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殺馬結義(1 / 1)
方祖賢並不知大梁白夏邊境所駐軍馬幾何,心下認為西北怕是也抽不出許多兵馬。
哪知李秋嘿嘿笑道:“這你就有所不知了,我大梁共設有九十二軍,而西北便設有四十二軍,總計三十餘萬人馬部駐於西北邊境,西鎮白夏大薩兩國,北防北羌。若使西北壓力略減,白夏轉攻為防,再加上北羌已與我大梁結盟,你說說看,西北之地能抽調多少人馬北上以伐東滿?”
“三十餘萬?”方祖賢聞言也暗暗吃驚,猶有不信:“想不到大梁幾近半數軍馬駐於西北,照這般推算,若只是抽調一成便有三萬軍馬了。”
李秋是從西北某地馬軍調遣過來的,自然對西北情勢再是清楚不過了,說道:“只要西北邊境壓力略減,從諸路抽調三五萬人馬北上當不成問題。只是梁都那邊催得緊,上頭令我們年底將事情辦妥,算算時間也無多了。現下光復幽雲諸州正在緊要關頭,據我所知,幾位原都是大梁人,想必不會袖手旁觀,置幽雲諸州千萬虜蹄下受難的百姓而無動於衷吧。”
方祖賢見李秋將話說到這份上,也自知不能在這關鍵時刻有所推脫,而且自己眼下又是受了商隊的僱傭,當下將眼看向林遠沙無用二人。
事情到了這地步,當然不能無顧林沙兩人之意,尤其是林遠,手底下還有二十餘騎好手,在此等情形下,這絕對是一股不可忽視的力量。
李秋花道水也拿眼望著林遠沙無用二人,這時候無論是誰,只要能爭取得到,那就是對自己力量的一種增持。
林遠灑然一笑,指了指方祖賢,說道:“小刀在何處,我這做哥哥自是在何處。”
小刀是方祖賢在族裡時的小名,這小名在大漠裡只有林遠與劉秦兩人知道。
方祖賢見林遠這般體護自己,心中甚是感動,再回想起先前對林遠所作的一切,不禁有些暗恨自己當初來。方祖賢苦笑著朝林遠點點頭,將目光停留在沙無用臉上。
沙無用只是獨身一人,且又是半道入的夥,別說是李秋、花道水等人,即便是方祖賢自己也對他所有提防,因為誰都看得出來沙無用另有心機。
然則不管沙無用到底有何居心,至少有一點卻是眾人無法否定的,那就是他的勇武,先前若非是他單斧匹馬在馬賊陣形中殺了兩個進出,恐怕李秋部下數十馬軍所扮的趟子手至少要歿去半數。方祖賢也明白,當時自已人馬翻倒,如不是沙無用拼力突近迫開兩側馬賊,怕是也難以全身而退。
雖然誰都不知道沙無用倒底什麼來歷有何居心,但花道水李秋兩人既然將西行秘事託了出來,定是要極力將沙無用拉攏扯在同一條船上。以他們兩人的心思,若是沙無用推脫,想必會痛下殺手,因為事情太過重大,漏不得半句隻字。
沙無用也不是蠢人,聽得花道水李秋句句道來,又瞥見李秋錯過手去將腰間佩刀略略下按,心中哪會不明白這兩人動的是什麼心思?
當下,沙無用將長斧撇拄一旁,指著堡外說道:“看看外邊白夏軍的陣形怕是不想留什麼無關的活口了,我正年少,如能多活一時半刻的話自然是活到時辰再說。再且,我還沒碰到過什麼鐵鷹軍鐵禿鷹,想試試我的斧子到底有多鋒利,能不能將那鐵禿鷹劈作兩半。”
“如此甚好。”花道水見沙無用願意上船,頗是興奮:“我倒是有個建議,不若我們幾人陣前結義為兄弟,如何?”
花道水撫了撫二寸長的須,眯著兩眼笑起來如同一隻老狐狸。
方祖賢這才感覺到花道水實在不簡單,忽然省起花道水乃是此次西行的主事,又身帶功名,如若他僅只是尋常商人,朝中豈會遣他入西域做這等大事?真真的大巧若拙,大智若愚,之前全然被他矇住了。
李秋連忙附合道:“最好最好,我素來好交豪傑,能與幾位結義,這再好不過了。不過有句話得說在前頭,我們今日指誓結義為兄弟,他時他日誰若背信棄義,眾兄弟當共誅之。”
先是一句好交豪傑,轉而一句當共誅之,其間的意思再蠢的人也能明白。花道水倒還罷了,誰也沒有想到這精瘦的武校竟也有這般心計。
一瞬間,方祖賢覺著自己領悟了許多,明白了許多。
方祖賢驀地想起劉秦來,覺著還是與劉秦林遠這些人相處自在些,無有太多心思。
誠然,這也怪不得花道水與李秋,事情太過重大,他兩人也不得不時時謹慎,事事小心。
“要不再等等吧,”方祖賢雖是將事情看開了些,但心裡終是不太舒服:“等得劉秦劉大哥搬來救兵,再行結義如何?”
