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白巾繫於樹(1 / 1)
李奇說著,彷彿想起了什麼,凝眉道:“如果他們真被白影堂的人盯上了的話,你無論如何都要保得二公子安然出城,必要時,商隊的人你可以讓人將他們……”
李奇一掌斜劈:“只要能保得二公子平安,任何與他有接觸的人都可以除去。”李奇眼角閃過一抹冷狠:“包括你,也包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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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連塔山居於主座,讓下人上了香茗後揮手令其退下。
屋中坐著十餘人,個個神色肅穆,甚至有些忐忑不安。
赫連塔山捧茶掃視一圈,笑道:“諸位,請茶。這可是老四我珍若性命的‘嚇煞人香’,諸位品品,看看是否茶如其名。”
赫連塔山知道眾人中並不是個個都跟他一條心到底的,所以自稱老四來套近彼此的關係。
果然,一陣盅蓋響聲中,屋中略僵沉地氣氛立時被“嚇煞人香”地嚇人茶香沖淡了許多。
沙州馬軍都指揮使拓跋益汲著嚇人的茶香,粗著嗓子,強作斯文地笑道:“果然茶如其名,開盅不飲,人都有些醉了。”
赫連塔山開懷大笑:“東朝有句話叫作佳人如佳茗,我府中新得一東朝江南佳人,不知拓跋兄可有興趣一品?”
拓跋益也毫不在乎赫連塔山在眾人面前如此露骨一問,泛光的兩眼眨了眨,喜聲道:“都說東朝江南女子身心性情都如水一般的,我只聽說不曾得見,不知你這江南佳人作價多少?”
白夏國的下人奴僕跟馬匹一樣,都可以買換。因而拓跋益聽得赫連塔山有如此佳人,連忙問價幾何,意欲買取。
赫連塔山連連晃手:“老四連珍若性命的‘嚇煞人香’都奉與諸位品嚐了,豈能以一東朝江南佳人問價於你?過後,老四遣人將其送至你府中便是,萬莫跟老四提什麼財貨。”
拓跋益本也是做做面子罷了,見他出言相贈,嘿然一笑,道了聲謝,也不再相推辭。
赫連塔山見他默然收下,不輕不重地咳了聲,正色直接說道:“諸位也是知道的,李奇那東朝降將意欲亂我白夏基業,更欲將我沙州置於死地。而今城內民聲沸然,”赫連塔山起身朝著夏州方向一拱手:“我等上體天意,下撫百姓,豈能容他一個叛逆賊子行如此天人共憤之事?”
赫連塔山憤然道:“兩年來,他李奇打壓我老四,我忍了,可他如今將諸位臉面也盡踏靴底……”赫連塔山瞥了眼眾人的神情,接著說嘆道:“唉,老四我實在是看不下去了,故此,尋諸位前來欲向李奇討個說法……”
拓跋益自是受了家族的意願,故而第一個跳出來扯著嗓子道:“其他的就別說了,你就說如何行事吧。”
赫連塔山會意地朝拓跋點了點頭,緩緩說道:“深夜,沙州,諸位。天時,地利,人和,皆在你我。我欲今夜擒李奇以報國主之恩,諸位以為如何?”
說著,赫連塔山取出一張奏表:“我已草成一份奏表,若諸位願與我老四同行此事,我便將這與諸位聯名奏表上遞。”
赫連塔山眼見眾人仍有些猶豫,笑著將奏表擱於桌案,捧茶細飲。俄而,合盅道:“我已查出李奇心懷異心,只消入其府蒐集幾樣證據便可將其扳倒。屆時,諸位可都有破逆之功,來日必然前途大光啊。”
話剛言畢,拓跋益第一個搶上去,提筆畫名錶上。
赫連塔山有意無意地看了眼坐在角落裡不曾言語半句的祖良,朝他點了點頭。
祖良會意,步至案前畫名而退,行至拓跋益身後,悄悄言語一番。拓跋益聞言立時掏出一面令符交與祖良。
赫連塔山朝著眼望自己的祖良微一點頭,端茶至唇邊,輕輕一吹:“我這盅茶正香,你李奇呢?今夜微涼,怕是過會兒便涼了吧?
看著祖良得令離去的身影,原本粗性的拓跋益的眼中嘴角閃過一抹難以察覺的陰冷笑意……
回紇食店內,聽著胡二將城防圖細細解說一番後,方祖賢步至窗前,推開窗,抬眼望天,只見夜色中風湧雲滾:“今夜怕是有雨啊。”
方祖賢得了那道人贈的兩書後,一有閒暇便翻來看看,故此,倒也能現學現賣,識得些許天氣。
“有雨?那豈非更是天意?”胡二搓掌喜笑不已。
“那是什麼?”方祖賢指著窗外回頭問向歡喜異常的胡二問道:“是不是你們的人給你的暗號?”
