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藍衣少年(1 / 1)
世道越來越亂,中土的大梁重文輕武,而致國力愈弱。弱肉強食的道理每個人都知道,因而,大梁就這麼成為了四周諸國眼中最肥美的肉。
大梁跟東北邊的東滿國交惡了百年,再加上時常與西邊的白夏國及北面興國不久的北羌國互有磨擦,故而使得白夏國內腹這僻苦的大漠綠洲--八十里井,反而成了亂世中的桃源。
因為八十里井的地理位置,常有西域和北邊各個部落裡的商隊打從這裡經過,久而久之,有些人就喜歡上了這個地方,定居了下來。
很多初來八十里井的過客都不明白這鎮子為何叫做八十里井,可只要在鎮上稍稍歇上一會,立時就會明白。因為這鎮子周圍方圓八十里,只有這鎮上一口井。
所以不管東來西往,還是南上北下,都得在這鎮子裡備上足量的水。不然,必定橫屍茫茫大漠,再而被滾滾黃沙埋葬。
雖說白夏國對進出境內的貨物關稅極重,但並未太過影響中原及白夏國四周國度部落的商人對沙、瓜二洲的衷愛,因為在這裡交易過來的物什再拿到自己國家或部落裡,那絕對能賣上個讓人瘋狂的價錢。
大漠裡,那不斷變幻著的紅通通的夕陽,似乎比中原見到的夕陽更美,更讓人心曠,更令人痴迷。
夕陽下一支近百人兩百餘匹馬與駱駝的商隊緩緩進入八十里井。
四通客棧掌櫃秦四通如圓球一般的滾到一個黑黑瘦瘦的中年漢子馬前,託定住韁繩,邊伸手將那黑瘦漢子擎下馬邊道:“哎呀,原來是花家道水兄啊,希客,貴客啊。難怪早上一起來便聽到喜鵲嘰嘰吱吱地歡叫,我思道今天定是要遇著哪位貴人了,卻原來是道水兄……”
花道水任由掌櫃牽著馬,笑了笑,說道:“秦家四通兄弟說的可是真的麼?這沙漠中竟還有喜鵲?果然是奇事一樁,我得去見見這喜鵲……”
秦四通聞言一愣,也迅即明白過來,知道花道水是在跟自己開玩笑:“道水兄玩笑了,不,是我玩笑了。不過,我今早起來時確是心有吉感,只是不知道道水兄今日前來……”
花道水也不跟他多說,手一揮,打斷道:“你這還有多少客房,我這百八十口子人,還有馬匹駱駝及眾多物什,你可安頓得下?”
秦四通聽得花道水這麼一說,知道自己買賣來了,登時拍得胸膛肥肉啪啪作響:“若是照以前的老規矩,六七人一間通房,沒問題,我這四通客棧可是八十井最大的客棧,有二十來間客房,鎮上其他兩家客棧合起來也都沒我這裡的客房多。至於馬匹駱駝嘛,還是照以前的老規矩,安排到鎮子邊上的啞巴馬場……”
花道水再次擺了擺手,顯得有此不耐煩:“嗯,那就好,不過這次得多備一間雅緻些的客房,此次我家七公子也隨了過來,到大漠裡磨練,增長見聞,你可萬萬不能怠慢了。”
“那是,那是。”秦四通連連哈腰。花道水正要領著秦四通前去請自家公子,卻看見從後面馬車上跳下兩個人來。
當先一個十六歲模樣的少年身著一襲絕紅長衫,頭髮也用一幘絕紅頭巾束起,面上雖然黃沙輕蒙,卻依稀可見那黃沙下的肌膚透著螢螢雪光。
蒙塵的青黛下掛著兩彎絕美月兒,月兒中撲閃撲閃著清清幽幽的光亮。若是遠遠望去,定然會以為這人是個女子。
紅衣少年身後跟著一個十七八歲的俊美少年,看起來是這紅衣少年的小廝,淡青色身形在商隊中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走起路來飄飄擺擺,讓人直覺得這小廝乃是女扮男裝。
秦四通忙上前作揖招呼。
花道水也介紹道:“這便是我家大老爺的小公子,七公子。公子,這位便是我路上說的那位四通客棧的秦掌櫃。”
花七公子看了秦四通一眼,也抱拳說了聲秦掌櫃好,說完也不再理會秦四通,徑自領著那俊美小廝入了客棧。
秦四通將眾人安頓妥定,正要離開。
花道水忽地問道:“秦家四通兄弟,你這鎮子裡還有掌馬的麼?”
掌馬的即是大漠裡專門保護行人安全或替商人護送貨物的刀手,並以此從中獲取一定酬金。
秦四通奇道:“道水兄你這麼一大票人馬,還需要掌馬的?”
