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伸手斷流 橫閂狂吼(1 / 1)
“迎一個人?莫非就是那位大貴人?”李玉從自家兄長的臉上看到了鄭重,很自然地想起了大哥說的那位大貴人。
“記住,”李奇正色說道:“對於那個人,不該問的莫問,不該知道的也最好別打聽。還有,千萬不能讓她出半點意外,不能讓任何人見到她,尤其是赫連塔山那頭的人。”
李玉緩緩沉首,從李奇的言語中他感覺到了一絲很不尋常的氣息。
曲思卻向前靠近一步,說道:“即然這人如此金貴,要不要多派些人手暗中護衛?”
“不用了,我已經讓石頭去了。”李奇回身落座,一手撫髯,兩目微眯。
良久,雙目猛然睜開,眸中閃出一陣殺意:“老二,你先去趟祖良那邊,讓劉婆子略略動動手腳。”
“大哥,你真要動用這枚棋子了?”李玉略作猶豫,小心地說道:“動用了劉婆子,祖良那邊怕是會很容易看出大哥的下一步棋路。”
“就是要讓他看出我已然走棋,逼他跟著我的棋子動。”
“那劉婆子這步棋打算怎麼動?”
李奇的眼中流出一絲不忍,但瞬即消逝:“放火。以火相攻,將祖良和赫連塔山通通逼出來。”
他怎麼也想不到,這邊正說到放火,赫連虎卻已替他點著了。
“將軍,一旦將他們全都逼出來,只怕會引起動亂。到時,上頭追究起來,將軍豈不是要吃罪?”曲思顯得有點擔心。
李奇暢聲一笑,徐徐說道:“這只是我走的一步打草驚蛇,後邊可還有三枚棋子未走呢。”
“還有三枚棋子?劉婆子這步棋動了,不是隻有順兒那一枚沒走了麼?”李玉很奇怪大哥只是出了趟城,數日不見,竟又帶回了兩步棋來。
“那兩步棋麼,只要走得巧妙,用來對付赫連塔山絕對綽綽有餘。好了,不說了,你速去交待劉婆子行事,若是打草驚蛇這步棋驚不出蛇來,最後那兩步棋也就成了一無是處的閒棋了。”
順兒應該是李奇下在祖府的棋子,這點方祖賢如今更是堅信。
順兒揚起淚臉,幾番張口欲言,卻又有所顧忌地止口垂首。
語之未言,其淚先落,將桌上的那畫兒浸得緊緊貼在桌面。
那模樣直看得方祖賢心痛不已,想伸手拭斷其面上的淚流,卻又顧及於孟亞聖孟老夫子那男女授受不親的至理名言,而不敢有所動作。
見順兒的淚源源不斷地從眼中溢位,方祖賢終於忍不住問道:“沙州節度使李奇到底許了你什麼承諾?”
方祖賢從入城後的所見所聞,及今夜在祖府的見聞,隱隱猜測到了李奇的用心。
順兒聞言一震,再抬起頭來時,面上的淚漸漸斷流。
“他到底許了你什麼?”方祖賢看出了她臉上的異樣,再次追問。
“如果你是一個有個好哥哥的妹妹,你或許會懂的。”順兒幽幽說話的語氣神情,讓方祖賢感覺到對面的坐著的不是一個十六七歲的小姑娘,倒是像極了歷盡世間滄桑的六七十歲的老婆婆。
方祖賢知道自己不可能從她嘴裡套出些什麼來了,轉念正要勸說一番將她拐出祖府,忽聽得屋外傳來一陣荒亂的腳步聲。
側耳細聽,那腳步聲略顯沉悶,知道是那劉婆婆回來了。
方祖賢急忙起身,想尋個處所藏身,可眼掃四屋,卻硬沒找到一個能讓人眼睛看不到的地方。
聽著腳步聲已到了廊前,順兒伸手側指,方祖賢沿著手指的方向看去,竟是……紅帳!
方祖賢這才驚然想起今日是順兒的婚嫁之日。
瞥了眼順兒那紅漲的臉,方祖賢訕訕一笑,一頭鑽了進去。
“走水了,走水了。”劉婆子將門拍得塵埃飛揚,幾欲遮蓋了本就昏暗的燭光。
“走水了?”順兒拭去面上的溼痕,上前開啟晃晃欲散的房門:“哪兒燒起來了?”
門一開啟,只見柴房那邊火光沖天,不由得嚇了一大跳:“這是怎麼回事,怎麼這麼大火勢?”
“是啊,我也覺著奇怪,我才一出了這院,那邊就已燒起來了。”劉婆子瞟了順兒一眼,放低嗓音說道:“適才二老爺才剛吩咐過來,讓老婦今夜在府宅裡頭伺機丟個火星子,可沒想到,早就有人替老婦省了這氣力活了。”
順兒聽著劉婆子的話,心中一動,嘴裡喃喃道:“難不成是他?”
“他?他是誰?”劉婆子狐疑地看了順兒一眼。
順兒不答反問:“府裡著這麼大的火,姑爺知道了麼?”
