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腳下留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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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祖賢、沙無用兩人齊齊拿眼看向赫連虎,繼而對視一眼,兩人都能很清晰地看到對方眼中的無奈。

一路而來,赫連虎的脾性,方祖賢是再清楚不過的了,如今竟能這般低聲下氣,不用說,定是因為他妹妹緣故。

如此看來,赫連虎應該是一個極重情義的漢子。

於是,方祖賢開始很想很想見見赫連虎的那個妹妹,想看看她倒底是怎麼樣的一個人,竟能令得赫連虎為其不顧一切,包括性命。

在這亂世裡,再重要的人,再寶貴的物,再美妙的事,都不如自己的生命重要,寶貴,美妙!

方祖賢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前世,在那個世界裡,他曾住在價值兩代人辛勤汗水澆鑄的,能防六七級地震的牢籠般的鋼鐵水泥房子裡有近十年時光,然而,他卻不知道防盜鐵門對面的鄰居倒底是什麼人……

他突然感到很可悲,雖然他很能理解這個世界裡像赫連虎般的那種不顧一切的親情,但這只是理解而已,僅僅是可悲的理解……

恍惚間,城門守衛已經放他們入了城。

回過神來時,卻驀然看見赫連虎緊握的拳指間竟溢位血紅的水滴來。

方祖賢搶近兩步,一手翻過赫連的拳頭,看時,只見其指上的指甲竟然深深嵌刺入掌心肉間。

赫連虎舔了舔唇,朝方祖賢爽然一笑,低聲說道:“這他孃的,若不是看在妹妹的面子上,老子早就奪刀劈了那兩個狗東西……”

花道水輕輕咳嗽了一聲:“這地方……說話當心點。”

赫連虎很是不痛快地橫了花道水一眼,不再言語。

花道水先前來過沙州,不多時便尋了家先前住過的客店,安排眾人住下後,與李秋向眾人招呼了聲便出門而去。

不用多問,誰都明白他們是去尋找城中的那位接頭人去了。

待花道水與李秋兩人走後,端坐在桌邊的赫連虎突然暴罵了聲:“孃的!”

方祖賢側頭看去,只見赫連虎臉色蒼白,一手緊緊握拳,一手撫腿,血水自大腿褲管內透出,染紅了手指。

替赫連虎上藥裹傷後,方祖賢覺得自己應該再替赫連虎跑趟腿,出去打聽一番。

他對赫連虎的妹妹並不是特別感興趣,只是想見見這個令得赫連虎牽腸掛肚無懼死生的女子是何等模樣。他並不在乎這個女子是什麼人,他在乎的只是赫連虎。

現在赫連虎與他之間的關係已然較密,這點自然要遠甚於花道水,但要令得赫連虎對自己俯首卻還不夠。要想讓赫連虎完全臣服於自己,眼下唯一能做的便是幫他解出妹妹。

方祖賢很理解花道水的苦衷,花道水向來自意為做大事不計小節,不可能為了一個不相干的人而放棄自己的使命。所以,他只能親自冒險去趟祖良的府邸,探聽下祖府的情況,無論能否成功,都能讓赫連虎覺著又多欠他一份人情,這是他最希望得到的。

打聽之下,沙州節度使李奇之婿祖良的府邸離客店並不算太遠,行過幾條沙礫街便到了。

順著旁人的指引來到祖府的門前,只見祖府內外甚是熱鬧。

方祖賢花了二兩半銀子在祖府歪對面的食店要了一碟羊臉子肉、一大盤羊肉、一碟胡豆和一瓶不大不小的從西域過來的血紅也似的葡萄酒,坐在門旁土窗前冷眼以觀祖府動靜。

二兩半的代價可不小,夠他在八十里井大剌剌地花銷十天半月了。

當然,這個代價也並不虧損,足夠讓得店小二將他當成老丈人一般的伺候,至少讓他能夠很隨意的打聽祖府眼下的動靜:“店家,對面那戶人家怎麼這般熱鬧?”

店小二彎腰如蝦,笑容可比彌勒佛祖:“客官,小店對面的那戶人家那可是沙州節帥之婿祖良祖將軍的府邸。”

“哦……”方祖賢早早就探知了那是祖良的住處,故意長長地哦了一聲,問道:“那麼,這祖將軍的府邸今日怎麼這般熱鬧?”

“這您就有所不知了。”店小二彷彿在瞬間成了祖良祖將軍的家人一般:“這祖將軍今日可謂是雙喜臨門。”

方祖賢又長長哦了一聲:“雙喜臨門?這又怎麼講?”

