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生死一詐 亂心唬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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懶懶洋洋一聲語,場中眾人皆一驚。

祖良更是心驚肉跳:“誰?”本想厲喝幾句以壯膽氣,以充臉面,可轉念一想,又心存顧忌地將衝到喉嚨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

因為,他剛剛聽那斗篷遮面的赫連塔山的手下傳來了節帥李奇深夜回城的訊息。他害怕剛才說話的那人就是李奇遣過來的人,所以,他不敢在這當口壯什麼英雄膽氣,充什麼好漢臉面。

李奇出城的這些日了,他雖是低調到不去軍中點卯,而是拿著李奇早前的籤令去大漠剿馬賊,以便暗中與赫連塔山勾搭,費盡心思的暗撈軍功。然而他始終沒敢忘記城中還有一個人,這個人便是自己妻子喚作叔父的李玉。

此時,他更是相信,李玉一定看出了他的一些痕跡。

方祖賢手把手拉著順兒走了出來,毫不在意順兒的反抗爭扎。

只有順兒跟著他一起出現,他才能離間祖良與李奇,才能從兩方的夾隙裡安然脫身。

夜入祖府,所行不虛,至少讓他明白了李奇與赫連塔山之間關係,也讓他很替祖良擔心。他曾看過很多很多的戲與文章,似祖良這種人,通常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更重要的是,這種人通常都是色厲膽薄,好謀無斷之輩。

所以,當方祖賢牽著順兒出現在他面前時,他跟赫連虎一樣,心身俱顫,不同地是,他的心在一瞬間比夏天裡用來鎮酒的冰還要涼。

祖良的心被瞬時冰凍,赫連虎的心卻是加速跳動:終於如願以償了……

祖良手撫冰涼的胸口,希望藉著掌心的溫暖驅散心頭的寒冷,另一手顫指方祖賢:“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麼?”方祖賢嘿嘿然一笑,淡淡地說道:“問問你旁邊的赫連大人,他應該知道我是什麼人。”方祖賢屏住呼吸望向那斗篷人,其實他並不十分確定這人就是赫連塔山,只是根據種種跡相猜測罷了,故而出言相詐,碰碰運氣。

方祖賢表面鎮定,心跳卻如鼓敲:生死只看你到底是不是赫連塔山了。

果然,那斗篷人與祖良聞言頓時如受雷擊,渾身俱是一顫。

赫連塔山是什麼人,什麼場面不曾見過?瞬時之間便回覆了冷靜,冷冷地問道:“是李奇讓你來的?”

他知道李奇已然回城,但他怎麼想不到李奇的動作居然如此之快。

聽見赫連塔山預設了身份,方祖賢重重地吐出一口悶氣,提起的心安然落定,笑著將順兒拉至面前,不答反問:“祖良,這位順兒姑娘你應該認識的吧?”

“果然,果然是你這賤人。”祖良戳指恨恨說道:“你這賤人果然是他的內應。”

“狗賊,你罵誰?”赫連虎舞著粗大的門閂,迫開身側赫連塔山的幾個侍衛,提閂欲衝上去給祖良一個腦袋開花。

方祖賢忙一把將他拉住,低頭細聲道:“脫險為要,一會若有變故,你先護著你妹妹繞到那家回紇食店後門,他會接應你們的。”

赫連虎一怔,隨即低聲問道:“那你呢?”

方祖賢沒再理會他,抬頭望向赫連塔山,很禮貌地說道:“赫連大人,節帥剛剛回城歸府便見祖府走了水,故而遣卑職前來檢視,來時節帥曾吩咐卑職,順道接順兒姑娘過去,節帥傳她過去有話要問,還請赫連大人別為難卑職。”

方祖賢不問主人,反請赫連塔山作主,擺明了是沒將祖良放在眼裡,似乎只當他是赫連塔山跟前的一條狗。

祖良雖是粗武之人,但這道理他豈能想不明白,正要破口發威,赫連塔山卻搶口問道:“你真是節帥遣過來的?”

方祖賢不敢多說,只點了點頭。

“那麼,還請你告訴本帥,你是如何進來的?大門處可有我的侍衛暗中把守的哦。”赫連塔山揹著手,眯眼笑看方祖賢。

“這個麼……”方祖賢腦中電轉,輕輕咳了兩聲,故作猶豫了一會,才緩緩說道:“其實,祖府中的事情,祖良……姑爺最是清楚了,相信赫連大人也是明白的。”

方祖賢在柴房偷聽了祖府兩個下人的談話,再從順兒那也探知了一些情況,知道祖府雖是以祖良為主,其實李奇卻早已在他府中安插了不少眼線,這點就是祖良本人,甚至赫連塔山也是知道的。否則,赫連塔山前往祖府也就不必遮頭藏臉了。

先前是口口聲聲祖良,現在又是一句極為拗口的姑爺,再加上祖府一些不外傳的家事,讓得赫連塔山與祖良信其了八分。

赫連塔山仰天打了哈哈,用充滿誘惑地語氣問道:“你適才說節帥回城了,如今女婿家走了水,他怎麼不遣人來救火,反令你們前來接人?”

