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刀莫出鞘(1 / 1)
赫連虎見竟被鐵鷹軍前後抄夾,霎時頓感萬念俱灰,大呼道:“左右分道,退回小堡求救。”他突然明白了這些鐵鷹軍是要全殲了自己這些人,雖然不明白到底是因何引來了這些鐵甲馬軍,但是他很心裡清楚,只有向花道水向方祖賢求救退至堡中,或許還可以憑藉堡壘與鐵鷹軍一戰,如此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赫連虎這時也明白鐵鷹軍真正的目標並不是他們這些馬賊,如此推算,那麼正角應該是堡子裡的那些人了,而堡子裡的人當中最有可能的就花道水的那支商隊。到底商隊裡有什麼樣驚天秘密,竟能引得白夏國這般重視,以至不惜出調鐵鷹軍這等重甲騎兵一路追緝。
從鐵鷹軍的攻擊與騎射之術及戰法來看,這上千人馬應是鐵鷹軍中抽調的精銳。赫連虎等馬賊合眾有數百人馬,僅與百餘鐵鷹軍一個照面便有數十人墜馬,加上被箭射翻的有百餘人馬,反觀鐵鷹軍部有重甲防護卻只有兩人落馬喪命。
赫連虎不敢多想,反手提韁,往左反圈而回,繞過後面追擊鐵鷹軍急急忙引著自家人馬直往小堡方向奔了過去。
林遠望著赫連虎引著數十騎反圈而來,淡淡冷冷一笑:“想不到赫連倒是有些急智。”
方祖賢聽了直點頭,除了向小堡靠攏合併,眾馬賊只有被鐵鷹軍如鷹捕蛇鼠一般被一一擊殺在大漠裡。
方祖賢頭微傾,問向花道水:“放不放他們進來?”方祖賢雖已與花道水結了義,但心裡總是有些不大痛快。先前只是受邀掌馬,現在倒好,殺馬結義都由不得他,總是有種被裹挾了的感覺。所以面對花道水,那大哥兩字實在一時出不了口。
花道水是怎樣的人?如何看不出方祖賢林遠等人對他心無好感,都只是迫於當前情勢而已?
聽得方祖賢這麼一說,花道水頗為尬尷笑了笑,說道:“放進來吧,多一個人也會多一分機會。”
李秋也並不反對,但他素來謹慎:“得防著白夏軍馬乘勢湧入,萬不得已,寧可作壁上觀。”眾人都明白且贊同他的意思,順便忍不住多看了李秋幾眼,驀然發現之前面對馬賊時並不甚起眼的那個精瘦漢卻是這般狠然果斷。
林遠將頭湊往方祖賢的耳畔,低聲說道:“欲成大事總免不了如此,你心性善軟,以後為人處事得讓別人看不透你的意圖,這樣方能立足這濁亂人間。還有,你從此刻起,得將鬚髯蓄起。”
方祖賢心中一蕩,細細品味著林遠話語間的關切。的確,他也算經歷過無數風沙的了,也曾刻意去改變自己,但關鍵時候卻總是任著性情而為。他明白林遠為何讓他蓄鬚,無非是怕人自外形上見他年少而對他有所輕視。
方祖賢感激地點頭致謝,林遠那素來僵硬冷淡的面龐也只有面對方祖賢時方才顯露暖人心脾的笑意。
方祖賢回頭望著赫連虎等人自左右兩側反圈而出,從小堡後側兜轉急急馳往東面的堡門。
赫連虎等馬賊一接近小堡後側便分作兩路貼著南北兩側直往東面堡門,鐵鷹軍南北兩面的鐵騎立時放快了速度,利矛一般狠狠插向兩路馬賊的腰腹。
小堡西面的鐵鷹軍似乎完成任務了一般,並未緊逼兩路馬賊後背,只是不緊不慢地截捕散落掉隊的馬賊,一一將之殺死,卻不曾割其首級以作軍功,似乎這些馬賊的首級早就被計算過了,只是暫寄其脖頸一般。
顯然,鐵鷹軍是算定過馬賊必會出現的,而且有意讓諸路馬賊與商隊相互消耗人馬。不然,以花道水百人的商隊只需兩百騎便足以徹底踏平,絕不至出調五百騎鐵鷹軍。
蹄聲如雷,方祖賢閉上眼,馬賊,鐵鷹軍,商隊,一一從腦中掠過,指頭也不由地移至下頜,輕輕地彈擊著。以眼下的情勢,怕是不能讓赫連虎等人進入堡中了。南北兩面的鐵鷹軍直擊兩路馬賊,後方有百餘騎截圍,最令人心寒的是小堡大門正對著的東面鐵騎,鐵騎上方那面黑色的大纛旗飄散出陣陣肅殺之氣。
鐵鷹軍的大纛旗已止然堅在東面的兩裡開外,狼一般靜靜地等待著最佳攻擊時機。
“殺出去!”方祖賢猛一睜眼,眾人都轉過頭不解地看向他,此時殺出去實無異於自殺。方祖賢知曉聯絡回紇秘事後,再輔以眼前情勢,也明白白夏軍是不可能留馬賊們一個活口的。故而即使沒機會放馬賊們進堡,卻也可待馬賊與鐵鷹軍雙方拼殺一番,相互耗些人馬,自己這方倒也能多一分生機。
李秋從軍多年,仗也打過不少,一聽方祖賢說要殺出去,頓知其意,立時反對道:“這太過危險了,雖說我們殺出去能接應赫連虎等人,但此舉卻是將自己置於險境,不一小心便難全身而退,我看此舉不可行。”
李秋說著看向花道水,花道水主事商隊且又是眾人的結義大哥,關鍵時候還得看他怎麼想。
花道水雖不擅兵事,但其間的兇險卻還是看得出來的。他心知名林沙三人對他心有不服,卻欲藉此事來拉攏三人,略一沉吟問向方祖賢道:“你有幾分把握?”
