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錢和命(1 / 1)
“即便一時追趕不上,他們也能在我們出沙州前堵住我們。”花道水一臉無奈:“我這麼做也是為大局著想。”
方祖賢當然清楚花道水心裡的打算,說道:“眼下之事若不能給他們一個很好的解釋,恐怕我們還未出這小堡便自相內訌了起來。”
“我知道,要是放棄了傷員,必定會有損士氣,但……”花道水突然又厭惡起眼前這個人來:到底誰才是大哥?難道大哥還得事事聽從於一個小弟的?
方祖賢感覺得到花道水眼中的厭煩之色:“還有人心,人心一亂,必定內訌。而且,赫連虎那些人本就是馬賊,行事從來都是隨性由心。要是惹急了他們,不等鐵鷹軍主力前來,他們照樣能讓我們傷筋動骨。”
花道水也不是蠢人,他也想到過這點,只是沒想得這麼深,以為馬賊們不過是重財,所以給他們些銀兩應該可以打發得掉,而結果只是價錢的問題。
方祖賢繼續說道:“他們現在需要的不是錢,而是活命,他們大都受了刀槍之傷,老窩也被抄了,根本沒地方可去,也走不遠。”
錢和命,不用秤,哪個重要,誰都掂量得出來。
“那依老么你的意思該怎麼做?”花道水仍不忘提及方祖賢在自己面前的身份。
方祖賢只能苦笑,道:“給他們最好的馬,最好的傷藥,讓他們隨隊而行,足夠了。”
花道水沉吟不語。
“就算放棄了他們,他們也並不立時起而內訌,我們的境況也好不上哪去。”方祖賢見他仍自猶豫,心頭不由有些發急了。
花道水問道:“這又怎麼講?”
“若是他們知道一時對抗不了我們,強自忍下,待得鐵鷹軍歸來或是主動前往給鐵鷹軍主力報信引路……”花道水不蠢,方祖賢不想把話說得直,儘量婉轉的道:“這可是一份天大的功勞,他們要是這麼做了,還怕活不了命?若換我是鐵鷹軍將領,也必不會虧待了這些人……”
聽得方祖賢這麼一言,花道水直覺腦門微微一涼,伸袖拭了拭額上的冷汗,說道:“多虧老么你提醒,大哥我差點將自己及一眾兄弟的性命送入死衚衕。”
方祖賢的嘴角懶洋洋地彎起,花道水這時說起的老么二字似乎真的很真誠。
花道水捨不得那百十駝財貨,至少表面上讓人覺得他捨不得,所以,他讓黑子領著自家二十餘受傷的護衛,牽引著駝隊背向而馳,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趕。
方祖賢知道,花道水這是在故佈疑陣,以此來迷惑鐵鷹軍,讓他們以為商隊雖從堡中奪回了駝隊卻也損失慘重,不得已原路返回大梁,進而惑引鐵鷹軍折馬回追東歸的商隊。
就算迷疑不了鐵鷹軍,至少,也能夠牽制一部分鐵鷹軍,緩解下自己這邊的壓力。
當然,方祖賢也知道,黑子此去生死難料,因為花道水的本意就是要用黑子等一干人的性命去吸引鐵鷹軍,來為他爭取西進的時間。
不管黑子明不明白花道水的意思,他都只能照著花道水所說的去做,所以,方祖賢只能看著他領著駝隊出了堡門,往東歸去。
只是誰也想不到,再見黑子時,黑子全然變了……
看著黑子領著駝隊消失在夜幕下的大漠裡,方祖賢收回目光,再回頭時,發現花道水正有意無意地看向自己這邊。顯然,花道水應該看出了自己覺察了他心中的意途。
兩人相視一笑,雖然看不太真切對方臉上的笑容有多會心會意,但都能清晰地感覺到對方笑意間的尬尷。
彷彿覺察了這兩人之間的微妙變化,李秋上捶了方祖賢一拳,問道:“沒受傷吧?”
方祖賢捂著被捶擊的胸口,點了點頭。
李秋面上微微變色,拉扯著方祖賢兩臂,急切問道:“真傷了?傷哪了?”
“原本沒受傷的,”方祖賢兩臂蛇一般蜿反著抓著李秋兩臂:“可剛才你那一拳險此擊得我胸骨皆斷,五臟俱碎……”
“你這小子……”李秋吁了一口氣,嘿嘿一笑,提拳想再給方祖賢一拳,可拳頭提起,近到方祖賢胸前時卻又化拳為掌,狠狠地在他肩上拍了幾下:“這樣拍你幾下總不會受傷吧?”
“拳頭傷骨傷心傷腑臟,現在這幾掌……傷肉……傷牙。”方祖賢眥著牙說道。
李秋很是不解:“傷牙?這樣如何會傷到牙?”
