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西進沙州(1 / 1)
林遠輕輕咳了一聲,歪頭看著方祖賢,很認真地說道:“下次昧心說話的時候,千萬別用手摸鼻子……”
休息了近一個時辰後,花道水再次將眾人聚起,表示讓傷員可以優先從堡中鐵鷹軍的戰馬中挑揀精壯好馬,先前的二十兩銀錢也依前言著人發下,而鐵鷹軍的甲衣器械也俱分與參戰諸人。
花道水一言既出,堡中眾人頓時士氣大振。
尤其方祖賢一句“不拋棄,不放棄”,更是引得眾人呼聲震天,而花道水聽了,兩條眉毛卻是瞬時連成了一線。
方祖賢話一出口,就有點後悔了,不為別的,只因為,他看到了一條眉毛的花道水……
西行沙州,一路頗為順利,五日後的黎明時分,一行人馬已行至通往沙州的第一個必經峽谷--風石口子,過了這條峽谷,離沙州也就只有三十里不到的路程了。
讓人意外的是,白夏國並沒有在這裡設防駐兵以待,似乎沙州方面並沒有收到小堡方面的沙息。於是,商隊很快的從峽谷穿了出來。
一出峽谷,前面便是一片極開闊的平地,望著無邊無際的平地,讓人不自覺地產生一種提馬縱橫馳騁的衝動。
方祖賢望著那片開闊的平地,心中莫名地生起一種兇險感。
“再往前就是沙州了。”花道水眼睛瞟向方祖賢,開口說道。他知道若想在順利出入沙州,關鍵還得依靠方祖賢林遠等人。
若是方祖賢等人藉口已護送至目的地,那他也無話可說。畢竟,一路上能夠將自己一干人等送至此地,也算不得違背先前之約。
方祖賢側首看向林遠,林遠默然不語。
誰心裡都很清楚,潛入沙州雖說並不算太難,但能否平安出得沙州來,卻還是未知之數。誰都不想在此地因為此等之事而灑他一腔子熱血,白白葬送了大好性命。
劉秦沙無用也或仰頭望天,或低頭思索,誰也不想在此時做那出頭之鳥。
赫連虎騎坐在馬背,兩手握了松,鬆了握,不自覺間,掌心的汗已自順著掌沿滴落沙土之上。
俄而,赫連虎抬頭,再看向花道水時,眼中已然沒了先前的戀生之意:“我隨你進去吧,不過,你得幫我掩飾身份。再有,我幫你做事,你也得替我做件事。”
“這是自然,”花道水沒有半分猶豫:“你說吧,你有什麼事讓我們幫忙?”
“幫我從沙州節度使李奇之婿祖良的府中將我妹妹解救出來。”赫連虎臉色如鐵:“只這一事,若能幫我救出妹妹,我虎頭的命就是你的。”
“我去。”方祖賢帶馬往前走出兩步:“我說過會幫你救出你妹妹的。”
赫連虎的命門就是他的妹妹,雖然方祖賢不太喜歡因為這件事而將赫連虎綁在自己的戰馬上,\u0026#160;然而,自已若要成一番大事,這赫連虎來日也定會是一個極強大的助手。
至少,不能讓花道水將他拉了過去。否則,沙州事成之後,以花道水的城府心胸,應該不會容自己活於世上。雖說最後的結局可能還是未知之數,但彼時絕對少不了一場惡戰,這是方祖賢最不願意看到的。
如果能將赫連虎拉攏過來,那麼,以花道水眼下的力量,以他的城府,也絕不會冒然與自己翻臉。
因此,赫連虎的立場決定最後的結局,畢竟,赫連虎及其二十餘騎親信的力量是誰也不能更不敢忽視的。
赫連虎側首看向方祖賢,若有所思的一言不語。
很多時候,話多了,反而讓人覺著情虛意假,哪怕是感激的話……
於是,眾人議定,方祖賢、花道水、李秋、林遠、劉秦、沙無用及赫連虎喬裝繼續西進,七公子、眉兒則與左老六等一眾人馬退而隱於風石口子中,以測萬一。
將眾人安排妥當,並抹去人馬痕跡,趕至沙州城三四里外時,已然日近黃昏。
眾人下馬,卸鞍。
赫連虎將兩腿褲管向上捋起,再以巾帶繫結,堪堪遮住腿上的傷處。
方祖賢走近他身側,問道:“過到城門時得下馬行路,你的傷……應無大礙吧?”
守城的衛士並不是傻子,雖然可尋機向覺著可疑的進城的人勒取些銀錢,但對受過傷的人是絕不敢輕易放入的,尤其是身負刀槍之傷的人。這點有似於千年之後,醫院不會隨便接受槍傷人員一般。
所以,赫連虎雖是粘了大把的鬍鬚,光頭上也嚴嚴實實地裹了布巾,方祖賢卻仍不太放心赫連虎的傷勢,怕他在入城時被守城衛士查出端倪。
“放心,我只說我的腿有舊疾,即便他們用槍戳我的腿,我也不會眨半下眼的。”赫連虎感激地朝方祖賢點了點頭,勉力在地上走了幾步,以示無礙。
在場眾人個個都算得上人精了,哪會不明白方祖賢言中對赫連虎的拉攏之意?
