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殺花(1 / 1)
司同望著地面斬成兩截的銀絲蟲,眼神中散發著身為震撼的目光,他想不到世上竟有這類殺人無形的手段,令人覺得防不勝防而又驚駭。他道:“斷尼裳,我們倒是小瞧你了!”
斷尼裳自始始終沒有太大的情緒波動,她深知道逃落不了,一來有傷在身,二來她的親信在洞內分部疏遠,恐怕難以遇見,屆時她將無法出去魔洞。如果碰見花映雪,恐怕會死的很慘,花映雪和她向來為敵,不少次大打出手,卻是勢均力敵。想必這兩個狗崽子不是花映雪的親信,而花映雪也沒想到斷尼裳被擄著從最遠的一條道路中離開。故此將親信安排從別的通道追出去,目的恐怕並非救斷尼裳。
那人心知道自己身體中一定也中了銀絲蟲,仍不斷地求饒叩頭,隱約帶著哭腔,前人在他面前死去,自然駭破了膽子。
斷尼裳冷笑疊疊,一張美麗的面容上仍是溫和的神色,悠悠地說道:“要想姑奶奶繞了你一命也簡單,你可否知道犯了哪一條事,讓姑奶奶動怒?自行把舌頭割下去,姑奶奶就繞你一命!”
司同心裡一毛,他早知道斷尼裳無情狠毒,卻怎麼也想不透,這麼張活潑俏麗的面容之下,怎麼有一顆狠毒如蛇蠍的心腸。莫非真如糜非所說,十八張面具之下,乃是一張蒼老的臉?
那人先是一愣,面色如鐵灰,神情畏縮。斷尼裳冷眼瞥著他。
糜非說道:“小子,我們問你幾個問題,你如果老實回答,我們就能讓你活命!斷尼裳雖然能讓你頃刻死去,但我們向你保證,如果斷尼裳殺了你,我們就殺了她!你看看怎麼樣?”
那人看了糜非一眼,又低頭看了斷尼裳一眼。冷笑說道:“你們哪懂得姑奶奶的高明,我無異於一隻螞蟻,姑奶奶若想碾死我,即便你們攔著阻著又有何用。”說著,從腰間“鋥”地一聲拔出匕首。
“姑奶奶!我給您謝罪了!”那人伸出舌頭,如切豆腐魚肉,刀起刀落,一塊肉掉到地上。他哇哇地痛叫不停,滿腔滿腹的鮮血湧了出來。
司同臉色煞白,那人的哀嚎聲令眾人都為斷尼裳的狠毒而覺得可怕,因為斷尼裳一直都是面無表情的,彷彿真是看個螞蟻!
斷尼裳說道:“你們說的沒錯!我和花映雪就是狗咬狗!”她將眼睛一閉,似不願意再說話似的。
那人忍耐著疼痛,爬到斷尼裳面前磕頭,頭頭極響。
張立鳴說道:“斷尼裳,你這人怎麼這麼狠毒,人家不過說了你幾句話而已,未必是壞話,我看是真話!誰人背後不說人,誰人背後不被說?”
糜非說道:“叫人把舌頭割斷,真是毒婦!你這小子也忒傻了!我們替你擔保還怕得要死。”
他便去拽那人,那人輕輕地被他拽了起來,滿額是血,極力掙脫,推開糜非,又跪倒下去磕頭。
糜非既覺得憤怒又覺得好笑,罵了一聲:“賤骨頭!”
孟慶芝道:“玉皇赦罪天尊。”
包勉成只覺得渾身起滿雞皮疙瘩,脊樑骨上佈滿密密麻麻的汗水,他想說什麼,卻忍耐住了,將頭轉了過去。
孫悅把劍抱在懷裡,乾巴巴地說:“睚眥必報的心性,實在令人覺得不該,這等手段和心氣,我們能放過你嘛?斷尼裳,恐怕你的死期也到了。”
孫悅一句話令眾人省悟,雖然張立鳴、糜非、包勉成、孟慶芝和斷尼裳有過節。卻不大熟悉,而且自上次長沙一戰後,四人已然忘記了斷尼裳,卻沒料斷尼裳將和他們四人的仇恨,上升到了門派之間,這次閭山入局,和斷尼裳一定逃脫不了干係。
若令斷尼裳活著,日後唯恐禍患不絕,下毒下蠱的手段讓人不能防備,豈非日日都要驚憂。
糜非當即拔劍,卻被張立鳴按住手臂,張立鳴嘆息道:“仙道貴生,萬不得已不能殺生。出去後,把斷尼裳交到禁間堂去吧,讓那裡的師兄們好生看管。”
司同說道:“斷尼裳,人家舌頭也割了,頭也磕了,你倒是說句話將那蟲子引出來啊!”
