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心持（1 / 1）
四月十三，立夏，煞南，衝虎。宜祈福還願，出行會友。酉兇，巳亥吉。
夜，亥時，一支商隊浩浩蕩蕩地行出了八十里井。
月雖未滿盈，月光卻自空中溢了出來，灑滿了整片大漠。
月光下的大漠，如夢似幻。美，美得令人心醉，靜，靜得讓人心碎。
靜美的夜色下，時不時能聽見大漠深遠處的陣陣狼嚎。但是，這並沒有褻瀆這茫茫蒼蒼的美色絲毫，反而讓人更加強烈地感覺到這大漠的靜。
“花總管，能不能讓你的商隊再快些行進？我們得爭取在午時前趕出七十里路程，否則極有可能在一天之內就會被馬賊們追上，到時，情況就不太妙了。”方祖賢掣住馬，回頭看了看跟在後面的那條蜿蜒的長線，眉頭微蹙，對花道水說道。
花道水苦笑一聲，說道：“這也是沒奈何的事，現在商隊駝貨的全換成了駱駝，駱駝本來就沒馬行走的快，再加上駝了這許多貨，哪能走得這麼快？”
方祖賢搖了搖頭：“這也沒辦法，你這麼大的一支商隊，又有近百人護衛，那些沙盜馬賊們一看就知道這是樁大買賣。雖然一般的馬賊見了這麼強大陣容的商隊不敢動手，但他們絕不會放過這等美食的。我以為，他們必定會為了這誘人的美食而聯手。所以，若是我們走得太慢，必定會陷入重重圍困……”
方祖賢沒有再接著說下去，他知道花道水應該能明白他的意思。
花道水重重地沉了沉首，看了方祖賢一眼，突然發覺這個喜歡身著藍衣、遇人遇事都顯得十分慵懶的少年，並非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尤其是那雙眼睛，在這盈盈月光下茫茫沙塵中閃爍著絕非常人的色澤。
“那依你之意應當如何？”花道水開始欣賞起這個少年人來。
方祖賢似乎也明白花道水在試探自己的經驗和能力，嘴角露出些笑意，說道：“讓商隊結成三行，並排趕路吧，一旦遇襲，商隊就能夠迅速集結防禦。”
花道水直接贊同了這種方法：“不錯，我的商隊比一般商隊要大很多，人手也比較充足。正如你所說的，馬賊們必定不敢單獨下手，我猜應會結盟而至。倘若如此，商隊若是一線而行，我們的防守定會顯得稀鬆，到時，要是他們聯結而來，定會將我的商隊截成數段進而逐個擊破。這是馬賊們一貫的做法，對吧？”
“嗯。”方祖賢輕輕應了一聲。
花道水又問道：“你為何讓我們夜裡趕路？平常人可都是白天行程的，因為晚上看不太清，很容易走錯方向，儘管我們帶著司南。”
“很簡單，正是別人大都這麼想這麼做，所以馬賊們也應該也會這麼想。等到白天發現我們早就走了，想追，也一時追不上了。就算他們當晚發現我們的行蹤，以我們的實力，他們也絕不敢單獨連夜追趕，須得等到白天湊足了人馬才會追逐而來。”
方祖賢臉上並沒有露出得意的形色，因為他很清楚馬賊們的能力，只要他們找出了商隊行走的蹤跡方向，就會以最快的速度追上來，所以能走多遠就走多遠，能拉開多少距離就得拼命的趕路。
花道水聞言，心頭突然有些慶幸起來：“幸好你不是馬賊，如果是的話，恐怕這大漠裡沒幾人能逃得過你的刀下。”
“只是可惜了，以你的能力怎麼會甘屈於這漫天風沙的大沙漠？”花道水望著那張沿帶稚嫩而堅毅的臉，不禁為方祖賢惋惜起來。
