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魯憨兒(1 / 1)
孫悅進入第三間暗室時不禁驚訝,他被司同帶到井邊,探頭俯視,只見井壁光亮四溢,照映得下方一處井水非常透亮。
他道:“那頭蛟就在井中?”神色不大好,卻仍然鎮靜。
司同微笑說:“就在井內,長看書上說蛟乃性暴之物,你一會就知道這頭蛟有多暴躁了!”他看出孫悅的憂慮,大笑,“你不要擔憂,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它不能出來!安全的很,它要是能出來,早就吃了我啦!”
水中巨大黑影浮現出來,一顆明亮的綠色瞳孔顯露出來。紫柊感受到了活潑而跳躍的一全劍的脈搏,它嘲諷地說道:“不用一全劍的豪言壯語呢!”
司同微微一笑,揚聲說道:“紫柊,你看清楚,我雙手空空,可不是我用了一全劍!”
紫柊噴出了一口鼻息:“笑話!”
孫悅悄聲說:“它不大看得起你啊!”隨後朗聲宣揚,“一全劍在我的手中!寶劍配英雄,我是孫英雄!紫柊,一全劍乃是落敗之劍,你何故要強行長己之志氣,逞口舌之利!”
他雖然這樣說著,卻親暱地撫摸著一全劍,說不完的愛惜和喜歡。
紫柊尖利嘶吼,撞向井沿:“小子,等我出去了把你們統統吃了!大言不慚!”
“天道更易,風雲變幻,我們應該挽手共進,何必逞一時爽快?紫柊,我問你一件事情,寒人血脈枯竭與再現的緩衝時間是多少年?”司同說,“你能幫助羽天,就不能幫助我嗎?關起門來,我們是一家,你不必瞧不起我!假以時日,我定然能鶴鳴九霄!”
“誇海口罷了!”紫柊說。
司同道:“你不信我,還不信這身血液嘛?”
紫柊安靜了,它沉吟了一會說:“我不大清楚,羽天的上一代死亡距羽天的降生為40年,再向上分別為50年、30年、40年。羽天曾經研學過寒人血脈的起源和發展,他說‘寒人血脈更換後繼看似雜亂,卻有一個極其嚴謹的規律’,既然羽天說了,那麼一定是有規律的。如果你怕斗府摸索規律而知道此代寒人出現了,就放心吧,羽天都沒研學清楚的問題,斗府更不能知道了!”
司同頓時輕鬆了不少,客客氣氣地說:“謝謝相告,我今日要離開,倘若順利,近日不能回來,便只能五天倒下來一次魚了!”
紫柊不悶聲地潛入了水中,連一點浪花都沒濺起來。
孫悅和司同對視一眼,離開了這暗室,這時候孫悅說:“剛剛可嚇死我了,一隻眼睛比井口還大!身體一滾,不得碾碎幾千個人啊!哎……”他將劍抱起來,恍若對人說話的口吻,“你別多想,我那樣說是為了挫挫紫柊的銳氣,於它於我們都好,昔日種種原因你和羽天不能如願以償,今生由我繼續,今生如若不能,便下生繼續,人雖然常常更換,但我保證你一定能一直和斗府抗爭!”
孫悅說這話的時候,眼中充盈著猛虎一般的凱旋的光彩。
司同瞥了孫悅一眼,如此的孫悅,非常反常。孫悅又對司同說:“許是八卦武藝剛硬,我近日覺得心境都磊落而剛強了!”環著司同的脖子,拍了拍司同肩膀。
司同和司紅花打了招呼,在司紅花的房間裡坐了一會後才走出來。他們又找到了紀薇子,司同告訴紀薇子近日招個保姆進來,一為司紅花作伴,二可以做做家務。
紀薇子點頭答應,她見司同和孫悅都揹著書包,便問:“你們要去哪裡?”
司同說:“學無止境……到嶺北山上學武去!”
紀薇子道:“莫非是和嶺北山上的山石老道?”