“肉痛,痛得咬牙。”方祖賢的眼中閃中一絲黠笑:“牙咬得太緊了,傷牙。”
李秋一怔,收掌,攥拳,退後半步,下下打量著方祖賢。
方祖賢雙手護胸,連連後退:“別,打哪兒都傷肉傷牙的……”
“哎呀!”
方祖賢被人從後面往前推出。
不用回頭,聽聲音就知道是花家七公子。
李秋見了,立即掉頭就走。
花道水也不知何時離去。
方祖賢抬腿欲走,後面的聲音又傳入耳中:“你踩痛我的腳了。”
方祖賢很果斷地當做什麼都沒聽見,追向李秋。
“你……”七公子的聲音竟然越說越小“你還撞到我了……”
依然很果斷,方祖賢很果斷地立住腳,抬頭望了望天上被烏雲蒙得影影綽綽地月兒,喃喃說道:“難道是天上的月兒在說話?”說著,搔了搔頭,繼續往前走。
腿抬起,落下。
後面一陣風突然刮過,方祖賢只覺得腿肚上一痛,然後一道在火光中豔得連月兒都不敢露面的絕紅人影出現在眼前。
七公子望著方祖賢那張痛得很認真的臉孔,不由嗤聲一笑:“真有那麼痛?”
方祖賢很認真地痛著:“花七公子的語裳神腿,果然名不虛傳,若屈天下第二,那天下無人敢尊稱第一……”
“又在胡說。”七公子又是一腳踢出,嚇得方祖賢連忙抱腿跳開。
七公子跟逼而進,作勢欲再踢:“你剛才說什麼?”
“說你腿法好……”方祖賢似乎變成了一隻受驚的貓。
“不是這話,”七公子的腳逼進:“你……你不許說出我的……劍上面的字不許說出來。”
七公子一腳踢出,狠狠地踢在方祖賢腿上。雖然不是很痛,但方祖賢仍然很認真地痛著。
“不敢了,真的不敢了。”方祖賢唯唯諾諾地回答道:“我再也不敢說什麼花家語裳了。”
說著,方祖賢放下抱起的腿,飛快跑開,因為他看見林遠正向他招著手。
林遠看著方祖賢走近,指著遠處跺腳不已的七公子,微微一笑道:“你跟他……”
方祖賢訕訕一笑,隨即很認真地說道:“我們很平常的。”
“你覺得我會相信?”林遠今晚似乎很開心,所以,很難得地再次笑道:“那你說來聽聽,他何以只跟你一人說話,只拿腿踢你一人?”
方祖賢伸腰打了個哈欠:“好睏啊,我去找個地方睡會,等會還得趕路……”
林遠伸手一把將轉身欲走的方祖賢拉住,正色說道:“你之前說過,花道水還有秘密,現在可曾看些端倪來了?”
“他倒是沒顯露出些什麼,但那位花家七公子那邊卻是有件事甚為異常。”方祖賢見他正色這般言語,也不由想起一事來。
“哦,什麼異常事?”
方祖賢略略猶豫了一會,才附近林遠耳畔低聲說道:“花家七公子有一把好劍,劍上篆著四個字,應該是他的真名姓。”
林遠聞言不語,兩眼盯著方祖賢,知道自己不問他也會說出來的。
“花家語裳。”
“花家語裳?”林遠眉頭一蹙,隨即猛然上揚:“你是說……花語裳才是那七公子的真實名姓?”
方祖賢點頭,林遠嘴角露出一絲神秘的笑意:“有意思,花道水果然很有意思。”
“我現在不解的是,那花家七公子為何要著男裝,為何要帶著柄篆著自己姓名的上等好劍西往沙州,而且一路上還非得帶上個貼身婢女般的嬌柔女子。”
方祖賢的指頭不自覺間輕輕叩著下巴:“以花道水的閱歷,他豈會不知道大漠裡的兇險?更何況他是身負使命,又怎會算不到會有來自白夏國的壓力?”
“帶著柄篆著自家姓名的劍,又帶著個貼身婢女,莫非……莫非……”林遠喃喃自語道。
“莫非什麼?”方祖賢忍不住問道。
林遠的眉頭蹙得更緊:“莫非花家要將那花語裳嫁於沙州某人?”
“嗯?”方祖賢眼睛上的兩條眉毛登時飛起,叩頜的手也聞言頓在半空。
林遠似乎沒發覺方祖賢此時的異樣,接著說道:“我大梁的一些大家族,在女兒出閣時,一般都會擇上一件極其珍貴的物什,並在上面篆上自家女兒名姓,隨附女兒出與夫家,寓意對方夫家要將自家出閣的女兒視如珍寶……”
“你怎麼了?”林遠拍了下低頭呆住了的方祖賢,方祖賢這才恍然過來,林遠很難得咧嘴的笑道:“莫非你對那花家語裳動心了?”
“沒有!”方祖賢連忙往後退了一步,以手蹭了蹭鼻頭,很果斷的答道:“絕對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