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烈酒兩囊(1 / 1)
“公主查探過賊子三四里外的馬蹄印,發現其中只有六匹馬的蹄印較深,說明只有六匹馬有人騎乘。而其餘十餘匹馬的蹄印,淺而雜亂無章,可見這些十餘馬匹是被那六匹馬上的人驅趕著在遠處造勢。”於子文更是細細說起了方祖賢等人的聲東擊西之計:“公主也放出哨騎沿著蹄印探出十里外,發現一路上並無其他人馬併入,更不曾在路上作過停留。”
於子文掃視了眾軍士一圈,繼續說道:“由此可知,賊人們只是佯攻此堡,以此誘我軍主力回援,而他們便可趁隙毫無停留地直奔苦水井。”
於子文手指裡哥兒:“此人貪生怕死,敵未攻而佯作出堡報信,以至給了賊人可乘之機破入堡中。此人,不斬不足以正軍法,不殺不足以安死去同袍之魂!”
於子文捂著嘴,強自忍住嘔吐,轉過身,乾嘔了半晌方才將一顆抵於咽喉的心拍落了回去。
於子文雖說膽小,倒也不是沒見過死傷,但如今卻是第一次見到人頭滾落,脖頸鮮血噴湧數尺之高,儘管他強自忍下,卻也駭得他面色蒼面如紙。
看見白辛走近過來,於子文忙直起身子行了一禮:“公主,下一次當如何……”
白辛擺了擺手,行至眾軍面前:“眾軍聽令,留下兩支中隊照應傷員,其餘人馬隨我再進苦水井。即便東朝賊子過了苦水井,我軍亦可尾追而上,與沙州李將軍人馬合圍夾擊賊子。”
白夏國仿大梁兵制,三人一小隊,三小隊一中隊,五中隊為一大隊,另設擁隊、押隊、旗頭及左右傲旗各一人,即為五十人為一隊,主官稱隊將。
白辛揚鞭,聲音變得冰冷:“此次,定要將東朝賊子斬盡殺絕,以慰死傷的將士們!”
眾軍刀兵齊舉,同聲共應:“殺!殺!殺!……”
肅殺之氣直衝炎日!
“這大白天的,日頭又這麼毒辣,實在是睡不著啊。”劉秦扯起遮蓋於面上的衣裳扔向側臥在旁側的的方祖賢。
方祖賢轉過身,翻而坐起,苦笑道:“昨夜一番奔走,本來早就睏乏得緊,可如今卻是怎麼也睡不著。”
方祖賢搖著頭,依先前之策,今晚還得再攻小堡,一舉突破過去。想著又將一聲大戰,自然得好生休息一番,恢復恢復一下體力,可在這等毒辣日頭下,卻是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環首相觀,只見除了林遠,其他人都是倚在馬鞍上大眼瞪小眼,一個個都滿面睏乏卻難以入睡。
方祖賢站起身,行至林遠身旁,彎身拾起那個兜鍪,手中晃了晃,將兜鍪內的沙土倒晃出來,笑道:“實在睡不著,不若大家一起來玩鬧個?”
沙無用有氣無力的問道:“玩什麼?困得緊,沒氣力啊。”沙無用說是這麼說,但兩眼卻不禁閃著亮光。
方祖賢抽起一杆自鐵鷹軍卒手中奪過來的馬槊,快步行出馬匹結成的圈子外,倒轉馬槊,一手將馬槊深深插入沙中,舉起另一隻手中的兜鍪,朝著起身迎來的眾人說道:“我們分作人數相等的兩隊,哪隊將這兜鍪踢掛在馬槊杆上便算勝,如何?”
