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電視臺內湧暗潮〔一〕(1 / 1)
方毓接的這個電話是省廣電總檯衛星頻道新聞中心機動組記者軒轅蹇打來的。他得到一個線索:江北一棟高檔寫字樓有一個高檔會所,專門進行男女特別交易,據說規模很大,他想去做暗訪。
“你給佟主任講了嗎?”
“沒有,這種選題,他一聽到就會槍斃,他這個人求穩怕事,怕出問題,影響自己的位置。”軒轅蹇明顯帶著怨氣。
“這樣的話到此為止,他那個位置是火藥桶,沒有能耐能做得這樣安穩?就事論事,你還記得地條鋼的事情嗎?我們在做事之前首先要保證自己的安全,如果這個線索反映的是真的,能把規模做得這麼大,應該是背後有勢力的人,還有,提供給你線索的人是出於什麼目的,是競爭對手拿你當槍使?還是出於正義?先要摸清楚!”
“方主任,我怕失去戰機!”
“磨刀不誤砍柴工,對方既然開這個場子,便不會只開著幾天,不撈飽賺足是不會撒手的,現在不驚動他有得是時間磨!電話裡不方便細講,等我到臺裡再商量。”
軒轅蹇掛了電話,內心的激動平復了許多,方毓的提醒不是沒有道理:去年建築鋼材行情大漲,市場供不應求,一些地下鋼廠便用回收的廢舊鐵條、鋼材熔化後壓成地條鋼,沒有強度檢測,更沒有合格證書,混在合格鋼材中以次充好上市銷售,引發了幾起建築事故,死傷多人,機動組的一名記者得到線索後去地下鋼廠暗訪,撤退時不曉得哪個環節出了問題竟被發現,打得半死後逃了回來,事情雖然曝光,黑心鋼廠被端掉,但是記者卻因顱內大出血搶救無效而死亡。
軒轅蹇內心嘆了口氣,在機動組幹得真難,自己找的好線索難得用上。可是,若按職責安排去踩各跑線記者的線,做負面新聞,新聞中心的人怕要得罪光了,在社會上混,誰沒幾個關係?再說新聞中心的關係本來就盤根錯節。線上負面的東西往往還沒播,公關人員、人情電話便來了,辛辛苦苦做的片子不是被腰斬,便是角度一變,負面成了正面的了!軒轅蹇有次突發異想:若是能把機動組胎死腹中的片子轉成碟片到社會上去賣,一定能火,這樣活活的憋死,實在可惜!他沒料到的是,許多年以後,他離開這個系統,以此經歷寫成的書《記錄》讓他一舉成名。
近一段時間以來,機動組選定的題材、做地幾條新聞連續被槍斃,組裡成員情緒低落,這直接影響到大家的工資獎金,作為組長,軒轅蹇知道大家心裡憋氣,組裡太需要亮點來鼓舞士氣。這個線索提供的採訪地在江北中心城區,料定不會出什麼事,機動組必定會出彩,那該是件多麼美妙的事?他多麼希望方毓同意了今天的方案,其實坐在軒轅蹇身邊的還有兩個人,一個攝像,一個編導,二人看著軒轅蹇掛了電話的表情,知道了結果不妥,十分無奈。
“等吧,等方主任回來再說,大家先把文案做了,把器材領了,說不定方主任改變主意峰迴路轉呢?”軒轅蹇的語氣與其說是在安慰同事,不如說是在安慰自己。可是方毓遲遲沒有回來,讓軒轅蹇很是心焦,便把此事暫且放下,落實其他線索。
方毓並沒有敷衍軒轅蹇,今天本沒有她的播出任務,但她還是來到了臺裡,不過她是在和新聞中心主任佟天商量。
江城省廣電總檯在江南,在陽江正南岸,現在是江城江南的黃金地段,據說當時建的時候是一片荒野之地,三棟大樓成品字形排列,主樓三十八層,裙樓六層,規模當年在行業內是中部地區最大的。佟天的辦公室在二十層臨江的一面,這個辦公室有點特別,接待室、會議室、辦公室、休息室個佔一間又連成一體,功能齊備,由此可見新聞中心、特別是新聞中心主任的超然地位,臺領導講了:新聞中心是臺裡的臉面、是眼睛,在相關的配置上提高等級是必須的,在這個辦公室,可以將陽江江景一覽無遺,很多人經常見到佟天站在窗前,也不知是在看江景還是在思考問題。