“若以大哥總鎮堡中,我們四人各引幾人列陣門外,四面的鐵鷹軍必會調整陣形以防我們漏網而去。那時赫連虎等人所受壓力會小上許多,逃回堡中也不是什麼難事。”方祖賢兩眼緊盯著東面的那杆大纛。
李秋聽了搖頭反對,道:“太險了,再者,以我們自家人的安危換取一眾馬賊入堡怕是不值當。”
李秋轉頭看向花道水,花道水卻撫須不語,不置可否。
方祖賢明白花道水是什麼意思,無非是想在自己與李秋等人商討出一個絕佳策略後,再一言定鼎,嫌足威望。
方祖賢心中冷冷一笑,繼續說道:“如換我是鐵鷹軍統領,見堡中派人出來接應馬賊,我絕不會驅兵向前。”
花道水這才重重哦了聲,目光投向方祖賢,示意方祖賢接著往下說。
方祖賢說道:“有一點可以肯定,那就是白夏人應該不會讓我們當中任何一人漏網。如果你是捕魚的漁夫,當你看到魚兒分作四隊作勢欲竄,你會怎麼做?”
花道水笑了,眼中的笑意很濃,但兩眼深處對方祖賢很明顯的多了一重防範。他當然明白方祖賢說的魚兒和漁夫,只是他不願說出來,還得裝著笑得一無所知。
沒有人應話,方祖賢接著說道:“最好的辦法就是以退為進,重新把網拉扯開來,將魚兒圈在自己能控制的範圍之內,而後徐徐以圖,方能以全其功。”
李秋微微點點頭,但也不十分肯定:“你覺得他們一定會以退為進?”
方祖賢環視眾人一圈,道:“只要商隊中有一個逃了出去,對他們來說都是一種莫大的危險。唯有以退為進以靜制動,先將我們一干人等死死圍住徐徐而圖,方才是上上之策。”
李秋仍自有些擔心:“話雖如是說,可難保鐵鷹軍也會這般想,說不得其統領一起興起……”
方祖賢突然大笑:“如若真是這樣,那這支鐵鷹軍倒是好對付了。試想,如此主將,你我又有何懼?”
“我看老么此策可行。”花道水聽方祖賢將話都說到這等分明的份上了,知道這時再不站出來表態,可能會被眾人以為無能之輩,時間一長只怕眾人更是不服自己了,道:“若是鐵鷹軍主將連這等眼界能力都沒有,那我們也不難脫困出去。”
幾人議定,方祖賢、林遠、李秋及沙無用四人各領幾人馳出堡門數丈外列陣散擺開來。
四面的鐵鷹軍見從堡中湧出幾隊人馬來,登時一陣騷亂,只見東面瞬即連連打出令旗。南北兩面的鐵鷹軍見了旗令,立時棄下正撕咬的馬賊緩緩再退裡餘,並將陣形撒開,彎弓嚴陣以待分散突圍的馬賊們。
令旗再揚,西面的鐵鷹軍也立時分作三路,一路守於西面不動,另兩路則分之與南北兩面相連,網一般撒開在小堡四面。
方祖賢接應赫連虎等馬賊退回堡中,望著東面不動如山的百餘騎重重的吁了口氣,心頭一輕。忽感熱風吹來,後背竟有陣陣涼意,這才發覺背後衣裳已為冷汗所溼。
見林遠笑著往這邊望來,方祖賢甚是尷尬地笑了笑,害怕林遠瞧出自己在堡外時的緊張來。
林遠從方祖賢手過接過韁繩將馬繫好,拍了拍方祖賢的肩,指著堡門外駐馬東面的鐵鷹軍,笑道:“刀,莫要輕易出鞘,像他們一樣,不出鞘不顯鋒芒才能令人感到神秘感到可怕。”
林遠反身從方祖賢坐騎上取下刀,將刀平舉至方祖賢眼前,緩緩抽出刀身,道:“刀一出鞘,別人就能感覺到你對他的威脅。再者,刀出了鞘,你鋒芒與否,他人都能瞧在眼裡,故此你雖利刃在手,卻反而將自己暴於敵目,無端將自己致於了險境。”
方祖賢點頭受誨,林遠繼續說道:“很多時候,當一個顯露出他賴以倚仗的物事時,說明他已然有了懼怕之心。告訴我,剛才在堡外你見南北兩面鐵鷹軍異動時而拔刀,是否掌心有汗?是否心有所懼?”
林遠甚是直接的一番話將方祖賢說得面紅不已,沒等方祖賢支聲應答,林遠左手將刀一豎,刀自歸鞘,說道:“非是我要怎樣你,只是你年尚少經驗不足,說這許多無非想讓你知道,刀莫出鞘,鋒芒莫露,關鍵時刻方能驚豔四方。”
接著微微一嘆,彷彿嘆為自己,也為方祖賢,低聲道:“花道水是怎樣的人,你現在心底應該有數吧?”
方祖賢當然知道,花道水先前一路裝拙賣愚,可轉眼之間反手便將眾人壓制其下。儘管方祖賢心裡頭也很是不痛快,但也不得不暗歎花道水的心機手段非常。
當然,也不是說花道水生性這般,可能是他揹負太重,不得不如此。
方祖賢低頭受教。
有時候,有些人,有些事,有些話,能影響甚至能改變一個人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