方祖賢聞言,心中暗暗好笑:都說了這麼久,你才問起這句話,思維也太慢了些吧?不過也好,總算是中了我的計了。

“那是因為節帥正在會客。”

“會客?什麼客人比自家的女兒女婿更重要?”赫連塔山居高臨下不動聲色的問道。

方祖賢脫口而出:“那可是夏州來的大貴人……”方祖賢彷彿說漏了嘴一般,急忙掩口不語。

其實他並不知道夏州有什麼大貴人來了沙州,只是推斷出鐵鷹軍截不住商隊,必會奔赴沙州,這才放言一語,以令赫連塔山心存更多的顧忌,方便自己三人能儘快脫險而出。

“夏州來的大貴人?”赫連塔山將方祖賢的神情動作全然看在眼內,確定他不像作謊後,先前居高臨下的氣勢全然消失不見,心中更是升起了一種惶恐。

夏州是白夏國國都,那麼,從夏州來的又能令節度使李奇這般鄭重的大貴人,會是什麼樣的人?

方祖賢見赫連塔山與祖良沉思不語,往前一步,不失時機地拱手道:“赫連大人,卑職得著緊將人帶過去,那位大貴人還等著問她話呢。”

赫連塔山嗯聲揚頭,指著順兒說道:“是那位夏州來的大貴人要問奴才的話,你適才不是說節帥要問她話麼?”

“這我就不太清楚了,我也是聽節帥這麼說的。赫連大人,卑職得回去交差了,節帥來時說了,萬不能讓那位大貴人久候。”說著,領著赫連虎及順兒轉身即走。

赫連塔山聞言又是一震,沉吟一番,驀然抬首,朝著行到大門口的三人高聲喝道:“你到底是什麼人?你口口聲聲自稱卑職,那你任的是何職何位,我怎麼不曾見過?”

方祖賢差點被他這高聲一喝喝得心臟驟歇,立在門口,邊緩緩回身邊暗自思索著。

轉眼見到近門處的幾名侍衛提刀逼近時,眼睛不由一亮:“大人身邊不是也有我這樣的人麼?”

方祖賢三人剛穿過街道繞至祖府歪對面的回紇食店,便聽見一陣齊整的鏗鏗衣甲聲由遠及近,繼而在將官們的大聲喝斥下把守住祖府四周,再帶人跨門而入助祖府救火。

食店掌櫃兼小二將三人領入屋中,自去安排食物。

方祖賢行到窗前,見窗紙上泛著忽明忽滅地火光,心知祖府這火定是燒大發了。

將窗微微推開一條縫隙,望向歪對面的祖家府院。只見祖府火光沖天,幾乎半個沙州城照得亮如白晝。回頭看著正在相互傾訴著的赫連虎兄妹,暗自感嘆:赫連虎這傢伙果然是放火的大行家!

正搖頭太息,又見幾騎奔過食店門前,徑至祖府大門方才駐馬。

馬上幾人抬頭看了看空中的火光,才先後下馬,火亮中,為首的一位美髯披甲的將官領著七八人奔入祖府。

方祖賢反過頭來朝順兒問道:“沙州的節度使李奇是不是蓄有美長髯須,年在五旬?”

“正是。”順兒撇開赫連虎,學著漢禮朝著方祖賢一福:“順兒謝過恩人。”

方祖賢的嘴撇了撇,心中暗道:“先前死活不願出來,如今倒喚我作恩人了。”

心裡是這麼想,話卻不能這般說,揮了揮手,灑然笑道:“我與你哥哥可是至交好友,這點小事我不幫他,來日我若有大事,他豈肯相助?”

說著,朝赫連虎連拋數眼。

赫連虎與商隊伴相而來,除了解出自家妹子外,原本就起了相隨之心。眼下該得罪的不該得罪的全都得罪了,連花道水對他也甚是反感,除了隨著方祖賢去往東朝大梁,怕是在這白夏國難覓落腳之處了。

因而方祖賢所說的大事,他自然也是清楚的,無非隨其去往大梁闖他一番罷了,一切只要妹妹隨在身邊就好。

赫連虎微微一笑:“那是自然,我赫連虎說話算話,誰能幫我尋得妹妹,我自是生死相隨。”

旋即彷彿想到了什麼一般,笑嘻嘻對順兒說道:“好妹妹,失散的這幾年你還畫畫兒麼?”

順兒幽幽說道:“在人家的屋簷底下哪還有這些心思,不過夜間悶得慌的時候偶爾畫畫解解悶,怎麼了?”

沒待赫連虎答腔,順兒背過身去,取出兩片皺巴巴溼乎乎的紙片來,撐開在桌上:“你看,這畫我一直都留著。哥哥向來最疼我了,我知道,終有一天哥哥一定會來找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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