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兜鍪 借頭(1 / 1)
赫連虎不再言語,深深地看了方祖賢一眼,心中暗道:此人心思果然縝密!
赫連虎轉馬招呼自家兄弟相機行事,而方祖賢則領著左老六矮子兩人不近不遠地阻敵相護。
方祖賢一刀將一跛著腿的鐵鷹軍卒迫退,眼角瞥見赫連虎領著十餘馬賊馳出堡外,依著先前約定之計,高聲呼喊道:“鐵鷹軍主力將至,大家速退!”
眾人聽得方祖賢一聲呼喊,紛紛且戰且退。
鐵鷹諸軍卒聽了卻如吃了虎狼猛藥一般,竟個個奮力而前,欲將方祖賢一干人等纏定於堡中,以待主力回援。
哪知衝向前的軍卒卻被方祖賢、林遠、劉秦、李秋、沙無用等人併成一線相阻,攻之不進,只得眼睜睜看著方祖賢等人退出堡外。
方祖賢等數騎並行於圓月下的大漠。
李秋撫著剛奪來的鐵甲精騎笑道:“鐵鷹軍的鐵騎果然比我們的馬匹壯悍威武得多……”
李秋尚未得意完,劉秦揚起手中的神臂弩,嘿嘿然一笑:“你那馬再壯悍威武,一遇著我手裡頭的這傢伙只能趴下!”
眾人一路吹噓著所奪得戰利物,揚揚緩緩奔回至花道水商隊駐息處時天色將明。
花道水看著一人無損攻堡而歸的諸人,面笑如花,心裡頭卻是苦過黃蓮。
毫無疑問,此戰之所以能有得這般成就,其功應最於方祖賢。而此戰之後,怕是眾人皆心服於方祖賢了……
心想著,花道水再瞥目方祖賢,只見方祖賢將兩樣鐵甲擲與伸腿坐在地上的赫連虎。
赫連虎伸手接過,看時,卻是一件肩甲與一件甲裙。
方祖賢走近坐於赫連虎身旁,說道:“只得了這兩件,希望下能弄齊全。”
方祖賢指著那肩甲,說道:“這是劉秦硬生生從鐵鷹軍卒身上扯下來的,這傢伙動起手來喜歡光著膀子,所以讓我拿來給你。”
赫連虎默然一笑,轉頭望向劉秦,劉秦正好看著這邊,見赫連虎眼望自己,連連高高揚了揚手中的神臂弩,得意非凡。
沙無用取上狼面譜,深深透了口氣,眼角瞥見一樣物什拋砸了過來,忙探手一抓,將物什抓在手中,一看,卻是個黑鐵兜鍪。
沙無用看了眼已然仰臥在地的林遠,知道這是林遠擲給他的:“這玩意兒還是給光頭吧。”說著,將兜鍪扔向赫連虎。
赫連虎拾起兜鍪,一手撫了撫光頭,一手晃動著兜鍪,不禁笑道:“我這頭晚上都能看得清的,這玩意兒若套在頭上,怕是會磨破頭皮。”
兜鍪再次被拋起,滾落在李秋腳旁,李秋一腳將兜鍪踢給劉秦,劉秦又踢給方祖賢,方祖賢卻將其踢至林遠腳側。
眾人立時屏住呼吸,齊齊看向林遠的那隻腳。
動了,林遠的腳輕輕勾住兜鍪,眾人瞪大眼睛看著那條腿,哪知林遠勾住兜鍪後卻不再動彈。
眾人搖晃著頭,失望地吁氣,卻哪知胸中的氣才籲得一半,林遠的腳卻突然動了,右腳略略後延,一腳踢向兜鍪。
林遠仰臥於地,看不到兜鍪,因而,非但一腳沒將其踢開,反而一腳踹進兜鍪內中!
眾人看著那兜鍪掛在林遠腳上猶自晃顫不已,不由齊齊暴笑,翻滾在地,捶胸撫肚,痛苦喘笑不已。
劉秦原本屏著的一口氣還沒籲盡,此時見林遠這景樣,禁不住大笑起來,哪知一笑起來卻被那半口氣給嗆住,捧腹,捶胸,伏地不已……
眾人笑過之後,幾個人你看我,我看他,他看你,彼此環目相視,皆是會心一笑。
雖然彼此看不太清楚對方的眼睛,但都感覺到,彼此之間已然再無半分敵對之意,反而多了一種莫名的感覺。
方祖賢也說不出這到底是什麼樣的一感覺,也許是男人心中深藏的那種與生俱來的男兒情懷吧……
白辛立在馬上,望著並排躺在堡牆邊的二十餘具軍卒屍身,左拳緊握,繼而一鞭狠狠地抽打在馬旁的殘牆,那殘牆吃不住這力道,竟自轟然倒塌!
於子文渾身一顫,彷彿剛才那鞭抽在自己身上一般。猶豫了半晌,才跳下馬,上前小心翼翼地說道:“公主……”
“閉嘴!”白辛回頭厲喝。
於子文嚇得連連晃顫倒退,不用說,白辛此次真是怒了。畢竟,前面平躺著十餘條好漢,而且都是鐵鷹軍中挑出來的精銳壯悍之士。
堡中隨即靜得可怕,除了馬兒時不時地打著響鼻。
良久,白辛才平靜了些,緩聲問道:“子文先生剛才想說什麼?”