“呦,你還認識他?”孫悅湊過來說。
紀薇子目視極其近的孫悅,含羞低頭,緩緩說道;“我也不是一直沉睡,期間醒來一次,結交了一位姐妹。她帶我遊遍了鹽城,唯獨避開嶺北山,我以為是那處有道廟的緣故。就把我的想法說給了她,她說,妹子,你可真糊塗!鹽城五廟,小極寺、城隍府、奶奶洞、元子觀,你哪個沒有去過?她又說,嶺北山上有一位見妖就殺,見鬼就鎮,陰兵見到也要打顫,鬼王見到也要避讓的山石道爺。我領你去嶺北山,豈不是主動跳進油鍋!”
孫悅說:“沒想到山石道長有過這麼一段經歷,哎,可山石道長弱不禁風,不知驅妖避邪,興許是別的人呢!”
紀薇子搖搖頭說:“不對,我上次醒來,記得是1995年,那時聽我姐姐說,山石道長不過四十多歲!”
司同對困惑的孫悅說:“一定是這樣了!山石道長將武學忘記,再將神通忘記,也沒什麼說不通的!不知道這次上山,能不能請動道長指點。”
“嗨,去了就知道了!當年山石道長竟然這麼威風,為什麼沒有進入地下室呢?”孫悅說。
司同說:“老道長死得過早,想必那時候山石道長還很普通,所以等有了神通以後,對仙師信任,心裡抬高了老道長的實力,才一葉障目,自以為不是對手,才遲遲沒有進去地下室。後來山石道長省悟,倒是從前塵往事中剝離出來了。”
中午一點,司同和孫悅向嶺北山出發了。到了廟裡就找不到上次進深山的入口了,走了大概有半個小時,才找到。
“正午入古寺,烈日照高林。曲徑通幽處,禪房花木深。山光悅鳥性,竹影空人心。萬籟此俱寂,但餘鐘磬音。”孫悅郎朗讀來,他性質很高,深山竹林,攜帶寶劍,頗有武俠小說中的氣氛。
走了一會兒後,司同便覺得腳下的路和上次來的時候不同,第一次來的時候雖然很遠,卻沒有蜿蜿蜒蜒,且能看見一些石頭與聽見水聲,遠遠沒有現在的環境幽深。
司同說:“走的路不對吧?按照上次來看,應該已經能見到小院的牆壁了!”
孫悅站立下,顧盼左右,地形依然趨於平坦,四周毫無人影蹤跡,連人工痕跡都不能見到,身邊的竹子都極高。年份老的竹子,光照時間長,竹皮青裡泛黃,甚至通紅,竹身光亮,節紋細,甚至因風化移損而看不到節紋。
然而他卻嘻嘻笑地說:“司同,不要急嘛!這是老天爺見我們最近壓力大,讓我們放鬆放鬆!只要走著,早晚能走到!”揮起寶劍,寒光一束,橫空照射,頗有豪雲千丈的意思。
司同只覺得在這山中,沒有什麼能威脅到他們二人,故此不怕,就答應下孫悅瞎走亂撞。
他們又走出幾里地,竹林更加幽深了,孫悅便朝天大吼,愜意萬分,他道:“在城裡不能這樣做,野外倒是活的痛快了!”
司同也覺得心緒開朗許多,煩心事都暫時不見了。由於這處略微開闊,能見青天,他們兩個就找到了一處地勢低窪的地方歇息了一會,只待兩個人坐得體力充沛,準備反身去找山石道人的小廟的時候,遠方忽然傳來幾人喊叫的聲音。
聲音粗魯,內容更是駭人,喊得什麼:“魯憨兒,你站住!我今日要把你大卸八塊!”
這聲音之後又有一個沉悶的男人聲音:“魯憨兒,你跑得過初一,跑得過十五嗎?你竟這樣潑皮無賴!不知好歹!”
這時候另一人說道:“別和他廢話,追到他後將他大卸八塊!”
有一滑膩膩的聲音嬉笑道:“井老三,曹老二,閭老大!有種把刀架在爺爺脖子上讓爺爺開心,爺爺開心了,就說出來把你們女兒賣到了哪裡去!再晚一點,你仨就抱外孫子了!”
“我日你祖宗,魯憨兒,你娘用鞋拔子餵你吃得奶!我女兒有一點差池,我把你奶奶的祖墳掘了!”
