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花家語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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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公子聽方祖賢這麼一說,心一跳,眼一怔,手一鬆,瞪眼怒視方祖賢:“你什麼意思?”

方祖賢懶懶一笑,小聲道:“我覺得應該是七小姐的意思。”

七公子雙目帶寒:“你敢胡說,眉兒,劍,快取劍來,我割了小賊的舌頭。”

眉兒取了劍跳下馬車遞給七公子,七公子接劍便要拔,方祖賢忙一把按住劍柄,笑道:“誰家的公子哥會給自己小廝取眉兒這名?”

七公子頭一偏:“我歡喜取這名,不行麼?”

方祖賢一手按住七公子手中的劍,一手指向眉兒甲衣腰間:“這巾絹帕真好看。”

七公子一眼瞥去,果然眉兒甲衣外的腰帶上軟軟的搭著巾絹帕,知道底細被揭穿,心頭一怒,撒開手中的劍,揚手追打眉兒:“就會給我添事,看我不撕了你這丫頭……”一說出丫頭兩字,七公子頓時四肢一僵,頭微微一側,看向方祖賢,希望他沒聽清楚。

方祖賢彷彿什麼也沒聽見一般,細細把玩著手中的劍:“這劍真好看……嗯,這劍究竟是哪個丫頭的呢?”

七公子忙奔回奪劍,方祖賢身子輕輕一轉躲開了開去,再輕輕一按劍上機括,“鏘”的一聲劍身彈出三寸。

七公子見方祖賢欲拔劍,心中更急,追近兩步,說道:“你將劍還我。要不……我拿別的東西跟你換,怎樣?”

“不怎樣。”方祖賢退後兩步,將劍再抽出半尺,見劍上篆著四個字,口中念道:“花家……”

“不許念出來。”七公子雙眼一紅:“別唸出來,當我求你。”

方祖賢見他兩眼水光泛動,心中頓時明瞭,收了劍遞與七公子。七公子接過劍,方祖賢卻湊近放低嗓音說道:“其實,語裳這名這挺好聽的。”

方祖賢說完,身子急爭往後一躍,堪堪避過七公子橫掃而過的一劍,大笑而去,不意卻險些一頭撞在花道水身上。

花道水狐疑地看著方祖賢,問道:“剛才與我家公子說了些什麼?”

“也沒什麼,他想跟大家一起並肩而戰。”方祖賢也不敢在眼下境況下將事情揭起,扯了個謊敷衍道。

花道水緊盯著方祖賢的雙眼,想從中看出些什麼來。方祖賢別頭就走,口中說道:“我沒答應,大哥不信可以問問。”

花道水看著方祖賢離開,眉頭微蹙,喃喃說道:“這樣最好……”

方祖賢雖背向而去,但仍能感覺得到花道水那利劍一般地目光在自己後背來回掃動,嘴角露出一絲笑意:“花家語裳,眉兒……西行而出卻還處處著緊護著兩個嬌人兒,看來,事情遠沒有花道水先前說的那麼簡單。”

林遠看著方祖賢邊走邊笑,迎前邁出幾步,問道:“你看出什麼來了?”

方祖賢點點頭,道:“花道水果然城府極深,我越來越看不出他到底還瞞藏了多少,至少現在可以肯定他對七公子眉兒兩人是非常重視的,還有,那七公子不是公子,而應該是小姐。”

林遠道:“你難道現在才看出來?”

方祖賢說道:“之前只是感覺,如今已經能肯定了。”

“這就好,現在得要好好打算一番了,不然你我都會淪為花道水手中的棋子。”林遠說道:“除了極力拉住沙無用外,還得防著他將一眾馬賊掌控在手。否則,一旦脫圍出去,等他完成他的使命,我想,花道水極有可能會殺了我們幾個滅口。”

方祖賢非常贊同林遠所言:“先是與我們結義,但結義之後仍不肯和盤托出,可見他並非真心,只是想利用我們對抗鐵鷹軍罷了。”

林遠狠狠地砸了方祖賢一拳,笑道:“之前見你呆呆傻傻,還以為你著了花道水的當,原來你心裡早有計較了。”

“有件事忘了跟哥哥說,我還未出八十里井時就已經開始提防他了。”

林遠哦了一聲,方祖賢接著道:“出發前,我到四通客棧去找他,四通客棧的秦掌櫃對我說了句悄悄話。”

林遠眼皮一抬:“什麼悄悄話?”

方祖賢抿了抿嘴,附耳道:“花家一向是做大買賣的,當心別把自己搭進去了。”

“原來是這樣。”林遠笑意更濃:“看來四通客棧的秦掌櫃也是個有心人。”

方祖賢卻眉頭略緊,以指叩頷,說道:“說起秦掌櫃,我倒有很多事看不透。”

林遠道:“我在八十里井比你呆得的時間長得多,可我卻從未看透過此人,而且,一次偶然的機會,我看到過他在鎮外偏僻處偷偷練鐧。”

“那鐧我也看到過,是雙鐧。最令我感到奇怪的是他與劉秦劉大哥之間的關係並非表面那般平常。”方祖賢拇指叩擊下巴的速度越來越快:“還有一事最為怪異,前些日子我去尋劉大哥,走至窗角卻聽見房中有兩人在痛哭,戳窗而看,竟是劉大哥與秦掌櫃兩人齊齊跪在兩面靈位下大哭。”

“靈位?什麼人的靈位?”林遠訝然問道。

方祖賢撫了撫被敲痛了的下巴,搖頭道:“當時屋裡沒有點燈,香燭也太暗,看不真切。”

林遠說道:“說是怪哉,其實也不難想明白。劉秦與秦掌櫃兩人同時哀供於兩靈,只有一種解釋,那便是他們兩人定有血緣之親。”

“哎呀。”方祖賢突然一拍右臂:“我倒是忘了這事,劉秦劉大哥與秦四通秦掌櫃,兩個人的姓名之中不是都有一個秦字麼?”