眾人一聽,立即來了興趣,也明白方祖賢這麼做無非是大家玩鬧得更乏些便能在大白天睡他一覺了。
劉秦笑道:“不如來個彩頭,這樣才有意思些。”
方祖賢連連點頭,轉望李秋,笑而不語。
李秋無奈地笑了笑,回身取了兩個皮囊出來:“突圍時只帶了這兩個皮囊,哪方若是勝了,這兩囊烈酒便當是彩頭。”
李秋一言既出,原本還在馬匹圈內假寐的商隊掌馬趟子手及馬賊們立時翻身而起,連連擦著嘴邊的口水邊哄哄鬧鬧地全奔了出來。
七公子見不得這鬧騰事,正要衝出來,卻被眉兒一把拉住不讓出去,直氣他得跺腳連連。
方祖賢見了這許多人一鬨而出,苦笑不已:“都是這兩囊子酒惹的禍,看來,得分作三四隊才行了,不然,這酒不夠分的。”
不待他說,眾人已然自行分作了四隊。方祖賢見花道水也行了出來,笑道:“大哥,不如來我這隊,保管有酒喝。”
眾人一聽,立時洪然,紛紛對著方祖賢劉秦一隊人叫起陣來。
花道水微微一笑:“我還是算了,不過,我倒可以做個仲裁見證,只是……哪隊勝了,得分我一口酒喝。”
花道水心裡很清楚方祖賢此舉的真正用意,商隊眾人與馬賊們雖同在一舟,其實卻皆心存芥蒂。
方祖賢以此一舉玩鬧事定能或多或少的消除兩方人馬之間的芥蒂,因此,花道水也很是贊成此事,否則,李秋也不會自掏僅存的兩皮囊酒來做彩頭了。
沙無用看了看身後的十餘人,一拍胸膛:“跟著我保管有酒喝,誰敢跟我搶,我一腳踢暴他的囊蛋。”
林遠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自家人馬面前,眯著眼,淡淡地道:“勝負不可定,當心酒沒喝到,反被別人把囊蛋給踢了。”
聽著幾人相互打趣,李秋連忙將酒囊遞與花道水,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方祖賢望往馬匹圈子內,對著赫連虎遠遠地說道:“赫連大哥,你趕緊擦擦嘴邊的口水,我定會先將一囊子酒給你先喝的。”言下之意,似乎那兩囊酒彷彿已在自己手中一般,引得眾人嗷嗷直呼,叫陣不已。
赫連虎在裡面也高聲笑道:“當心你那哥哥林遠,別被他把你給踢了。”
……
方祖賢翻了個身,突然醒轉,兩眼緩緩睜開,卻發現已然天黑。
看了看橫七豎八躺在地上的眾人,方祖賢不由輕輕一笑,顯然,眾人在白天鬧騰的太乏了,喝了一口酒後全都以手掩面臥地而眠。
儘管後來兩囊酒兌水成四囊,四囊又兌成八囊,眾人分而飲之,但,對於男兒們來說,足夠了。
方祖賢起身長吁了一口氣,輕輕活動活動了四肢,卻聽見有人輕輕地說道:“你醒了?”
看時,卻是花道水兩手負背,立於月下。
方祖賢輕輕走近花道水身旁,問道:“大哥什麼時候醒來的?”
方祖賢雖然有些反感花道水先前所為,但如今在這淡淡月光下,倒是感覺到花道水可能是身負甚重,因為出行大漠時,花道水曾對自己說起朋友兩個字時,是絕對的情真意摯。
花道水回頭:“此舉是不是太險了些?若是前次一舉衝過去,鐵鷹軍也未必能追得上。”
“鐵鷹軍的能力大哥也是見識過的,或許兩三日內追不上,但我相信,他們絕對能在我們進入沙州前追上我們。”方祖賢叩著下頜,道:“即便追不上,他們也能尾隨於後進入沙州,到時只怕是進得去出不來了,畢竟,那是他們的地盤。”
花道水輕輕嘆了口氣,知道方祖賢所言非虛,再次問道:“什麼時候動身?我想,照你先前所說,鐵鷹軍主力現在應該離開小堡至少有四五十里地了吧?”
方祖賢抬頭望了望天,反問道:“現在什麼時辰了?”
“戌時末刻了吧。”花道水有臉在月下略顯憂色:“我們此去小堡尚有二十餘里……”
方祖賢點了點頭,當然明白花道水話中的意思:“我們現在動身,趕至小堡附近時,怕是鐵鷹軍已在七八十里之外了,只要能切斷小堡的訊息,鐵鷹軍主力應該得要一二天之後才會得到小堡這邊的訊息。眼下,我最擔心的還是追擊馬賊們的那支鐵鷹軍,若是碰到他們歸回,那我們就危險了。”
花道水一愣:“先前你沒有考慮到這點?”
“這倒是有想到過。”方祖賢說道:“我想賭一把,看看那些馬賊們能將那支鐵鷹軍拖多久,拖多遠。”
“賭?”花道水的聲音中明顯很是不快:“用這百十口人作賭注?”
“所以我們一定得在今晚踏平小堡。”方祖賢苦笑:“希望那些馬賊能拖過明天,只要他們能再拖住鐵鷹軍一日,那時,鐵鷹軍回馬再追,怕是也追不上我們了。”
花道水知道這也是無奈之舉,只好問道:“那麼,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做?”
“休息了兩個時辰,人馬應該銳勢已足。到得小堡外十里處,我們再休息半個時辰,而後二攻小堡。”方祖賢躬身:“請大哥下令。”
方祖賢知道,此時此境,只能令出於一人。無疑,花道水才是眾人之中最合適的掌令人。
花道水側過身,扶起方祖賢,看向方祖賢時,眼中竟有了讚賞之色……
方祖賢與一眾人馬夜奔小堡,及至堡外三四里處時,眾人下馬再休息了半個時辰。
花道水望了望前方模糊的堡影,轉而對眾人說道:“我不甚戰事,攻堡之事還請諸位依我兄弟方祖賢所言而行。”再衝著眾人抱拳一圈:“成敗,盡在諸位之手。”
眾人抱拳回禮,方祖賢取下朴刀,高聲說道:“此次攻堡,斷不能讓鐵鷹軍漏走了一人,不然諸位與我都有大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