“曹老二,我倒是希望你把我奶奶她老人家的祖墳掘了,再把我爺爺也掘出來,讓二老幾十年後重新牽手!”
聲音似乎很近,又似乎很遠,司同四處張望,沒有見到人影,只聽得聲音越發的近。魯憨兒的聲音又響了起來,他嘿嘿大笑,尖細的像個被太監:“井老三!你小子不是人生的,你媽捏了泥巴給你糊了個卵子,爺爺把你閨女賣到歐美,你再不追上爺爺,船開了後爺爺也找不到!”
“魯憨兒!魯大爺,魯爺爺!我求求你,咱們往日無怨,近日無仇,你將我女兒還我,我給你磕頭!”
“嘿嘿,井老三,你把刀架在爺爺的脖子上爺爺才高興,爺爺只有高興了才能說實話!”
司同聽得驚怵,這四個人到底是誰?竟說些殺傷強擄的話,而且能清清楚楚聽見聲音,卻一直沒見到人影,而那聲音彷彿是在十里之外響起的,這回怕是又近了幾里。
“這魯憨兒是誰?竟然如此可惡,賣別人孩子!”司同低聲說。
遠處一道人影忽然出現,似猴子一樣環住這株竹子,跳到那株竹子上去,速度之快猶如閃電。
司同和孫悅急忙把身體彎下,藉助地勢掩蓋住身影,微微探出頭警覺地審視情形。那人身材中等,體型微胖,跳到一株竹子上突然停下,抱住竹幹旋轉一圈,張目眺望身後。喊道:“閭老大!頂數你姑娘成色不好,險些賣出去,只得賤賣去作苦力!”
孫悅牙齒錯得格格發響,猛地就要躥出去,司同按住他的肩膀低聲說:“噓,咱們可不是對手!”他指指魯憨兒,“那可是十幾米高!他就那麼颳著!”即便是運用雷咒偷襲,也打不打那麼高的地方去。
“你媽的!魯憨兒!”這應該是閭老大,“魯憨兒,我姑娘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我……”
魯憨兒跳到另一株竹子上,道,“閭老大,還是你小子有血性!爺爺大方的告訴你!在世親人只剩下一個媽,我老媽八十八,住在南山北,懸崖峭壁邊,鐵索濃霧裡,你見著我老媽,替我磕個頭,叫聲老媽好!”
司同不由嗤笑起來,這魯憨兒真是潑皮無賴,竟把老媽都抬了出來,他才四十左右,他老媽怎麼能八十八?一定又是謊話。
“我一刀劈了你媽!”閭老大說著,身形顯露了出來,他只在地上跳躍,每一跳都五六米高,隨後落下再跳起來,這一跳便有十幾米遠。他身後是一個胖子,迅步奔跑,速度奇快,每到之處,都把竹子擠向兩側,上方有個瘦子,手中有兩個長長的鞭子,一條鞭子甩出拴住竹子,把身體盪出去,再甩出另一條鞭子,如此交叉反覆的前進。
魯憨兒忽然鬆開抱著竹子的手,迅速落下,快至地面時,雙腿夾住竹幹,停了下來。便張嘴大罵道:“閭老大,曹老二,井老三,你們三個比我老媽跑得還慢!”
那閭老大身高平常,穿著普通,只一件雞心領配上牛仔褲,面色黑紅,胸闊背寬,背上揹著兩把大圓環刀,他追來後,立刻站到魯憨兒對面,雙手背後取下武器。
胖子疾步到魯憨兒身後,手中拿著一把細長的鐵棒,尾端粗如竹竿,首部細如針尖,原來他方才跑得太快,細長的鐵棒子和人影混到一起,故不能看清楚了。
瘦子將鞭子甩到魯憨兒身邊一株竹子上,雙腳環住竹竿,俯視魯憨兒,痛罵:“爺爺現在就宰了你!”