“好。”斷尼裳說,“你叫我把蟲子引出來?”
糜非說道:“對!你非得繞他一命不可!”
那人忽然直起身體,向眾人搖頭擺手,那張臉充滿血汙塵土,滿目驚懼、惶急、憤怒、幽怨、痛楚,種種神色混合在一起。
眾人尚且不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的時候,忽見到這人面色鐵灰,隨後眼珠大大地鼓了起來,兩隻手掌狠狠地掐住了自己的脖子。面色又變得青紫,身子往後一仰,倒了下去,隨後雙腳一挺便死了。
眾人知道這是銀絲蟲發作時的模樣,急忙看向斷尼裳,斷尼裳卻也和他們對視。竟然絲毫不能察覺斷尼裳是何時下的毒手。
那人同樣是眼珠中的黑瞳鑽出來了一條十釐米長的很細的蟲子,蠕動著亂爬。糜非又是一劍把那蟲子斬為兩段。氣得轉而將劍抵著斷尼裳的脖頸,憤憤道:“我看你是古今中外,第一狠毒女人!”
司同說道:“你這人怎麼說話不算話!”
斷尼裳道:“不是你叫我把蟲子引出來的嗎?”她看向糜非,“你不是也說了?我可真冤枉哇!我本意繞他一命了,你們卻要我把蟲子引出來,我的命在你們手中,你們要我怎麼做,我自然怎麼做了!如今把蟲子引出來,你們卻又怪我!”
司同說道:“我是叫你幫他解毒!沒叫你殺了他!”
斷尼裳道:“你們說把蟲子引出來,又不說清楚,我怎麼知道呢?”
孫悅說道:“好了,不要爭論了!看看他們身上有沒有定位儀器操作板吧!雖然斷尼裳殺了他們兩個,但他們倆都是幽舟派的門徒,想必手中也有不少生命!不必為他們兩個不平。”
孟慶芝距兩個人最近,念道:“九幽拔罪大天尊!”隨後用劍在那兩人身上一一拍打,他也被斷尼裳弄得疑神疑鬼了。拍到口袋處時,有一硬東西,將口袋割開,用劍挑出了兩個小小的器皿。自知道是毒藥,就對他們二人的死也提不起來多大同情了。
搜完後,孟慶芝回頭說道;“沒有!”
孫悅皺眉,冷冷地看著斷尼裳,他說道:“你說,我們是殺了你呢?還是帶著你?”是那種嚴肅而果真困惑的語氣。
斷尼裳和孫悅四目相對,瞳孔中多了一絲倉皇,張立鳴、糜非、包勉成、孟慶芝等人自負正道,在她成為俘虜後絕對不會殺她。所以她敢在糜非的警告下仍然誘發銀絲蟲殺人。但孫悅全然不同,斷尼裳以一顆殺人的心去看孫悅一雙殺人的眼,自然察覺到那雙漆黑的瞳孔中浮現的殺機。
孫悅慢條斯理地說道:“除非你給我一個不殺你的理由,否則我一定要殺了你!”
斷尼裳看著孫悅的臉,又看了看司同的臉,說:“花映雪是我的師姐,她下毒的功夫可比我的手法高明許多,若是沒有我的指點,你們一定鬥不過她。”
司同說道:“我怎麼知道你一定會幫助我們呢?如果到時候你們串通一氣,我們更招架不來了!”
斷尼裳說道:“這兩個狗崽子也說了,我和花映雪素來不和,我巴不得她死,怎麼會幫助她?”
孫悅搖搖頭說道:“那可未必!”他指著孟慶芝從那人身上搜出來的兩個器皿道,“這兩個是什麼東西?”
斷尼裳說道:“拿近一些,讓我瞧瞧,我派的毒藥有三千八百六十種,唯獨我認得每個。”
孟慶芝將兩個器皿拿到斷尼裳面前,斷尼裳掃了一眼說道:“這瓶毒藥顏色五彩,定然是劇毒,不過需要我聞聞才能知道具體是什麼毒藥,將蓋子開啟。”
孟慶芝看了孫悅一眼,孫悅又看了張立鳴、糜非一眼,他們二人上前用劍抵住斷尼裳的手腳。斷尼裳微微笑道:“我已經在你們的控制內了,何必這麼小心謹慎。”
張立鳴使勁搖頭:“你實在詭計多端!”
