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兵甲隨身(1 / 1)
“嗖”
弩箭自劉秦手中的神臂弩上飛射而出。
方祖賢也聞弦而動,刀身一擺,飛身而上,一刀劈向鐵鷹軍中隊長左手邊的馬槊軍卒。
那軍卒只以為對方的目標是中隊長,正自側身移槊以解中隊長之困,哪曾想,方祖賢一刀斜斜向自已橫掃了過來。
無奈之下,那軍卒只得慌忙豎槊以擋。
只聽得“咔嚓”一聲,長長馬槊竟擋不住對方狠猛的一刀,從中斷作兩截。
方祖賢捉刀直刺,那軍卒本能的往後一退,閃身避開那柄要命的長刀。
他這閃身一退,鐵鷹軍的陣形頓時缺破開一個口子。再加上他左右兩邊分受投槍與弩箭攻擊,那缺口驟然破開的更大。
方祖賢一動,林遠沙無用等人亦隨之而動,執刃湧向鐵鷹軍被破開的那道缺口。
鐵鷹軍所列陣形牢如堤壩,方祖賢一方則洶如洪水,可如今這堤壩被生生破開了一道口子,滔滔洪水立時湧進。
轉眼之間,鐵鷹軍一觸即潰,原本牢不可破的陣形立時被方祖賢林遠沙無用等三隊馬人硬生生割作兩半。
鐵鷹軍雖然勇悍,卻如何抵擋得住林遠沙無用這等猛人?
傾刻,近二十人的鐵鷹軍只剩下六七人背靠著堡牆執刃喘息不已。
方祖賢望著那幾張仍自堅毅的臉,心中沒來由的輕輕微嘆,說道:“降了吧,去兵,卸甲,我們……不殺俘……”
“降?去兵?卸甲?”鐵鷹軍那中隊長一手執槊,一手捂著肩甲下的傷口,悽然大笑:“我白上大夏國只有戰死的男兒,沒有丟兵去甲而降的將士!你這話是對我們白夏國勇士的一種侮辱。”
中隊長一槊插地,從腰間抽出佩刀,振臂道:“我白上大夏國將士寧可戰之而死,亦絕不受辱而生!勇士們,讓東朝賊子們看看,我們白上大夏國男兒們腔中的血是否火熱滾燙!”
馬槊太長,不利近戰,中隊長棄槊提刀,當先衝出,一刀劈向方祖賢。
從攻堡到破陣,這中隊長看得出來,方祖賢這人活著,不管是對堡中僅存的幾個軍卒,還是對公主的主力大軍,都是一個極其可怕的存在。
對於戰場上的軍卒而言,殺人只有一個理由:誰站在自己的對面,誰就是敵人,誰就得死。哪怕最後死的人可能是自己……
方祖賢棄下手中的長刀,腰間林遠所贈的那把刀掣在手,揮刀斬向那中隊長。
雖然不知道這鐵鷹軍中隊長的姓名,但,這人所為,足以令自己肅然起敬。
看著那中隊長中刀倒地抽搐,方祖賢心中竟然一陣迷然,轉頭再看時,其他幾名鐵鷹軍卒都已被林遠沙無用等一眾人亂刀殺死。
中隊長一陣咳嗽,伸手想提刀擎起身子,方祖賢走近,中隊長卻突然將刀一撇,稍稍抬起的上身砰然臥地,眼望方祖賢:“我值得你棄長刀以佩刀相對?”
“你是真男兒。”方祖賢說道:“雖然你是白夏人,是我眼下的敵人。”
男兒間的相惜,最是道不明言不清,縱然是生死至敵,亦能讓人心生敬意。
“只可惜你我生在亂世。”方祖賢長長地吁了口氣,說道:“若是天下太平,四海歌飛,你我相遇,應能引為知友……”
林遠沙無用李秋等人圍身近旁,中隊長,閉上了眼,道:“我白上大夏國……只有……戰死的勇士……”說著,喘息聲越來越小,漸漸消逝在空中。
方祖賢轉而望向眾人,說道:“這人的兵甲……還是留給他吧,這種人,無論生與死,都應該讓他兵甲隨身……”
二攻小堡雖全殲堡中鐵鷹數十軍卒,但商隊護衛及林遠赫連虎麾下的馬賊算算也折損了八九人,另有近二十人或輕或重的負傷。
花道水進入堡中,一邊著人打掃,一邊喚過李秋商議事情。
方祖賢雖聽不清花道水在說些什麼,但看著花道水不時將目光掃向傷者,心中登時也明白了幾分。
顯然,花道水是害怕再進沙州時,為負傷之士所累。
也許,花道水是對的,畢竟一切還得從於大局。然以方祖賢千年後的思想來看,若將這些傷員拋棄,人道不人道且先不說,至少,很有可能引起內訌。
受了傷的人,在這大漠裡還有什麼去處?即便有去處,又能去得了多遠?官軍州府衙役遇見了,豈會對明顯是受了刀槍之傷的人不聞不問?因此,最終也免不了身死大漠。
尤其對於馬賊們而言,你既不仁,那就莫怪我不義。