花道水聞言嘆了口氣:“不瞞你說,我這一路上遇著十餘起匪賊,已有六位兄弟遭受不測,另還有十餘人受傷。如今可算是真正進了大漠深處,你是最清楚的,這大漠中的馬賊多如牛毛,若無足夠人手,怕是到時候人財兩不知……”
“你有兩年多沒曾來過沙漠了吧?”秦四通也顯得心情沉重:“兩年前,大梁與白夏兩國在多爾城大戰,白夏國主之弟白德安率軍大敗梁軍,並陣斬了統軍大元帥劉衛首級。但自此戰以後,白夏國力略挫,對我們這邊的管治也鬆散了許多,所以馬賊也漸漸地多了起來,甚至一些官軍也常扮作馬賊四處搶掠。因此,掌馬的也漸漸開始很是搶手,但畢竟這是用命在拼錢,如此拼上三兩年,哪還有幾個身強體壯的掌馬?”
花道水點了點頭。
秦四通眼睛滴溜了兩圈,才小心翼翼地說道:“我倒是知道一個人,這人年紀不大,本領卻不小,單單一個人便可放翻十來個掌馬的,而且這人也是從大梁過來的。”
花道水“哦”了一聲,似乎來了興趣:“大梁過來的人?他來這茫蕩大漠做什麼?對了,這人多大年紀了,別不是個嫩毛子吧?”
“他是我們八十里井眾人推舉出來的總鎮臺,我與他倒也有些許交情,看在我的面上,雖不一定接下你的買賣,但也不致於讓他拒之門外。”秦四通顯得有些得意。
花道水眉頭略聚:“總鎮臺?總鎮臺不是號稱風沙刀的林遠麼?怎麼換人了?莫非林遠他被那少年人擊敗了?”
大漠裡一向是強者稱王,誰最強誰就是龍頭。
秦四通立馬豎起了拇指,稱讚道:“道水兄果然厲害,竟猜得八九不離十。不錯,那是去年的事了,林遠正是被這個來大漠還不到半年的少年擊敗了。”
花道水微聚的眉頭登時分開,高高揚起,眼中精光閃閃,但又有些不信然:“這麼說林遠當初竟是被一個年僅十七八歲的少年人擊敗了?”
“還有一件事若是說與你聽,你會更是不信。”秦四通直起身子,雙手攏袖,目光中盡是欽佩。
“什麼事?”
“如果我跟你說,這少年人擊敗林遠只用了一刀,你信不信?”秦四通從袖中探出一根手指頭,顯然,這秦四通也會些把式。
“噝!”花道水只覺得一股冷氣被吸進了心肺:“一刀?這怎麼可能?兩年之前,我可是年年來趟大漠,所以林遠的本事,我很清楚……”
秦四通看著花道水吃驚的模樣,顯得頗為得意,笑著說道:“所以我們八十里井每月供他二兩銀子,請他做總鎮臺,以保這八十里井的平安。來往商隊所花的一錢銀子的平安銀,其實只不過是湊給他與他的幾個兄弟的例銀……”
“這樣啊,那我得去瞧瞧了。”七公子頓時來了興趣,兩眼輕眯,恍如大漠裡那夜間透亮的彎月。
秦四通一眼看過去,差點失了魂,這世上竟還有這麼好看的眼睛……
花道水有意無意的拍了拍秦四通的肩,將他失了的魂拍了回來:“走,我馬上就要見見他,若此事能成,我賞你五兩銀子。”
秦四通一聽,那嘴笑得比彌勒佛還大,忙忙整了整衣,作了個請,便領著花道水七公子直往外走去。
秦四通引著兩人轉過十幾間屋子,便看到一個藍衣少年和一個二十一二歲赤著上身披頭散髮的漢子在門前月下對飲談笑。
秦四通見了這兩人,便遠遠打著招呼:“方家兄弟,劉老弟,怎麼在這月光下飲酒大話也不叫上我。”
“原來是秦掌櫃,你這大忙人怎麼有時間來我這湊熱鬧了?”那赤身披髮漢子聞聲起身笑道。
那藍衣少年也立身而起,打趣道:“秦掌櫃不忙買賣,卻跑到這裡來討酒喝,不怕你兒子把你的銀子都偷去賭了麼?”
花道水遙遙相看兩人,從身形及年歲模樣便知道那藍衣少年就是秦四通口中能一刀敗林遠的少年,而那赤身披髮的漢子定是劉秦了。
花道水將目光轉到藍衣少年身上,只見他一襲藍衫散散懶懶的披穿在身上,頭髮一巾藍布巾頂天束起,面龐上還有點稚氣,但卻散發著豎毅,柔長眉毛下一雙眼睛泛著慧澤,嘴角也正展著懶散親切的笑意……
花道水與七公子衝著藍衣少年微微點了點頭,心中也不由自主的對這藍衣少年十分好感起來,笑著朝劉秦兩人衝了衝拳。
走近幾步,當眼睛看清他月下的模樣時,花道水與七公子不禁齊聲驚道:“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