於子文這才敢將胸中的悶氣吐出,躬身道:“公主,我們可能中計了……”於子文沒將話說完說透,因為他很清楚白辛的能力。
果然,白辛轉馬,望向堡門外的沙漠:“你是說,那幫東朝賊子聲東擊西?”
“公主英明!”於子文再次躬身,見白辛示意讓他繼續說,他便大起膽子,伸手指了指堡中數處:“以堡中的情形來看,那幫……那幫賊子曾與堡中所駐軍卒激戰過。”他本欲順著白辛的話說那幫東朝賊子,可旋即想起自己也曾是漢人,不由改口將東朝兩字去除。
於子文瞟了白辛一眼,見她似乎並未發覺他話中所隱之意,接著說道:“但據堡中所存軍卒所言,賊方雖有多人被我軍殺傷卻無一人折歿,如此看來,賊方必是曾作過謀劃的。賊方此舉無非是想將我主力引回,他們便可得時進過苦水井而西往。”
“想不到一個商隊裡竟還藏有這等智謀之人,先前倒是我小看了他們。”白辛忽然輕輕一笑,說道:“不過,此次攻堡,光是有其智怕是做不到的,還須得有勇,而且得是大勇,如此方能攻進堡中。你說呢,子文先生?”
於子文一聽得白辛不怒竟笑,嚇得腦門細汗冒出,繼而匯之成滴順著臉面滴落沙中:“據堡中所存軍士言,商隊中有六七人,皆有一夫進百夫退之勇……”
白辛揮揮手,說道:“將那個裡哥兒帶過來問話。”
於子文識趣地閉嘴垂立,看著那信騎裡哥兒跪伏在地,心中不由輕輕一嘆。他知道,白辛要找只羔羊來替罪了。
白辛彷彿要確定某事一般地問道:“你確定當時有數騎在後追擊於你?”
裡哥兒回道:“小的確定,他們追了小的五六里才漸漸退去。”
白辛仰頭思索了半晌,俄而揮手摒退一干人等,只留下裡哥兒、於子文及兩個親衛。
白辛下馬,伸手將裡哥兒扶起,溫言問道:“裡哥兒,你家人都還有些什麼人?”
裡哥兒被白辛這麼一問,不由一怔,隨即恭恭敬敬地回答道:“回公主,除了小的,家中還有兩老,另有一剛束髮的二弟與一小妹。”
白辛輕輕地哦了一聲,兩眼盯著裡哥兒,良久,才問道:“裡哥兒,你可願為我白上大夏國為王帥也算是為我做件事麼?”
裡哥兒立時單膝著地,道:“但憑公主吩咐。”
白辛再而將裡哥兒扶起,長長嘆了口氣:“裡哥兒,你……願將項上人頭借與我麼?”
白辛領軍而至,連續兩番受挫,更是有四十餘軍士陣亡,另有數十傷卒。至關重要的是,商隊仍然存活著,而且活得似乎比他們還要自在些。因而,白辛得向王帥給眾軍士一個交待,而這個交待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就是解釋。
借用一顆人頭以釋眾軍之心!
裡哥兒聞言渾身連顫,抬頭看向白辛,轉而望向於子文,於子文朝他輕輕地點了點頭。
裡哥兒登時面色蒼白,眼中兩淚滾過面頰,猶豫了半晌,繼而猛一咬牙,兩膝著地,兩手前伸,跪伏於沙上:“裡哥兒……生是白夏人,死……亦是白夏鬼。請……請公主動手時,命兄弟們……下刀快些……”
白辛欲將裡哥扶起,裡哥兒卻伏於沙地不肯起來。望著裡哥兒兀自顫動的軀體,白辛也覺得自己心裡憋屈得緊,此時雖對那支商隊怒恨之極,卻不得不柔聲對裡哥兒說道:“裡哥兒你放心,我白上大夏國必不負你,你家中上上下下我也自會著人照應……”
白辛猛然背過身,朝於子文揮了揮手。
於子文深深吸了口氣,上前將爛泥般的裡哥兒扶起,招過兩個軍士將裡哥拖至眾軍面前。
於子文不用白辛多言,自是明白白辛的意思,更明白她是想借裡哥兒的人頭來遮掩自己先前的失策,如此才能重整軍心。有了軍心,其他的事情才能繼續下去。
於子文是漢人,未投白夏之前,也算得上是書香世族。此時,他卻突然想起了三國時的曹阿瞞,曹操似乎也是為了軍心為了自己的尊嚴借不過不少人的首級……
一念至此,於子文頓時感到一抹冰涼劃過脖頸,嚇得他急忙將脖子縮至甲衣中。
於子文正覺得四身冰涼時,被人從後輕輕推了一把,這才醒回。
於子文順著白辛意思,將裡哥兒說成貪生而逃,更謊報軍情而誤公主之計,以令得賊人聲東擊西之計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