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西行秘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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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祖賢與林遠花道水等人並馬望堡外滾滾塵煙,心神也皆跟轟轟馬蹄聲連連震盪。

小堡四周牆體並不高,又立於丘坡之上,眾人坐立馬上倒也能將外面的一切收於眼目之中。

林遠生性嚴謹肅然,寡言少語,此時望著外邊赫連虎等人聚合人馬於一處衝殺,也淡淡讚了句:“這虎頭倒也有些急智,只是……與鐵鷹軍對撞,無異尋死。”

虎頭便是赫連虎的外號,林遠說的也沒錯,鐵鷹軍號稱天下無堅不催,人與戰馬無不是百裡挑一,人馬又皆披具鐵甲,再加上人馬訓練有素,戰法有度,以赫連虎等人眼下的裝備與能力,的確無異於自尋死路。

赫連虎當然也深知此間的差距,但畢竟只要敢於一搏,尚有一線生機,若是放棄,那麼也就是放棄了自己的性命。

赫連虎等人一路疾馳而去,那百餘鐵鷹軍卻突然駐馬不前,並迅速展開兩翼,如鐮刀般散開以待。待至眾馬賊馳距五六百步時,鐵鷹軍將領令旗一揮,數十張硬弓搭箭彎起,再在那將領的喝令下,那數十張弓向上抬起。

赫連虎等人頓時眼瞳急縮,以他們的經驗,那數十張弓的力道應該都在一石左右,如此強硬的弓除了軍中精銳,別人無論如何是不能收藏使用的。不論梁滿羌夏,都有律法規定,平民若私自藏用強弓,特別是強弩,那都得判役。

四百步,兩方人馬相距三百步左右時,夏軍將領令旗一舞,數十羽長箭拋射而出撒向長空,數十騎拋射完畢,分開幾條道,後方的數十騎貫竄而出,槍矛一般直刺赫連虎等數百人馬。

兩方尚未接觸,赫連虎一方已被鐵鷹軍一輪拋射折翻數十人馬,赫連正要喝令整起陣形,眼角寒光一晃,那數十重甲鐵騎卻是已馳滾而至。

刀兵相接,一瞬間,又是數十人馬翻倒,血灑長空,血肉落地,竟能砸起朵朵花一般的塵煙。

人馬嘶嚎聲隨風飄灑,聲聲入耳。也只是那一瞬間,堡中的人大半身心俱寒。

“咦?不好!”方祖賢突然大喊了一聲。

眾人轉頭相望,不明白方祖賢為何如此失聲大呼。

“你們看,”方祖賢伸手指了指堡外其他三面,說道:“赫連虎順勢直攻西面,西面交戰起來了,然東、南、北三面非但不前往相援,反而放緩了速度朝著我們方向圍攏過來。”

眾人先時不曾留意,現在被方祖賢點醒,抬眼看了看,確實如方祖賢所言,東、南、北三方果是緩下速度不偏不倚地朝著小堡方向行進。

林遠咬了咬牙,瞬即一臉肅然:“不急不躁,似乎是在等西面解決了諸路馬賊,再四面合圍小堡。”

“應該是這樣了,可他們這又是為了哪般?莫非他們真正目標乃是我們?若如此,那應該有可能是衝著我們當中的某人或是某物事。”沙無用也感覺到白夏的鐵鷹軍絕不可能是見財起異心。想想看,四面的鐵鷹軍加起來起碼有五百之數,人與馬上千,這是何等大的聲勢,豈會僅僅是前來劫掠商隊財貨這麼簡單?

林遠微微沉首,再拿眼望向花道水,花道水也正好望向這邊,目光與林遠一碰,立時偏頭,不敢再望向這邊。

方祖賢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努了努嘴,心裡似乎明白了幾分。

抬眼再望向西面,只見兩方已然殺成一團,赫連虎等人拼了命般的往前透穿,好容易穿透出來十餘騎,沒奔幾步,卻發現先前引弓拋射的那數十騎竟仍駐原地彎弓以待,彷彿持叉的漁夫一般,正彎弓等著前方漏網的魚兒前來。

十餘馬賊見了這般情形也猛一發狠,打馬揚刀直直衝了過去,可還沒奔行幾步,便引來一陣攢射,立時人馬齊齊翻倒,血染黃沙,瞬即沒了聲息。

林遠環顧小堡中眾人心情沉重,笑道:“馬賊當滅,只是可惜了那些馬兒。”

方祖賢隨著眾人幹著嗓子嘿嘿笑了笑,朝林遠花道水沙無用及泥鰍等人使使眼,幾人會意,下馬行至一偏靜處。

幾人相視一笑,但看得出誰都笑得很勉強。方祖賢拿眼看向花道水,又看了看泥鰍,突然開口說道:“你們應該還有什麼事情瞞著大家吧?”