孫悅給孟慶芝用了個顏色,孟慶芝就將蓋子開啟,攥住小瓶的手指牢固地捏著瓶子,瓶口傾斜很大地湊近斷尼裳。既然這是劇毒,眾人自然怕斷尼裳抱著必死的心念吹一口氣將毒藥吹出來。
斷尼裳倒也安穩,把頭上前一湊,微微一嗅,戲謔地說道:“這個狗崽子竟然有種毒藥。”
孟慶芝把器皿收回來蓋上蓋子。司同在一邊問道:“這是什麼毒藥?”
斷尼裳看了那人屍體一眼,側過頭來,說道:“我師父總共有三十九位徒弟。其中有十位深得師父歡心,這毒藥乃是這十人之一的十五師兄所調製的毒藥。這毒藥並非凡間毒藥,乃是我十五師兄親自到地府取來了彼岸花花根,參入了十種奇毒所煉製。效用驚人,毒藥無非以疼、癢、死,三種因素而為毒。疼者如大獅子鐵丹、百枯爛腸,應在人體不等;癢者如三層花、杜薩草籽不等、死者如毒箭木、蛇王膽等等。”
“這種毒藥在我派數不勝數,可是比我十五師兄研製的這個毒藥都差了萬分,此毒名叫“殺花”,令人不疼不癢不死,此毒卻被我師父稱之為百年奇毒。”
司同想到:大獅子鐵丹、百枯爛腸這兩種毒藥魯憨兒說過,據說井老三的老婆就擅長調製這兩種毒藥,大獅子鐵丹令中毒者腹部凝聚出一個大肉球來,此球剛硬,不能排出體內,令人腹部沉重,而疼痛萬分,但可透過現代醫學手術取出。不過真正的殺機,乃是大獅子鐵丹會同時在腦海中形成,甫一擠壓腦組織,人只感到一絲微疼,等長到拳頭大小的時候就像在腦袋上有一個長不合的傷口似的。運氣好的當即斃命,運氣不好的可以活下去來,不久後就會智力衰減,最後慘死。
而百枯爛腸自然是穿腸毒藥,令人不能睡眠,也無藥可醫,其狠毒比大獅子鐵丹有過之而無不及。
但“殺花”卻比這些毒藥強上萬分,而又是在毒藥眾多的幽舟派內奉為奇藥,可見“殺花”的狠毒。
斷尼裳又道:“若是中了殺花的毒,可謂是人間仙境,中毒者青春不老,身體刀槍不入,百毒不侵。”
司同詫異,心想:這哪是毒藥?分明是神藥啊!
又見眾人全部面露詫異,想必和他是同樣的想法。
糜非說道:“若真有這麼好的藥?怎麼能叫毒藥呢?”
孫悅說道:“世上沒有絕對的好壞,有多大的好處,就有多大的壞處,請斷姑娘為我麼說說,殺花的狠毒吧。”
斷尼裳嘆息一聲,這一聲分別有兩種含義,一來感嘆殺花之毒,以及十五師兄的天賦異稟,二來感嘆孫悅之聰慧。她著重看了一眼孫悅和司同說道:“你叫什麼名字?你和那個打傷我的人是一路的,與張立鳴等人肯定不是一路的。”
張立鳴見斷尼裳說出這話來,有些錯愕地說道:“你這話可沒有道理!我們四人和……”他一時間找不到合適的稱謂來稱呼靜真和孫悅了。
司同說道;“我叫靜真,他叫孫悅。”
張立鳴見靜真報了姓名,也就沒有忌憚地說道;“我們四人雖然和靜真、孫悅認識不久,但他們二位卻對我們有救命之恩。一來我們四人心懷感激,二來靜真和孫悅都是少年英雄,玄門新秀,我們怎麼能分成兩路?怎麼看都是一路嘛!”
斷尼裳微微搖頭說道:“我略懂觀相只法——孫悅之聰慧抱負遠超你們四人,他後枕略微凸起,種種跡象可看出他的抱負遠大,而你們四人雖然初年運好,名聲廣大,卻只甘於平靜,不願進取。”她定睛看著孫悅,似要得到回答一般。
孫悅只是平靜一看,沒有說話。
孟慶芝說道:“老子說:若能常清靜,天地悉皆歸。我們四人具經歷了傳度禮法,乃是道弟子,自然心性寡淡,也正和不願進取之意。既是初年運好,也是託長輩福廕庇護。而孫悅年歲正好,又身負絕技,身為大丈夫自然要光宗耀祖。”
待斷尼裳看向司同要發表意見的時候,孫悅說道:“你不要轉移話題耽誤時間了!魔洞中危險重重,你安得什麼心思?是不是想花映雪發現這兩個人沒有回去,從而尋找過來,解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