方祖賢的臉上那略略的稚嫩突然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臉堅毅：“每個人的心中都有自己所應該堅持的東西，這種事，你應該比我更懂。”
“你說得沒錯，每個人的心中都有自己所應該堅持的東西。對了，你若是哪天回中土大梁了，得先到蜀中去看看我。我想，你應該是一個讓我難以忘記的共過患難的朋友。”花道水的心中激起了層層波浪，因而將朋友二字咬得有點重。
方祖賢點了點頭，沒再說話，一抖韁繩，撒馬而前。
花道水卻勒馬往回走了幾步，手一揮，立即有兩個健壯的漢子撒馬跑了過來。
花道水正色道：“傳令下去，讓商隊三排並行，馬隊護住兩側，急速行進。”
“那後面護衛呢？要不要再新增幾個人手？”一個黑麵精壯漢子問道。
“不用了，後面有劉秦在，不用擔心，你們只管催促眾人放快腳力。”花道水說完，回馬加鞭，向方祖賢的方向追了上去。
花道水剛轉頭，商隊前面的一輛特製的馬車卻停了下來。馬車經人特製後，能較鬆快地在大漠中馳行。
馬車上跳下一個人來，看時，正是大道自然坊的那位七公子。
七公子從旁側一名漢子的馬上解下一匹系牽在後面的馬，翻身而上，想追上花道水方祖賢兩人。抬眼望時，卻只能看見月光下的兩個淡淡的模糊的身影。
七公子咬了咬唇，輕哼一聲，看了看正在變化著隊形的商隊，目光忽然轉到長蛇般商隊的尾端，得意的笑了聲，調過馬頭，朝著商隊的尾巴奔了過去。
劉秦領著五六個自己帶過來的兄弟，不遠不近的輟商隊後面，看到七公子揚鞭打馬而來，劉秦微微有些詫異：“七公子，你怎麼跑後面來了？快回去，後面一般可不太平的，你可別弄出什麼事來。”
劉秦向來對這些吃祖上積糧的公子哥沒什麼好感。這種人，沒本事倒還是其次，卻偏偏喜歡裝大神，彷彿無所不知，喜歡惹事生非，唯恐天下不亂。
七公子也是極玲瓏的人，見了月光下劉秦所浮出的面色，便知道劉秦對自己沒什麼好感，看不起自已，當下心裡重重的哼了哼，卻也沒有表露出來。
“你別拿那種眼神看我，我是那種無事生非的人麼？我來找你，是有幾件事想問問你。不過，我看你那沒氣量的模樣，知道你是不想跟我說的。”七公子頓了頓馬，撫著馬鬃拿話激著劉秦。
果然，劉秦雙目圓睜：“我沒氣量？我告訴你，在這大漠裡，沒一個比我更有氣量的。”
看著劉秦上了當，七公子心中不由暗笑，臉上卻極為平靜：“真沒一個比你有氣量的人？你說話的時候看看四周有沒有風，當心別把舌頭給閃了去。別的人就不說了，只是你們八十里井我所認識的幾個人裡面，至少有一個比你氣量大，而且……要大得多。”
七公子故意拖長了聲音，這倒好，劉秦聽了立即帶住馬：“誰？我就不信八十里井還有比我氣量更大的人，你還不知道吧，我劉秦每天舍送出去的狼肉都有好幾斤！”
“是的麼？那個叫方祖賢的傢伙比你如何？”七公子戲謔的說道。
劉秦一怔：“除了他，他是不能算在其間，他是例外的。”
“他為什麼是例外的？”七公子好奇的問道。
劉秦的嘴角揚起一抹得意：“這個你就不知道了吧，嘿嘿，我告訴你，他雖然年紀比我小兩三歲，但他卻是我們八十里井最受人尊敬的大人物。”
“是嗎？說來聽聽。”七公子眼中閃過一絲狡黠，不動聲色地問道。
“嗯？”劉秦彷彿猛然發覺了什麼：“你不會是來打聽我那兄弟秘密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