那魯憨兒非但不急,反而哈哈大笑,環著竹子連轉許多圈,把閭老大、曹老二、井老三盡收眼底,指著井老三說道:“爺爺只求你快點動手,爺爺就對你感恩戴德了,閻王問起我來,我就說自己抻脖子撞到你鞭子上的!井老三,爺爺不過只擄了你一個女兒,你還有五個,這樣追我幹嘛?哦,我記起來了,那是個男扮女裝的假小子!井老三,爺爺只擄你一個親生兒子,你卻擄了別人五個親生女兒來,又將兒子扮成女孩!你仇家之多,即便抓來一百個女娃,挨個宰了也抵不上二分之一!”
“去你媽的!我得了一子,自當捧在手心,含在口裡,你即便把我五個女兒全部殺了我,我也絕不眨眼!魯憨兒,咱們作個交易,我把五個姑娘給你,你隨便賣!你告訴我我兒子被誰買去了?我去把他的眼睛挖出來!”井老三說。
“不好不好,井老三,恐怕這孩子也不是你的,你當年閉關一年,出關後媳婦就抱著孩子。這件事你也知曉,我聽說你把你媳婦大卸八塊,心肺餵了豬,肝臟餵了狗啊!你把孩子養大是想當王八!”魯憨兒說。
“老子等他長到十八親自醃了他!哎,你怎麼知道這事!”井老三說。
司同心想:本以為魯憨兒可恨至極,沒料到井老三這般可惡,想來閭老大和曹老二也不是好人了!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啊!”魯憨兒說。
“老三!你那件事恐怕只有你矇在鼓裡,你媳婦都浪的到黃河去了……”曹老二壞笑地說。
“是你說的!曹老二,這件事情就哥幾個知道,你竟然背後杵我的脊樑骨,媽的!”井老三說。
“對,就是他說的!”魯憨說。
井老三握住左鞭子的手一頓,鎖住竹子的鞭子就一圈圈地解開了,右手甩出鞭子栓到前一株竹子上,借力一蕩悠向曹老二。同時一鞭子劈下。
曹老二雖然胖,身體卻異常靈活,只將腳在地上一點,跳了出去,大罵:“你瘋了!”
井老三不依不饒,這鞭子打折一根竹子,見曹老二躲開後,急忙左手鞭子甩出去纏住曹老二的腳踝。曹老二本不是好人,不願和井老三過多解釋,陰沉道:“老三,我可要還手了!”猛地落到地上,腳踝前後一蕩就甩開了鞭子。
“夠了!老三,你媳婦的事是河北莊家的二公子說出去的,據說你媳婦就是和他睡的覺,你長年在山裡,所以不知道。別壞了兄弟們的和氣,先把魯憨兒拿下再說。”閭老大沉聲說,一把環刀投擲出去,破空有聲,魯憨兒猴兒一般從環刀底下爬過去,那環刀繞了一大圈回到了閭老大手中。
魯憨兒爬到竹子上,嘿嘿笑道:“曹老二,爺爺可真為你傷心!”
曹老二瞪了井老三一眼,冷哼一聲,躍向魯憨兒,井老三點腳一跳,使鞭子勒住竹子,向上一躍,另一條鞭子簌簌揮舞,竹子便攔腰折斷,再用另一條鞭子鎖住竹子,如箭矢一樣迅猛地擲向魯憨兒。
魯憨兒往下一跳,這時候閭老大的攻勢已經到了,兩把環刀左右加攻,意欲把魯憨兒攔腰剪斷。魯憨兒抱住竹子一環,把自己扔了出去,正碰見曹老二,曹老二向把棒子向下一拽,撕碎魯憨兒一層衣服,原來曹老二的棒子末端有一極其細的鉤子,五釐米以外,肉眼不可見。
魯憨兒拎著褲子,極狼狽地反而順著曹老二向下拽的趨勢落了下來,曹老二奮力向魯憨兒刺去,魯憨一扭身由曹老二的褲襠底下鑽了過去。
井老三擲來的竹子倒是沒怎麼難為得住魯憨兒,魯憨兒縱身跳到了竹子上,走鋼絲一般迅步走過,最後用腳一挑,竹子便刺向曹老二了。
曹老二哪料到這回事,慌忙間把身子一扭,用武器擋了竹子一下,將竹子扭歪了一些,卻仍被後勢力氣橫地撞到了胸口。
司同心想:這魯憨兒人無賴,怎麼打起架來也像個市井流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