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寒人(1 / 1)
司同說:“孫悅,以後可不是了。是我連累了你們兩個,你們一句怨言都沒有,日後咱們就是肝膽相照的兄弟!”
“切——”兩個人白了司同一眼。
說來也怪,司同雖然被困囹圄,卻不覺得害怕,反而很安心,那種感覺說不大清楚。
再此見到那個少年的時候,依然不清楚時間,但少年拿的是午飯。這次他沒走,等司同他們一直吃飯。
少年將碗筷收拾好之後仍然沒走,司同便問他:“你為什麼不走?”
少年看了看司同,從他的神態與眼神中看不出什任何異樣,他說:“要死人了。”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像是開玩笑。
司同他們三個面面相覷,不大相信,都覺得少年說胡話。楊輔子說:“是就是吧,反正這裡行垛的人多,死也是死你們行垛的人。”
孫悅雖沒接話,不過兩道梁森森的視線從眼鏡後穿透過來,他們對行垛有很大的意見。
司同倒是在這短暫的瞬間想了許多事情,或許妖精要來了?他有些糾結血液的事情,不大想看見有人死去。
少年面無表情的說:“是他!”他指著司同。
司同倏忽出了一身冷汗,驚愕地抬起頭,孫悅和楊輔子立刻下地圍住了少年,甚至帶威逼的意味:“你說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孫悅緩緩蹲下,那一刻他像個斯文禽獸,溫和的相貌中蘊藏著寒冷的陰沉:“你們想幹什麼?”
少年往後縮了一下,仍瞧不出他有害怕的意味,他說:“明俊從通天谷回來了。”
他尚且沒有說完的時候,楊輔子的臉色已經白了。少年繼續說:“得知司同是寒人,行垛取來了八卦九宮盤。”
說完,他站起來,端著餐盤要離開,然而孫悅猛地站起來攥住他的手腕:“把話說明白!”
少年搖搖頭默不作聲,孫悅如何再逼問都不說話,只深深垂下頭,恍若無人似的。
司同走回了床邊,少年的短短几句話,有三個資訊點,一個是通天谷,二個是寒人,三個是八卦九宮盤。寒人想必是活死人的雅稱了……通天谷是什麼地方?如何只是別人到了哪裡,自己就暴露了?
“讓他走吧。”司同說,“別為難他。”他的身體裡產生一股很強烈的反抗意識,而且絲毫沒有一點懼意,這是個勇敢的人,死亡只能讓他暫時止步,而不能讓他退縮。
孫悅只好欠了欠身體,視線如尖刀似的一直看著少年。等少年離開後,他說:“會不會有貓膩,他不也是行垛的人嘛?難道會幫助咱們?會不會是詐咱們?”
楊輔子擺擺手,腔調苦澀地嘆息一聲:“不是……不是……通天谷乃是張廣才嶺的單家,素來不在社會上走動,所以人們不知道,許多修士都不知道,歷史卻很悠久呢!正所謂,不出谷,知天下!通天谷愛網路各類訊息,諸如玄門記,乃至各個門派的歷史發展,種種事情。想當年天師符恢復受籙,但經過那十年後記載不全,尚且是去到通天谷抄錄下來的。通天谷裡都是飽讀詩書的人。”
“司同的血液在天底下少之又少,如此去到通天谷一問,哪還有不洩露的道理呢?”
孫悅問:“那怎麼就說司同要死?難道是他們已經有了奸計!”
“八卦九宮盤是清朝盛行的法器,其中繪製著周天星辰佈局,只要人將五指插入表面的五個孔中擰動內圈,擰上整整半圈就能把啟用此法器了。但這完全是扯淡,內圈特別緊,輕易人是不能擰動的,而要想把內圈擰兩圈,則能啟用九宮,威力就不同了。但需要血來潤滑,此物不凡,動物的血沒有用處。據說,曾經有一隻貓妖祭了它,啟用了九宮。八卦九宮盤製作起來很費力氣,天底下不超過五個,想必行垛要拿司同祭它。”
“那這怎麼辦?”孫悅急了,“總不能任他宰割吧!”
他們兩個全部看著司同,司同躺在床上不知道在想什麼,但他突然坐了起來,堅決地說:“陶澄塵當年也是這個遭遇嘛?”
孫悅認識陶澄塵,但不知道其中的詳情,不過司同這樣說,他大致清楚陶澄塵也是寒人。楊輔子說:“當年世道亂,宗教的力量還很大,恐怕……不如你……”
司同看著牆壁,連死都不如。他像是突然想到似的:“我聽說甫一進入鬼道之後,既有五通,相感相應。輔子,那麼妖精呢?”
楊輔子說:“妖精不然,”他的神色有些悲涼,“說句老實話,如是畜牲得了氣候,仍不能脫離畜牲道。乃至成仙前尚需要雷劫,平日中又有三災八難。不過類似白海中從明朝至今的妖精,如果心心念念,必能感受到。心生萬物啊,心的力量很強大。難道你要和那個妖精合作?”
司同搖搖頭:“那妖精也是個大麻煩,我豈不是出了狼窩又入虎口,但如它此刻能來,行垛一定上下一致抗敵,鬆懈了看守。倒是可以跑了。全看天意了,平白無故它為何過來,看天意吧。”
他這樣說著,回到床上去靜坐了,實際上在心中冥想那妖精,企圖感召它來到這裡,解決燃眉之急。
這和白日做夢沒有區別了。楊輔子和孫悅沒有一同這樣作,他們兩個在一邊商量著如何硬闖出去。這間屋子有三張床,附近房間都是行垛的人。這個想法難如登天。
他們兩個準備下次送飯的少年進來時拿住他,將門開啟,而看守的人想必本能以為是少年出來了,不會有太大防備。便趁機打暈他們。然而想是這樣想的,等了許久,已然肚子餓了的時候,也不見那個少年的影子。
他們兩個輪流在門口聽動靜,後來乾脆就打算直接出擊了,楊輔子在門口亂叫,佯裝肚子疼。孫悅就去叫門,要叫醫生。可完全沒有人搭理他們。
司同靜坐很久了,如同睡著了,紋絲不動,他渾身都是冷汗,像從涼水中剛走出來似的。然而在某一瞬間他覺得內心極度不安,便再也坐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