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絕紅彎月（1 / 1）
看著方祖賢斜刀衝出自已最為得意且從無失過手的馬陣，赤奴兒從沙地上翻身而起，面上黑氣驟然而起。
赤奴兒正要扯過手下馬賊牽過來的坐騎上馬再戰，方祖賢又已回馬，旋風般再次殺至。
赤奴兒大驚，想扳鞍上馬，卻哪想那馬兒似乎也害怕了一般，呼哧呼哧著連連後退閃避。赤奴兒又驚又氣，只得抬腿一腳將馬踢跑一旁，轉身拔腿便逃。
方祖賢帶馬避過阻截的幾名馬賊，追往赤奴兒。
兩腿的人哪跑得過四條腿的馬？赤奴兒一邊逃一邊大呼，打馬在駝陣外圍擾襲商隊的馬賊見得大當家被一騎追殺，也忙忙紛紛兜截方祖賢。
方祖賢哪會與他們糾纏，仍只左拐右進追擊赤奴兒。他深知馬賊頭領對於一眾馬賊的重要性與領軍將帥並無多大分別，只要擊殺其頭領，馬賊雖不一定立時潰散，但若要逃脫無人指揮紀律鬆散的馬賊們的報復，還是較為輕鬆的。至少，只要脫離馬賊們的包圍圈子，他們絕不會太過死追不放。
喬亮領著十餘騎破開駝陣，提刀殺入商隊，本來壓力就較大。而今繞馬駝陣外擾襲駝陣以分散商隊注意力的馬賊，紛紛脫離駝陣外圍，兜截正縱馬追殺著大當家赤奴兒的方祖賢。
商駝陣內商隊的人馬立時壓力大減，一時間便在一精瘦滑溜如泥鰍的漢子指揮下，各個嚴守駝陣角落的人馬也分出十餘人，注入與喬亮等馬賊的混戰中。
喬亮領著馬賊抵命死戰，奈何對方人馬身手也都不錯，再加上一下子又增了十餘把在月光下映著寒芒的刀包攏而至，不由大呼一聲：“風緊！扯呼！”
說著奮力劈出幾刀，將面前糾纏不放的商隊人馬迫退幾步，提韁回馬，也顧不上與商隊正死命拼殺的十餘馬賊，第一個衝出駝陣。
喬亮的馬剛一跳出駝陣，便迎面碰上被方祖賢追殺得腳步踉蹌的赤奴兒。
赤奴兒一見喬亮，也渾不顧駝陣內被亂刀屠剁得慘然呼爹喚孃的手下馬賊，慌亂中手指追近而來的方祖賢，喘息恨聲道：“攔住他，叫兄弟們將他給我剁了！”
方祖賢見有人拍馬提刀奔來，也不與他較量，迴轉馬頭，策馬奔開十餘丈。聽見身後無人來追，方才提韁回馬，立定，遙看亂成一團的一眾馬賊，手撫臂上傷口，爽聲大笑：“赤奴兒，我知道你最擅夜襲，但你記性實在不好，忘了我向來是晝伏夜出的。當然，你的氣運也並不好，出門便碰上了我，而且是在我總鎮的地盤上。”
赤奴兒恨恨地咬了咬牙，正要說話，只聽馬後的駝陣內鬼嚎般奔出七八人來。回頭看去，便知是自家陷在駝陣內的幾個兄弟逃了出來。
七八名披頭散髮衣衫破爛血人也似的馬賊逃至赤奴兒身側，外圍眾馬賊立即驅馬將幾個圍護其中。赤奴兒見得十餘人殺進去，七八人出來時連坐騎皆失，心頭怒火中燒，統統燃向方祖賢：“都他孃的給我上，誰將方祖賢這狗貨給我剁了，我賞他二十兩金子！”
二十兩黃金也許不多，但足以讓得大漠裡每個亡命的馬賊無視任何生命，包括他自己的生命。
眾馬賊在黃金的誘惑下紛紛打馬行出，三三兩兩相互結陣。
馬賊比尋常人更懂得配合，只有相互間配合著得當，才能更好的保護自己，才能更輕鬆地以最小代價取得最大利益。
駝陣內，那泥鰍般的漢子問向旁邊面色黝黑泛光的中年人：“我們要不要拉出去些人馬助那人一力？”
那黑麵中年人搖了搖頭，見那泥鰍漢子面上有些痛快，蹲居而下，伸手一指腳邊一口尚盛有些許湯水的小鐵鍋，笑道：“你看，有人不是來了麼？”
泥鰍漢子也隨其蹲下，順其指看向那口商隊專以熬湯的小鐵鍋。鐵鍋半埋於沙土，鐵鍋內的湯水卻無風而微微波動。
看著鐵鍋內的湯水波動越來越大，轉而，腳底也感覺到地面上傳來的顫動越來越大，泥鰍漢子知道是有人正馳馬往這邊趕奔過來：“看來，八十里井那鎮子裡的鎮臺們都聞訊而來了。”
赤奴兒聽著狂奔而近的馬蹄之聲，臉色越來越難看。他聽得出趕奔過來的人馬並不多，應在十騎之內，但趕奔過來的馬蹄聲很整齊。
大漠裡，人馬的數量並不可怕，可怕的是悍而不畏死的齊整人馬。若非如此，他豈敢能以三十餘騎夜襲百人的大商隊？
轉眼之間，方祖賢身後裡許處數騎踏塵突奔而至。
前有八十里井的鎮臺，後有商隊百雙血怒的眼睛窺視。
“你等著，我赤奴兒誓必剁了你方祖賢。”赤奴兒再也不敢多想，大聲向眾馬賊招呼一聲，翻身上了喬亮的坐騎，兩人並騎，領著一眾馬賊急急奔逃，餘下七八名沒了坐騎的馬賊死死跟在馬後吃塵吃痛地哀嚎相隨。
方祖賢見赤奴兒逃奔而去，也未與從鎮子裡趕過來的幾名鎮臺追擊，也不敢夜追，不到萬不得已，他也絕不會與那些馬賊死命相拼，這不值得。
策馬行至駝陣缺口處，瞥了眼駝陣內的商隊情形，向商隊立在最前邊的幾人說道：“這已是八十里井的地界，除了適才那赤奴兒外，應該沒人敢在這對你們有所不軌了。你們商隊財貨甚多，明日早些趕到鎮子裡休整休整，免得再又招惹了馬賊們的眼睛。”
說話間，忽地發現商隊前邊有一絕紅裝扮的少年人美玉般俊立月下，眉下那彷彿彎月般的眼睛正饒有興趣地看著自己，那雙月目，似乎帶著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