“莫非劉秦所謂的救兵就是秦掌櫃?”林遠雖在八十里井的時間比方祖賢要長,但也沒能看透四通客棧的秦掌櫃。

“鐵鷹軍要進攻了。”馬賊們亂哄哄的聲音將兩人的思路打斷。

抬眼望去,果然,南北兩面的鐵鷹軍各分出一半人馬列陣打馬而來。及至小堡三百步處紛紛自馬背上取出騎弓,其間竟更有數十具神臂弓!

神臂弓是本朝的一個監軍宦官所發明,弓身長三尺三,弦長二尺五,射程遠達三百餘步,射程內即便身著三十餘斤的精鐵重甲亦能射穿,威力巨大無比,號稱弓弩中的王者。

白夏國主白乾之弟晉王白德安仿大梁軍事,兩國交戰多年,自然也深知神臂弓的威力。得弩後遣人研製,但受材料及工藝等諸多因素,所產甚少,故而無論大梁還是白夏,軍中都視之若奇寶。

鐵鷹軍一亮出神臂弓,堡中眾人無一不面色青黑,精鐵重甲都能射穿,何況皮甲?尤其是一眾馬賊,連身上遮寒遮羞的衣裳都破舊不堪,此時面對神臂弓,直與光著膀子無異。

赫連虎喝道:“快找東西先將馬護住,沒了馬那就只能等著鐵鷹們來割首級了。”

眾馬賊此時大都將赫連虎當作主心骨了,聽他一喝,沒分到牛馬皮或羊皮的馬賊俱急急忙找物什遮掩馬身。可這小堡才有多大,慌亂之中有人開始脫衣裹在馬身,再光著膀子拉著馬躲在牆垛下。刀雖掣在手裡,刀身卻晃顫不已,顯是恐懼萬分!

商隊眾人早早就將馬匹駱駝安頓好了,此時都將分下來的牛馬羊皮經巾繩綁系身上,在花道水的安排下分作數隊躲退至塌廢的屋垛裡。

方祖賢與林遠沙無用及李秋等人則著了皮甲藏身堡門處的牆角,以防鐵鷹軍乘勢自堡門攻入堡中。

方祖賢伸頭望向堡門外,只見東面鐵鷹軍的大纛下立著一騎銀甲小將,那銀甲將似乎在不斷地向旁側的傳令官下達著命令。

南北兩面的鐵鷹軍驅馬到堡外兩百步的小坡丘下又各分作前後兩隊,前隊人馬緩緩而進,進至堡外百步左右時,箭搭弦上並漸漸抬高。

東面令旗一揮,天空頓時為之一暗,箭如暴雨一般紛紛灑落小堡內。堡內立時人馬齊齊嚎鳴,只一輪拋射便傷堡中數十人馬。

鐵鷹軍前隊一輪遠攻完畢齊齊策馬退下,後隊緩緩逼近,接著又是一輪箭雨落入小堡內,如此再三。

……

方祖賢將釘在木樁上的一支箭拔下,以指試了試箭簇的鋒利,回頭再往外看時,南北兩面的鐵鷹軍正不緊不慢的往後退去,似乎並沒有強攻的意思。

堡外又回覆了寧靜,堡內卻是哀嚎聲聲,馬嘶陣陣。

堡中的沙地上屋牆上滿是在風中微微顫動的羽箭。

方祖賢直起身,面色微沉,往著堡子中央的商隊走去,邊走邊將釘在地上的羽箭踢倒。兩眼在堡中掃了掃,鐵鷹軍兩輪拋射,堡中至少有一二十人中箭受傷,馬匹駱駝少說也有二十餘中箭。

雖說受傷的十之七八是進堡的馬賊,但如今也算是同舟共船的了,見了這景樣,眾人也都垂頭不語,心情不難想像。

方祖賢沉著臉,先前很是自負才智武藝,眼下身臨此境,方才明白林遠之前與自己對陣時所說的千人萬人敵是何等的用心良苦。

正量忖著,忽聽得有人哀呼一聲:“狗孃養的,老子又中箭了……”

方祖賢別頭一看,見赫連虎拖著腿坐在地上,一手扶著釘在左腿大腿上的粗箭,一手按著傷口處,紅過晚霞的血水正自指隙間汩汩湧出。

赫連虎腿上的箭比尋常的羽箭要粗上許多,一看便知是神臂弓上射下來的。

方祖賢之前與赫連虎因林遠陣前反水而互有怨隙,但此時見他腿上中了弩箭卻直至敵軍退去方才呼喊出來,心中也不由暗贊。回身朝李秋遠遠的喊道:“三哥,商隊裡可有上好的止血止傷藥?”

李秋點點頭,二話沒說從貨囊中取了藥急急奔了過來,掃了眼中箭受傷眾人,又喚過黑子讓他取藥分下給傷者。

林遠沙無用也圍在赫連虎身側,林遠淡淡地說道:“得先將箭桿鋸去,再挖出箭簇。”

方祖賢朝赫連虎笑了笑:“能吃得住這痛麼?”

赫連虎此時相面對眾人,一剎時彷彿萬念皆去,苦笑著點了點頭,正要閉上眼讓眾人取箭,卻見方祖賢將腰間佩刀抽出,翻轉刀背湊於他嘴前:“這刀是哥哥贈我的,你可莫要把他咬崩了。”

赫連虎尷尬地乾笑兩聲,一口咬住刀背,放開兩手,身子往後一傾,仰臥於地上,任由眾人鋸箭挖箭。

他不蠢,他知道,很多時候,男人之間,不需要太多的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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