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石頭夜破空(1 / 1)
“這個你不說我們也明白,只是剛才那人到底是誰?為何趁亂夜入赫連府宅?”方祖賢心中驀然升起一種恐懼,瞧向赫連虎:“今夜好戲連臺登,只怕我們也被捲進戲臺中了。”
赫連虎沉聲嘿嘿兩聲,說道:“雖然沒看見他的面容,但他身上的那股氣息……令我感覺到呼吸有些緊促……”
方祖賢頗有同感地沉首道:“那應該是殺氣與血腥之氣匯融而成的一種獨特氣息。希望入府後不要碰到這個人,不然,會很麻煩的。”
方祖賢三人趁著夜色借飛爪攀牆入府,腳一落地,便尋了個隱暗處藏身,抬眼四顧,只見府宅內假山池水亭臺軒榭花草錯落有序,相映成趣,景緻頗是雅幽。
只可惜好好一片清幽所在,卻被府門外的廝殺聲擾敗,失了情趣。
“往這邊走,這邊一般不會遇著什麼人。”赫連虎曾是赫連老家主賞給赫連塔山的家奴,因而很是熟悉赫連府內的情形:“往這邊可穿繞到後堂,我們再從後堂邊過往到前堂,相信更容易得手些。”
方祖賢輕輕點頭贊成道:“我想,赫連塔山此時的注意力應該全放在了府門外邊。黑夜從後面捅他刀子的感覺似乎不錯。”方祖賢望向赫連虎:“我的這種感想是不是有一點點的卑鄙?”
赫連虎很難得的低聲侃笑道:“我覺得,不僅僅是有一點點的卑鄙……”
“我明白,但我覺著,帶路的人應該比我不止卑鄙一點點。”方祖賢輕輕推了赫連虎一把,讓他趕緊撇著腿帶路。
三人貓身穿過重重亭閣花木,沿著一條曲曲幽幽的僻靜小徑繞至後堂花草叢旁。只見後堂各屋的人聲俱息,燈火俱滅,唯有簷前的幾盞風燈在夜風中飄蕩晃擺。
“這後堂怎麼一點動靜也沒有?這麼安靜,似乎有些不妥啊。”方祖賢環視四近,心中甚覺不安。
赫連虎聽了也感覺很是異常,悶聲說道:“是有些怪異,今夜赫連老四對抗李奇,府中應該不會如此安靜才是。”
“噓!”胡二豎指禁聲道:“有人過來了。”
方祖賢兩人忙將身一矮,躲入花草陰影中,眼情卻順著胡二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兩人打著燈籠急步奔往後堂。
其中一人邊走邊問:“三管事,闖進前堂裡的那個人倒底是誰?看老爺那吃驚的模樣好像見過似的……”
那頭前急行的管事頭也不回的說道:“那人是李奇養的大殺器,你沒瞧見麼?他一闖進去瞬間便放倒老爺的兩個侍衛。若非屋裡還有好幾位與老爺交好的將校未離開,只怕那人早就鉤斷老爺的脖子了。”
那三管事連奔帶說,一番話說完,粗氣直喘:“若非是我見機得快,怕是也一命嗚呼了。快,得快些去將老爺聘來的那尊殺神請出來,不然就來不及了。”
緊跟其後打著燈籠的那人連連應是,奔了幾步又問道:“那人的兵器好不奇怪,三管事知道那是什麼兵器麼?”
三管事氣喘不已,聽得煩了,也只管悶頭急趕,不再答理,轉眼便消失於後堂。
方祖賢與赫連虎對視一眼,說道:“適才趁亂翻入赫連府中的那人竟然是李奇遣來的,看來,李奇也對赫連塔山存了置死之心。”
“如此再好不過了,省得我們費心。”胡二似乎很滿意眼前發生的一切,說話時,兩眼透過紙糊面甲的窟窿連連瞟向後堂甚至更深處。
方祖賢也有意無意的瞟了瞟胡二,再沿著胡二眼望的方向看往宅院的更深處,面甲下觜角牽起一絲誰也看不到的笑意。
當後堂三條人影鑽出來打斷兩人的視線時,方祖賢覺得胡二的恥似乎不一定得親自雪之。
至少,在方祖賢的眼中,胡二對所謂的雪恥似乎有些興致缺缺,他彷彿對赫連府後院的興趣要更大些。
那麼,赫連塔山的深深後院到底還隱藏著什麼呢?方祖賢突然也對那影影綽綽的深深後院有了某種興趣。
一陣風吹來,一道人影風一般閃過,夜色中,那道殘淡人影的肩上泛著寒光:“石頭,你終於來了。兩年未見,我很想知道,你的鉤還能不能再鉤定我的斧子……”
方祖賢雖然看不清那人肩上扛的是柄斧子,但依然能感覺到那道人影那道寒光所散發出來的霸道氣息。
待三道人影漸欲消失,方祖賢三人忙起身尾隨其後,一路跟了過去。只是,誰也沒注意到胡二回頭對那深深後院渴望地一瞥。