胡二急忙奔至窗前,只見祖良府牆側一株顯得有些枯老的樹上繫著條白色布條,驚聲道:“不好,祖良出門了!”
隨即眼一瞟方祖賢,疑聲問道:“你怎麼知道那是我們之間暗號?”
方祖賢微微一笑:這種把戲我在戲裡不知見過多少,居然還以為很隱秘。
“很簡單,那巾布條雖看不太真切,但瞧起來卻應是新的。我在大漠裡也是待過不短時日的,自然知道布匹在白夏國的緊張之勢。尋常人家即便淨面用的巾布一用便是數年甚至十數二十年,富貴人家也不會做的事,尋常百姓豈會將其夜繫於樹?”
方祖賢再一指那樹枝上的布條,問向胡二:“這樹枝上的布條所示之意,恐怕不僅僅是祖良外出的訊息吧?”
胡二再次望了方祖賢一眼,眼中一絲忌憚之色一閃而過,指著牆邊樹上的布條說道:“我們的暗號便是,布條繫於樹幹,則就表明祖良仍在府宅之內,若是外出,則白布繫於樹枝。”
胡二略一猶豫,接著說道:“布條所繫的樹枝方向便是目標去往的方向。”
胡二的猶豫方祖賢只作不見,緊問道:“那如今所指的方向是何處?”
“赫連塔山的府第。”胡二回道:“他應該去了赫連塔山那邊。”
“赫連塔山的府第?”方祖賢放下胡楊木窗,兩眉緊鎖,拇指指甲不經意間磨動著下巴,在屋中來回踱步。
赫連虎倒是並不在意兩人的心思,如今他已放下了馬匪的身份,不用整天想著一幫子兄弟的生計與妹妹的安危,也懶得去動那腦筋。只想著方祖賢決定如何做法後,陪他去闖一番還他人情罷了。
胡二也蹙眉道:“是啊,夜深如此,他還去赫連塔山那邊做什麼?有什麼要緊事就不能再消停兩三個時辰,等得天亮了再去麼?”
“我明白了。”方祖賢聞言兩眼一亮,猛然抬首:“我明白祖良為何深夜往訪赫連塔山了。”
見胡二與赫連虎四目投向自己,方祖賢微微一笑,彷彿智珠在握,說道:“他赫連塔山想翻盤子,想翻轉沙州這個盤子。”
不待兩人出聲,方祖賢急聲對胡二道:“走,帶我去你密室取兵器,我們三人一齊去攪攪渾水。”
胡二心知祖良已不在府中,自是巴不得方祖賢赫連虎二人與自己同去攪攪,順便剁下兩顆人頭來雪恥。而今見方祖賢急催自己去取兵器,自然是喜之不勝,忙忙欲領方祖賢兩人去取兵器。
哪知赫連虎才走動幾步,卻突然止步道:“若我們三人去了,那我妹妹如何安置?”
胡二笑道:“當然是留在我這裡了……”
“不。”方祖賢隨即想起了那樹枝上的白布條,沉聲道:“此處怕是不大安全了,得找個妥當的處所才行。”
“我這還不夠妥當麼?若是冒然出去,只怕會被人碰見,看出什麼門道來。”
方祖賢道:“以前或許安全,可如今怕是有些危險了。”
胡二看了方祖賢一眼,面上顯得有些不快:“這話怎麼講,還怕我出賣你們不成?”
方祖賢笑問道:“你為何著人以白布繫於樹上以通訊息而不用其他物事替置?”
“白布易繫於樹,且又無論白天黑夜都要顯眼些,所以……”
“你覺得白布顯眼,別人就不會覺得顯眼,不覺得有異麼?”方祖賢反問道:“難道這沙州城內真就沒有一個長眼的人了麼?”
胡二立時不語,方祖賢聲沉如屋外的黑夜:“今夜必將出大事,事後,有心人難道覺察不出其中的異樣?再且,就算城中無人著意,可城中出了大事,白夏國白影堂的人豈會坐吃乾飯毫不理會?你能確定你的一切能逃得過白影堂的追查?”
聽著方祖賢一連串的追問,胡二立時面色蒼白:“是我大意了,我自覺方方面面都算計好了,偏偏漏算了白影堂這個最大的敵人。”
“你有沒有辦法能將順兒姑娘悄無聲息地安頓到別處?”
胡二看了眼面露關切焦急之色的赫連虎,說道:“有,我後院的那口窖井能通到另外一個地方。”
赫連虎急急問道:“那是什麼地方?”
“這戶人家主人表面上與我有怨無來往,實則是我的一個族妹夫婿,這人你們大可放心,他家的生意其實就是由我族人在背後操控。”
胡二回身桌前,取紙提筆以回紇文寫下幾句,交與赫連虎:“你將這個給你妹妹,到了地方只需將這交給對方,他們便會好生照看你妹妹的。”
赫連虎接了過去,細細看了番,然後抬頭對胡二說道:“其實,很久以前我也是回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