方毓敲門後,聽到佟天“進來”的聲音,推門而入,發現清麗怡人的年輕新聞主播司空霓虹站在佟天的桌前,司空霓虹看見方毓進來,表情頗為不自然,和方毓打了個招呼,匆匆的走了。佟天和方毓直到她出去都沒說話,方毓坐在佟天的對面,開門見山講起高檔會所的線索,佟天沒有馬上說話,方毓看得出他是在思考,不由自主的又開始打量他。
佟天是矮矬的典型代表,身高剛剛一米六,人瘦的厲害,四十歲的年齡,頭卻禿了大半,前額毫無掩飾的露了出來,顯得一雙眼睛更是精光四射,新聞中心很多人槓不住這雙眼睛的注視,據說有穿透心靈的感覺!不過方毓視乎對其免疫,或者因為見過另外一雙更有神的眼睛?佟天只是不知什麼原因,一直獨身至今。不過這並不沒能抹殺方毓對他的佩服,佟主任在新聞敏感性和策劃方面造詣很深,出道以來幾次獲得國家新聞獎,這對一箇中文專業而非新聞專業畢業的人來講,尤為難得。方毓內心還是對主任充滿敬意。佟天也投桃報李,幾年的合作下來,鮮少有配合上的問題。
“沒有新聞不能做,關鍵是要達到什麼效果!”佟天的話把方毓走神地神思拉了回來,“中央和省委上下當前大力抓整風肅紀,這個場所搞得神神秘秘是不是有什麼腐敗在裡面,誰在投資?誰在消費?是個案還是普遍現象?是新近頂風上還是長期如此?多想幾個問題,就會發現這個新聞有沒有價值。機動組要做就做新、做亮,要挖出深層次、背後的東西。這麼多年,打擊色情場所新聞做的又多又爛,抓到的也是小魚小蝦,不能改變根本的狀況,而且如果不能揭露深層次的問題,如果是老的思路,我認為這個線索向政法戰線移交就是了,這種拋頭露面的場面上的事他們會樂意去做的!”佟天表情平靜的看著方毓,“如果做,要有承受捅簍子的能力,否則新聞沒做出來,出師未捷身先死,有些人、有些勢力是我們惹不起的!沒有完整的方案,輕易不要動,我們既要保護好我們計程車兵,也要保護好我們自己!”佟天的話意味深長。
方毓感激的笑了笑,佟天的態度她很滿意,雖然沒有直接說同意,卻表明了立場,道:“你給我們指明瞭方向,我去落實一下,有了結果再來給你彙報!”
佟天嘴巴歪了一下,像是笑:“不用客氣,這一段機動組板子打得多,雖然做了很多次無名英雄,但對各跑線的記者卻起到了很好的警醒作用,機動組是有能力的,哪個不聽話,不好好幹,機動組隨時可以替代,隨時可以踩線,敲山震虎的目的實現了,回頭造季度補貼,標準可以適當高一點,要不積極性可是大受打擊!”
“我先替他們謝謝你了!走了!”方毓乾淨利索的走人。
十分鐘後,新聞中心小會議室。這是個特殊的地方,與會的只有四個人,雖然會議室有行動電話訊號和電子裝置遮蔽功能,但是方毓還是拿出手機,取下電池,其他人如法炮製。電視臺是個複雜的地方,有些東西防患於未然還是必要的。每次這樣的會議,必是做大型的負面選題或策劃。軒轅蹇心下澎湃,看來自己今天報的選題有戲。
方毓在選題正式討論開始之前給了大家一個驚喜:“小蹇,這段時間你們很辛苦,吃了一些悶虧,這個季度的補貼就按出省採訪標準安排吧,機動組的一個不漏,你們臨時抽調的機動組以外的人按採訪實際天數也加進去,算是中心對你們這一段工作的認可吧。”方毓話聲一落,掌聲便響起,雖然人少,巴掌卻拍得很響,理解萬歲:機動組的人都是臺聘人員,沒有正式編制,經濟來源有限,高標準的補貼無疑是雪中送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