“大火都燒了好幾間屋子了,想必是知道了吧。”劉婆子仍不肯放任心中的疑問:“你說的那人是誰?”
“我今日出不得屋,還得再勞劉婆婆你去趟姑爺那邊,替我跟姑爺說聲,我這等那邊澆足了水再來也不遲。”順兒聽著一陣轟然倒塌聲,踮起腳望了望那片火海,顯得有些焦急。
“這個麼……”劉婆子垂首瞥向順兒,想從她神情中看出些端倪來。
“劉婆婆,”順兒的聲音突然變得很平淡:“二老爺那邊,你是不是要過去給回個話?”
“這倒是,”劉婆子欲伸腿進屋,卻被順兒有意無意地給擋了回去,只得拿眼在屋裡來回掃了一通,見沒什麼異樣,只好說道:“我這便去。”
目光從屋內收回時,發現桌上似乎擱了紙一般的物事,老眉一皺,問道:“桌上的是什麼?”
“沒什麼,我在畫畫。”順兒見她想擠進屋裡頭去,急急忙將門掩上,閂起。
劉婆子耳目附於門縫,半晌,見屋內毫無異動,才滿腹疑問地離去。
劉婆子一走,方祖賢立馬從帳內鑽出,不待順兒張嘴,便直截了當的說道:“走吧,沒時間了,你也別管那許多了,你若是再不下定決心,你哥哥怕是也難安然離開祖家大院了。”
“你還是趕緊跟哥哥先離開吧,我再想想……”順兒絲毫不為所動。
“沙州城內可是宵禁了的,如今祖府燒得這般火熱,再蠢的人也看得出是有人故意縱火為之。你若是再遲豫,城內兵卒圍了祖府,你哥哥縱有天大的本事,只怕也飛不出去了。”
方祖賢緊盯著她猶豫而焦急的臉龐,正想著她若是再不答應就一掌將她擊暈,而後帶著她趁夜趁亂混出祖府。
“那火真是我哥哥縱的?”
方祖賢見她心口鬆動,連忙說道:“他負責放火,我趁機尋人,走吧。”說著,也顧不得孟老夫子的男女之禮,扯著順兒開門急急往外走。
到得院中,方祖賢自懷內取出回紇食店那掌櫃贈的訊號炮點著,再往天空高高拋起。只聽一聲炮響,那炮仗也似的訊號炮在空中炸開,在夜色中迸出五彩火光。
赫連虎瞥見苦等多時的約定訊號終於出現,知道方祖賢那邊已然得手,心中不禁甚是歡喜,大吼一聲,提著條臂粗門閂將圍在四周的十餘祖府僕眾迫退幾步,舉步便往前堂門外逃去。
穿過前堂,眼見大門在望,赫連虎不由大喜。可還沒往前再走幾步,只見門旁閃出幾條人影攔在門口,手中都提著明晃晃的鋼刀。
赫連虎先不看人,只看那刀。刀是好刀,而且都是軍中制式。
再由刀觀人,人是好漢,個個高大壯實,雖然都是便衣打扮,但以赫連虎的見識,還是能從其姿勢神態中看得出,都是軍中好手。
赫連虎知道再消半刻,城中的衛軍怕是會齊刷刷地趕來了。
“都給老子死開。”赫連虎提起門閂狂吼著掃了過去,不求能將人擊倒,只要他們能避開一條道讓自己逃出大門也就行了。
可是,人算不如別人算。
立在門口的兩人一動不動,門旁的四人卻揮刀相近,從不同的角度斫向赫連虎。赫連虎只有後退,可腳步往後一退,堵在門口的兩人立時動了,兩把刀一上一下直挺挺刺向他的面門和小腹。
赫連格開面前兩刀,急退數步,橫閂立定,他怎麼也想不到,這六個人的刀居然配合的如此密不透風。
“瞧見沒有,我這幾個侍衛的身手如何?”一個斗篷黑衣人突然出現,朝著隨在一旁的祖良笑著說道。
“好身手。”祖良面笑如花,心苦似蓮:若走水著火的宅院是你家的,我也能輕鬆自如地做到心靜如水。
祖良側頭望了眼身後的沖天大火,再回過頭來時,眼睛似被那大火引著了一般,雙目噴火,朝著階下被六把刀圍定了的蒙面矇頭的赫連虎恨恨喝道:“大膽毛賊,你是何人,膽敢燒我府宅?來人,將他拿下,剁去四肢,老子要將他先剮皮再剜肉吃心!”
赫連虎面相太過顯眼,入城時雖面粘假須,那些城衛不會在意太多,只要身上不帶兵甲不受刀槍之傷倒也不會太過為難。可眼下入祖良府中尋人搶人,不能在人前露臉破相,只得挑了兩巾布塊裹將頭面,以掩人眼目。
祖良一語剛畢,只聽一個聲音懶洋洋地傳了過來:“剮皮,剜肉,吃心?祖良,你敢麼?你……有這本事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