三人綴隨到前堂,只見堂前坪地被火把照得通亮,坪地中四五人圍攻一黑衣漢子,那黑衣漢子不曾蒙面,面上無驚無懼無喜無憂,手中的兵器雖是舞得晃晃生光,卻從不輕易與其他幾人的兵器碰撞。
因為,他使的是鉤,很怪異的雙手鉤。
圍攻他的除了四名身著甲衣的將校,還有一個身著麻衣披髮似鬼的使斧漢子。若非是他手中的一柄斧子,恐怕那四名甲衣將校早就被鉤入地府了。
被眾侍衛重重護擁的赫連塔山立在階上冷眼靜觀:“李奇就這麼點本事麼?淨會使些陰暗的手段,讓人看了心寒吶。”
赫連塔山看著漸落下風的黑衣漢子,冷冷一笑,故作惋惜地道:“石頭,我知道你是一個了不起的人物,我老四最是敬重你這樣的人物,你若是肯棄械降我,助我在夏州來人面前指證李奇,我保你……”
赫連塔山本想借話亂其戰心,哪知那喚作石頭的黑衣漢子驀地暴喝一聲,反手一鉤側鉤而出迫退使斧的麻衣使斧漢子,另一鉤卻斜斜探出直鉤一名將校脖頸。
鐵鉤入肉的聲音令人毛骨悚然,饒是方祖賢見慣了死生,仍然禁不住打了個寒顫:這人原來叫做石頭,果然是塊石頭……
方祖賢看著那個石頭,猶如夜見草中臥石,雖然能感覺得到他的存在,但卻看不透這是塊什麼樣的石頭。
這是他第一次沒能看明白,估計以後也看不明白的一塊石頭,因為,從他的外形及神色看過去,這個人已經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塊石頭。
石頭,不冷不熱,無來無去,無生無死,沒人知道其為何存在。當然,石頭是不會知道自己是否存在,存在的意義又是什麼。
看著石頭的鐵鉤鉤斷一人的脖頸,方祖賢突然覺得自己心裡很空,空得一觸即破即裂。
看著石頭幽靈般幻動的身影,他更感覺到自己彷彿也變成了一塊石頭,沒有了呼吸,沒有了情感,沒有了思想,全身都沒有了知覺,唯一能感覺到的,就是天似乎漸漸明亮起來了。
石頭夜破空,似乎天邊的亮色就是為石頭所破……
赫連塔山抬眼看了看天色,這應該是黎明前的黑暗了吧。
“殺!殺了他再前往李府搜查其罪證。”赫連塔山終於下了格殺令,他似乎也明白李奇遣石頭來,並是想殺刺殺他,而是想借此拖住他,亂其心神,讓他沒時間佈局,而李奇他卻能從容走棋落子。
赫連塔山一聲令下,身旁環護的十名侍衛只留下兩人,其餘侍衛皆提刀逼向石頭。
石頭周身再添八人,頓感吃力無比,手中的鉤也瞬時慢了下來。
赫連塔山的一聲喝殺,方祖賢頓覺頭一鬆,如同被按入水中的浮木突然鬆手,整顆心只覺壓力頓消,猛然彈出水面。
側耳仔細一聽,聞聽府門外仍然激戰不已,而府內的赫連塔山負手立於前堂階上,毫無防備。
方祖賢抽刀,刀很長,長刀如寒水,寒影般掠向赫連塔山。
赫連塔山雖一向自詡斯文人,但他畢竟是馬背上長大的,對周圍的警惕要遠遠高於東朝大梁官宦之人。
方祖賢才一出刀,赫連塔山便立有感覺,後退,閃身,側避,很敏捷地躲過方祖賢的寒水長刀。
方祖賢這一刀雖快,但聲勢極大,他的目的並不是要將赫連塔山當場刺殺,而是要讓他所有提防,他害怕胡二突然出手襲殺了赫連塔山,那時,他就再也沒有了退路。
胡二雖曾說過有法子將方祖賢一干人等平安帶出沙州城,這話在未見到赫連塔山前方祖賢倒是信其七分,可如今真正見到赫連塔山後,他害怕了。
更準確的說應該是恐懼,就算赫連塔山被他擊殺了,那麼,絕對會有無數赫連家族的人冒出來為赫連塔山報仇。一旦被擒拿住,只有斷頭方可休罷。
赫連塔山往後一退,身旁的侍衛立時相合,封住方祖賢的前途。同時,兩人的彎刀齊齊出鞘,一左一右一上一下斬向方祖賢。
方祖賢退後一步,旋身閃開,即而借勢身子一轉,長刀刺出,直追赫連塔山。
他雖不欲將赫連塔山當場刺殺,卻也不願被胡二瞧出什麼破綻來。更重要的是,他想借此將赫連塔山迫逃離開,令得胡二毫無下手的機會。
兩名侍衛一人揮刀截向方祖賢的長刀,另一人則刀鋒一轉削向方祖賢的側腰。
長刀直刺,赫連塔山連連避閃,刀勢已盡,方祖賢忙收刀豎擋,格避開兩名佳衛的彎刀。