林遠、劉秦笑了,但花道水額上的紋線卻拉得不比手中的馬鞭短几分。
方祖賢眼角瞥見花道水的臉色,心中不由微微一嘆,俄而,說道:“大家給馬飲水,休息會便分批入城吧。”
花道水聞言臉色更是鐵青,這話本應該是他對眾人說的。
輕輕的搖了搖頭,方祖賢飲馬後便靠著馬鞍閉目養神。
林遠依舊不言不語以手掩目,不遠不近的仰臥在沙地上,彷彿睡著了一般。
花道水則與李秋躲在另一端輕聲碎語地商量著什麼。
劉秦與沙無用搬過馬鞍靠在方祖賢身側,劉秦很少見的無語,沙無用卻很有深意的笑道:“看來,你和你的僱主的關係並不怎麼融洽啊。”
“心,可以野,但不能多。”方祖賢閉著眼,聲音若有若無。
其實,方祖賢何嘗不知道沙無用的心思?只是沙無用在關鍵時候行事總比花道水果斷得多,再且他暫時也沒那份心思去刻意拉攏這位大漠裡的狼盜罷了。
沙無用也很自覺,他也很是明白自己眼下的處境,能夠很準確的把控自己的行為。換句話說,沙無用是一個很大膽很聰明很有毅力的人,能夠在非常之時非常準確的掌控自已命運的走向。
否則,一路行來,屈指算來不到十日功夫,歷經數場大戰,換作別人只怕早早就尋機脫離開去了。
傻子都知道,要想把握住自己的命運,就得拿自己的命去拼。
以命搏命。
這個道理對於無數年後的男兒們來說,很是明白的,只是,他們一般都是用這個道理來搏取美女們的青睞,以自己一時的臉面來搏取婚姻後數十年後的幸福命運……
方祖賢等七人分作兩批入城,林遠、劉秦與李秋三人先行入城,因顧著赫連虎的腿傷,故而方祖賢、花道水及沙無用三人護著他一起入城,以防城衛察覺赫連虎的傷情而驟然發難。
果然,林遠三人入城後,方祖賢四人入城時被城門衛士攔了下來。
幾人所執的路憑雖都是到往沙洲,赫連虎雖然極力遮掩腿上的傷情,但卻仍然沒能很好運的瞞過守衛們的火眼金眼。
花道水急將手中的馬交與沙無用牽著,忙忙的行至那兩名守衛面前,自懷中掏出一錠金物,半拉半扯中悄悄地遞與那守衛頭目手中,諂笑道:“我這兄弟幼時跌傷了腿骨,所以行路時姿態有點不雅,還望軍爺通融通融,行個方便……”
那守衛頭目眼角瞥見遞來的那物在半邊夕陽下泛著金光,且入手極有份量,心中自然明瞭:“我說呢,原來是幼時腿腳受過傷。”
“不過,節帥出城時下過令來的,著我們對任何一個出入城門的人嚴加查察,我們自當忠於職事。”那頭目雖是貪了金錢,卻也不敢太過大意,轉而問道:“你們入城何事?”
花道水一把扯過赫連虎:“他妹子嫁在城裡頭,如今他妹夫家老太爺壽辰,我們一起前來祝壽……”
“果真如此麼?”那頭目打斷花道水言語,指著赫連虎身旁的守衛說道:“你過去,踢他兩腳。”
方祖賢立在赫連虎身後,聽得那守衛頭目讓下屬踢赫連虎兩腳,以驗赫連虎是否舊傷,心頭登時驟然一緊。
方祖賢不由往前走近兩步,想上前細細扯他一番鬼話,旁邊的守衛見他一動,立時警覺地按刀以待,將方祖賢瞬間編好的千言萬語生生給逼回了腹中。
赫連虎哪裡不明白方祖賢的心意,忙伸手擋下方祖賢,退後一步,理了理面上亂蓬蓬的假須,躬身笑道:“還請軍爺腳下留情,莫傷了小民的筋骨。”
那守衛頭目兩手抱胸,兩眼微閉,笑望著赫連虎。
旁側那守衛見上頭沉首示意,當下也不言語半聲,抬起腿腳在赫連虎的兩腿各踢了一腳。
赫連虎吃了那衛士兩腳依然面帶笑意,臉色毫無所變。等得那衛士收腳退回,向兩個城衛彎了彎身:“多謝軍爺腳下留情。”
那模樣彷彿被人從身上踏了過去,還對別人感激不已,深深感謝別人腳下留情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