小二豎了豎拇指:“祖將軍前些時候率府兵出城,數日間連破十餘寨響馬,赫連副使很是欣慰,親自上表朝廷為其請功,聽說他此次已官加一級。”

“數日連破十餘寨響馬?”儘管方祖賢早就知道祖良誘迫赫連虎暗中使計破了一眾馬賊的安樂窩,此時卻不得不故作驚訝的配合著店小二的言語:“這祖將軍……好大的魄力……”

“那是。”那店小二果然見到了對方在自己意料中的神情,胸膛一挺,用擦桌子的布巾擦了把臉,一腳踏在桌旁的胡木長凳上:“不僅如此,他還抓了三四十馬賊回城。回城時,節度副使赫連大人還親自前往城門相迎。”

方祖賢很識趣地配合著:“不過是抓了幾十個馬賊,副帥竟會親往相迎?店家玩笑了吧?”

那小二一拍桌案:“這您就有所不知了,要知道,這三四十人可都是那響馬寨的頭領人物。您想想看,這是多大的功勞,赫連副帥一向被李節帥壓得死死的,好容易有個分功的機會,他豈能不摻上一腳?”

方祖賢聞得這小二不知從哪裡聽來的言語,雙眼不由一亮,有意無意地說道:“這倒是,這倒是。咦,你適才說赫連大人被節帥壓得死死的,這話可就不對了,這李節帥本就居位於赫連大人之上,哪談得上什麼壓得死死的。莫非……他們兩人有什麼仇怨不成?”

說著,取過一個杯子,倒了半杯葡萄酒遞與店小二,示意他坐下相談。

那小二正自說的口燥舌幹,回頭瞥了眼店堂,見店中無人入店食飲,回過來向方祖賢道了聲謝,坐下身,將酒緩緩飲盡,欲好好跟這位有緣人聊聊自己的見聞。

見那小二飲過之後,又將酒杯向前推了幾寸。

方祖賢立時會意,提起酒瓶又往杯中倒了半杯葡萄酒,笑著說道:“小二哥果然好見識,連這等事情都能知曉得如此清楚,來來來,再飲一口潤潤嗓子。”

小二見他熱情如廝,也不推卻,舉杯飲罷,舔嘴笑道:“這位客官果然豪性,你我有緣,若不說些新奇事兒以資客官酒興,也就對不住您這酒水了。”

“那再好不過了,”方祖賢再次斟酒:“有勞小二哥先說說節帥與赫連大人的新奇事,回去也能拿這事索鄰家兩壺老酒喝。”

店小二見方祖賢再次斟酒,兩眼笑得眯成一線:“要說這李節帥,還得從他出身說起,他老人家先前可不是我們白夏人,他原是東朝大梁前西北大元帥劉衛的先鋒大將,劉衛兵敗身死後,他便成了我白上大夏國崇安帝與皇弟晉王三擒五顧的人物。”

方祖賢知道劉備三顧茅廬,諸葛七擒七縱的故事,而如今這沙州節度使李奇原本是漢人,卻能得到白夏國國主與三軍統帥白德安如此待遇,必定是非常之人,否則不可能會被委以如此重任,給以如此重權。

“看來,這李奇得嚴加提防了。還有,那貪財無良的祖良,能得以這等老辣之人這般器重,怕是也非等閒之輩。等探得祖府虛實,得回去與他們幾個好好打算打算……”

方祖賢暗自盤算著,只聽那店小二說道:“節帥他老人家可是我們白上大夏國唯一一位漢人身份的封疆大吏,即便赫連副使這般白夏貴族身份的人物也不敢觸其纓頭。”

“這赫連大人又是什麼出身,赫連家族的大貴人?”方祖賢手握酒杯,聞著那絕對純正葡萄酒香,隨意的問道:“赫連家那可是白夏國四大家族之一啊,李節帥難道不怕得罪了赫連家?”

小二再次豎起拇指:“所以啊,這全沙州的人沒一個不佩服他老人家的。”說著,眼睛往門外瞟了一眼,見沒人進店,低聲說道:“其實,這沙州的人心裡都很清楚,若是換作赫連副使當家作主這沙州,這全城的人怕是一年到頭過不了幾天安生日子。”

方祖賢咦然道:“這是為何?”

“為何?”店小二的面上登時一臉鄙夷:“除了我大夏國白上皇族外,別說這三大家族,即便其他小些的家族部落,哪一個不是國家基柱的蛀蟲?個個都想著法子斂財徵糧,若非國主強力限定各家族部落的人馬兵甲之數以及駐地,他們豈會容得節帥這麼個漢人居位於他們這些貴族的頭頂?只怕早早就聚兵打將起來了。”

聽著這店小二侃侃而談,方祖賢心裡頭驀然升起一種莫名的感覺:這家店的小二真的只是一個笑臉迎客往來的小二麼?看他這番言語,怕是尋常軍政人物所知道的也沒有這般通透。

這家店的小二,有名堂!

方祖賢深深地看了店小二一眼,輕輕的合上雙眸,腦中盡是疑惑:這小二究竟是什麼人?觀其神色,他對我所言種種絕非僅僅是酒間閒聊,必定意有所指。那麼,他倒底有何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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