橫豎一個死,殺你一個不虧,殺兩個賺一個,提起刀來出出心中的惡氣那也是很正常的。
這才是方祖賢最最擔心的,因為他已經較為了解花道水。一路而來,從花道水的所為,看得出來,他在乎的只在於最後結果,至於其間過程應該怎樣,會怎樣,他完全不在乎。
然而,一個只注重結果而不在乎過程的人,其結局必然是個悲劇。
因此,花道水可以不在乎,但他方祖賢卻不能不在乎。
花道水與李秋兩人咬耳了半晌,才轉身向眾人行了過來,似乎已經將事情商議妥當了。
花道水示意眾人聚攏了些,向眾人抱拳環環一禮,開口說道:“花某在此多謝諸位奮力而戰。能將白夏國的重甲精騎挫得這般境地,足見諸位勇悍。”
眼睛掃了掃傷者,接著說道:“因此,我願將先前留在堡中的兩成貨物分與諸位,特別是因戰而傷之人,我另有二十兩銀相贈,以謝諸位情義。”
花道水這一番言語,別人或許聽不出其中意思,但方祖賢林遠劉秦,即便是沙無用赫連虎也都明白他話中的意思。
表面上稱謝不已,其實,無非是想拿出一些財貨給傷者,讓他們從此各騎各馬,各行各路,別再跟著商隊去沙州罷了。
花道水連連道謝,可一說到以謝諸位情義後,周圍有些頭腦的人也似乎明白了些什麼。
“你這是想趕我們走了?”一人瘸著腿走近花道兩步,大腿上的傷雖用從衣襟上扯下來的布條裹著,卻仍能看見他腿上的肉炸開般高高翻起,應該是被馬槊刺傷的。
赫連虎伸腿坐在塌牆上,哼哼了兩聲,沒有說話。因為剛才說話那人也是腿上有傷,且又是他的親信,他也想知道花道水到底想怎麼對待自己這些傷員。
“這位兄弟先莫激動,我的意思是說,各位負了傷,得找個地方好好將養,若隨著我們一路再行,怕是傷勢會更重,是也不是?”花道水似乎早就準備了說辭。
“可我怎麼看都覺著……你是怕我們拖累你。”赫連虎也不跟花道水拐彎抹角,兩眼緊盯著花道水。
花道水面上一抽,正要再說,只聽有人說道:“我大哥只是擔心諸位傷情,並無他意,若是諸位不怕艱辛,我願與諸位同行偕進。我想看看,到底是鐵鷹軍的鐵甲堅韌,還是我們手裡頭的傢伙鋒利。”
眾人轉頭而視,看向正以布拭刀的方祖賢。
沙無用暗暗點頭,方祖賢這話放平了自己的姿態,只此一句同行偕進,輕輕鬆鬆地就能博得眾人之心。
見花道水兩道鋒利的目光投向自己,方祖賢收起刀,走近花道水,低聲說道:“大哥,老么有事想跟你相商。”
花道水兩眼掃了一圈四周諸人,沉著臉微微點了點頭,袖子一甩,兩手負揹走向不遠處的塌廢小屋旁。
顯然,方祖賢適才的言行很是落了他這結義大哥的臉面,而且是眾目睽睽之下。
方祖賢跟在其後,花道水轉過聲,沉聲問道:“老么,什麼事?”
“大哥此去沙州大概需要多少人手?”方祖賢也知道花道水心中很是不痛快,但有些話卻又不得不說。
花道水心中驀然一跳:“什麼意思?你……想退出?”
自八十里井出來至今,還不到三日的功夫,可一路上來來回回歷經了好幾次大場面,人手都拼去了近半。若是此時方祖賢不顧情義驟然退出,那麼,以他商隊裡五六十人別說是過到沙州,怕是連白辛那關都過不去。
本還想著藉機敲打敲打下這個目無兄長的小弟,可現下被方祖賢這麼一問,已到了嘴連的話連忙硬生生嚥了回去,生怕一不小心蹦出嘴,惹得方祖賢拂袖而去。
方祖賢若是退出,那麼,劉秦林遠那些傢伙也必定會打馬便走的。
眼下,除了沙無用和赫連虎兩人,方祖賢林遠劉秦等二十餘人絕對算得上是這支商隊裡的主力了。要是沒了這二十餘人,商隊也跟沒了骨架子一般……
“大哥,眼下人心士氣為重。”方祖賢曉得花道水會錯了意,佯怒道:“大哥你這麼說可是看不起我的為人了。”
花道水一聽,連連擺手:“大哥絕無此意。”
話鋒一轉,道:“眼下傷員太多,要是隨隊而進,怕是會被拖累。老么你也是見識過白夏國鐵鷹軍的,若是有傷員隨行,我們定然走不快,到時,鐵鷹軍絕對能在我們進入沙州之前截住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