震顫而噴放著。杜七郎踩了油門,近了後,才緩緩停下。

“司同,上車——”坐在一側擋泥板上的孫悅喊著。

司同眼疾手快,攥住車把翻身上了車,楊輔子也跟著上來了,閔書伸手要攔,卻被時水擋下。蛤蟆仙人跳躍出去,幾個上下隨即不見影了。杜七郎也開車竄了出去,秋鹽和鄭振來追,只是噴了一臉黑煙。

杜七郎將司同他們送到村口,隨即被楊輔子攔下了。他說:“我們不能這樣離開,太過招搖,容易和行垛的人打了照面。杜七郎,你現在回家去吧,照顧你的母親,我們三個人攔一輛車再走。”

杜七郎說:“這樣的天氣哪裡有車路過?”

十分鐘後,司同他們坐在一輛銀灰色的麵包車上離開了白海屯。這輛車是杜七郎表哥的,司機是他表舅,謊稱朋友家中有急事,非得現在回去不可。

這輛車回上窪縣需要經過一輛架在國道高速上的橋,過橋時,司同望見國道上有一列黑色的賓士車疾馳地從輔道進入了通往白海屯的柏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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