“我看不必了,我聽秦四通秦掌櫃說,你與他曾是喝過血酒的,他是你的結義兄弟,自然也是大家的兄弟,事情緊急豈能拘泥於此。再者,我等結義自會留其一席。”李秋望了望堡外鐵鷹軍的動靜,面上頓顯急色。
花道水也不待眾人分說,高聲喚道:“黑子,將家主賞我的那匹白馬牽過來。”
他高聲一喚,堡中眾人都往這邊望了過來,待得吸引了眾人的注意力,雙袖一挽,衝著眾人抱拳道:“我欲與這幾位豪傑在此殺馬,結義,望諸位見證則個。”
方祖賢暗道厲害,花道水只輕飄飄三兩句話便將事情說死,生生將他與林遠沙無用套住,再難出言推託反口。
於是,殺馬,飲血酒,立誓:禍難與共,富貴同享,背義者,共誅之。
方祖賢林遠及沙無用其實並不想與花道水李秋兩人結義,迫於無奈而已。然則花道水又何嘗不是如此,試想,他好歹也是宣奉郎,且年歲長了方祖賢兩輪,皆是迫於眼下情勢而已。
花道水年歲最長,自為長兄,林遠次之,李秋排行第三,沙無用老四,前時結義時留了一席地與劉秦,故此劉秦以二十一齡排老五,方祖賢年最少而居老么。
方祖賢依禮給花道水林遠等人一一禮畢,強撐著臉開口問向花道水與李秋道:“眼下強敵環伺,不知道各位兄長有何良計退敵突圍?”方祖賢只盼著早些突圍出去助花道水完成使命,這樣也能早早離開,省得心不燥眼不順。
因花道水年齡最長做了長兄,林遠沙無用兩人雖是心有不痛快,但現在已然殺馬結義,也不得不尊其一聲大哥,諸多事情還得請其意思。兩人見方祖賢開口直言目下情勢,也都拿眼望向花道水,看他如何打算。
花道水可是跑馬了二十餘年的老江湖,哪會看不明白這三人的心思?方祖賢倒還好些,只是拿眼一瞟,便知林遠沙無用看起來很是不服氣不痛快,更看得出林遠沙無用的最是不服氣之處便是他以事相挾,幾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花道水很是有些裹挾的味道。更重要的是三人都感覺到花道水這人的城府極深,害怕一不小心就被他算計了。正如之前誰都沒料到這麼一個看上去頗為本份的商人會有這等心機城府。
當然,方祖賢眼下也最需要這種相互間的感覺,唯有如此,他才能更機會更有把握的將沙無用爭取並收服在身邊。
花道水與方祖賢等人結義的確是想利用這些人,無論眼下的結局怎麼樣,他只需要一種結果:突圍,帶著七公子與那輛馬車突圍。至於其他人等,包括李秋在內,能活著那是最好,倘若戰死,就當羊圈裡的羊被狼叼食了。
花道水仰頭望了望天,日已正午,熾白的日光刺得他兩眼發黑:“守,希望能守到天黑,到時再乘著夜色突圍或可完使命。”
“怕是難守,這堡子太小太破舊,經不起幾回衝撞,而且堡牆也太低,即使白夏鐵鷹軍不強攻,只要團團圍住以弓箭同時四面加以遠端攻擊,我們只怕都難以承受得住。”方祖賢說得確實如此,若只以弓箭進行攻擊,人或可暫避入堡中的破廢屋子,但留在外面的馬匹駱駝呢?一旦為弓箭所傷,吃痛不住必會四下狂亂奔走,到時鐵鷹軍乘亂進擊,那將會是怎樣的結果?
方祖賢憂心忡忡,李秋更是愁容滿面,他是軍中校尉,且是邊境西北某軍營指揮使,他一身功名也盡是從戰場上用命拼過來的,因而他對白夏的鐵鷹軍甚是瞭解。
鐵鷹軍除了野戰的橫掃衝擊世難匹敵外,更令人頭痛是其馬上軍士在騎射方面不亞於東滿騎兵。
馬軍的弓雖不強於步弓,但其強在勢。在戰馬上借馬勢射出去的箭雖難破入鐵甲,但較薄的皮甲還是能射穿的。無論是馬軍還是步軍,在弓箭手的眼裡,面門和兩條腿永遠都是最大的破綻和弱點,特別是兩條腿,那應該是箭簇最完美的歸宿。
兩軍交錯而過,赫連虎一干人馬好容易穿透數十鐵鷹軍的陣形,還沒來得及換一口氣,只覺得前方天色一暗,箭,雨一般傾瀉而至。
赫連虎倒也機靈,身子一翻,伏身馬的側腹。登時,數支鐵箭險險擦過背後的皮甲插立在黃沙上。赫連虎鬆了口氣,暗道了聲好險,猛覺夾著馬腹的右腿一震,一絲絲的疼痛感傳來,接著隱隱感覺到大腿褲腿有些溼濡,剎那間,他明白:中箭了。
赫連虎瞥見天空恢復了清亮,忙回身馬背,立時看到右腿上豎著一支箭,眼睛一直,只覺疼痛陡然加劇,罵道:“狗孃養的,老子中箭了……”
還沒罵完,聽到後面也有人軟軟的罵了起來,回頭一看,兩個馬賊身上各插著幾支箭在馬背上搖搖晃晃,沒奔幾步便翻落馬下,轉眼被後面的人馬踏得血肉模糊。
低頭翻身過來,鐵鷹軍第四輪的箭已緊搭弓上,赫連虎衝在最前頭,甚至能聽到弓弦緊繃時發出刺耳驚心嘎吱聲。赫連虎再回頭一看,那衝鋒的數十騎已然回馬轉身從後面直指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