泥鰍與花道水對視一眼,說道:“我只是個掌馬趟子手,哪知道什麼內情?”話一出口,泥鰍立時覺察得自己說漏了嘴,這話一出無異此地無銀三百兩。

“這麼說來,泥鰍兄倒還是多少知道些內情了?”方祖賢不動聲色的問道。

泥鰍一噎,想矢口否認卻怕更是惹人生疑,索性閉口不言。旁側的花道水聽了,長長一嘆,走出兩步,伸手拍了拍泥鰍的肩膀,對泥鰍說道:“李校尉,如今這般情勢,我看此事也不必對他們隱瞞了,若再不坦言示之,恐生內亂。”

泥鰍面上一僵,半晌才徐徐點點頭。

花道水這才回身向方祖賢林遠等人說道:“方祖賢兄弟說得沒錯,我與李校尉確是有事相瞞,如今白夏軍精銳及至,我便坦言相告。還望今日之事出我之口,只入幾位之耳,萬萬不可讓他耳得聞,此事關乎軍國,成則願與諸位富貴共享,敗則皆粉身碎骨夷門滅族。”

花道水言語之態極其慎重,將眼來回掃視林遠沙無用二人,似是對這二人尚存戒慮。

這也怪不得花道水,他相信方祖賢,雖說這只是直覺,但畢竟一路經歷了這許多事,還曾助他退過馬頭坡的馬賊,倒是可以坦誠以待的。

至於對林遠沙無用卻是不大放心。試想,一個是半道投奔過來的,一個是陣前反水而來,說不得一旦得了這秘事便再反了出去投奔白夏,以此天大的秘密定可換取莫大功名富貴。

花道水略略猶豫一會,彷彿下定決心了般,說道:“先說說我二人的真實身份,這位乃是西北軍馬軍甲營指揮使御武校尉李秋李校尉,他先前所率的那三十人是其營中所挑選的精銳,因李校尉姓名諧泥鰍音,便以泥鰍之名領軍士隱匿於商隊之中,以備不測。”

方祖賢眼見花道水終是將秘密說了出來,知道花道水此時再不將自己當作外人,心中也甚是舒坦,笑著打趣道:“倒是身形更合乎這大名些。”

按說李秋是從八品上的武官,大梁官民等別森嚴,方祖賢這麼說倒是有些藐視官長之嫌,但現下在大漠裡,且又大敵當前,李秋倒也沒在乎這許多。再者說方祖賢前時在八十里井助商隊退過馬賊,眼下又領著數十人在數百馬賊中來回進出有如無人之境。李秋是武將,武者最尚勇武豪性爽氣,自然不將方祖賢適才言語放於心上,淡淡一笑置之。

待花道水將自己介紹完畢,李秋也笑著說道:“這位花家大道自然坊的總管是此次西行的主事,乃是我大梁的宣奉郎。”

宣奉郎是大梁從七品下的散職,品級自然在從八品上御武校尉的李秋之上,再者花道水熟知西域諸事,此次西行當然是以他為首。

兩人相互將身份明示,花道水接著說道:“此次西行商隊財貨在其次,商隊最重要的目的乃是為了聯絡西域回紇諸部,並暗中資其起兵以策我大梁對白夏用兵。”

方祖賢與林遠目光相接,眼中都顯露出震驚之意。雖然方祖賢已隱隱猜測到白夏馬軍精銳此來必定所圖非小,但他怎麼也料想不到花李二人竟身負如此天大的秘密。

方祖賢暗自壓心中的震驚,漸漸冷靜過來,瞬即發覺其中大有疑漏,大梁西北諸軍若對白夏用兵與回紇諸部起兵似乎關聯不大:“這回紇起兵與我大梁用兵西北怕是並無多大關聯吧,莫非還有什麼內情不成?”

花道水聽得方祖賢這麼一問,暗中點頭歎服方祖賢心思縝密,說道:“莫非你還不知道我大梁已與北羌去歲訂下了‘黃河盟約’?”

“黃河盟約?”也怪不得方祖賢不知這梁羌兩國盟約,沒來大漠前他不過是束髮年歲,加之其時正在族第裡讀書習藝,自然是少聞於國事。①

泰安二十一年,大梁應邀遣使渡河前往北羌,兩國訂立“黃河盟約”,約定兩國共同出兵夾攻東滿,更約定滅東滿後,幽雲諸州歸復大梁。

花道水說道:“你人在大漠也難怪不知黃河盟約。其實,眼前我大梁正軍事吃緊,北邊正對東滿用兵,此是我大梁最為著緊之事,出不得差錯。而西北有白夏虎視眈眈,一旦我大梁全力討伐東滿,白夏焉能錯過這等良機?想都不用想,其必會乘虛而動侵我西北國土城池,掠我大梁山河臣民財富。”

“故此,我與李校尉承奉上意以行商之名再次潛入白夏國,以期能說服回紇諸部起兵。回紇與我大梁素來交好,即便白天昊自立為帝稱國為夏,回紇也不曾向白夏稱臣,反而屢屢遣使入我大梁朝貢。若此時能得回紇諸部出兵攻取沙、瓜等州,白夏必會自我大梁西邊境抽調兵馬回防。彼時,我大梁西北壓力大減,可再自西北諸路抽調人馬北上以伐東滿,如此,收復幽雲諸州指日可待。”

方祖賢這時方才明白事情原委,顯然這是誰也料想不到的。方祖賢暗自心驚:不知道這是何人的計策,能將兵事算計到如此深遠地步的絕非尋常人物。

“即便西北壓力大減,怕是也抽調不少多少兵馬吧?”方祖賢隨口說道。

①束髮:男子十五六歲時束髮,這時應該學習各種技藝以謀生。《大戴禮記?保傅》:“束髮而就大學,學大藝焉,履大節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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